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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祁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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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方林跟他解释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情况后,就抱着季桑榆找了个空病房,叫来了护士帮季桑榆挂上了点滴。
病房里,只剩他和问周度两个人时,祁方林才开口问:“这孩子的家属呢?”
周度抿着唇,说:“我就是他的家属。”
闻言,祁方林震惊的盯着周度看,好半天说不出话,一开口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不是去山里采风了吗?……是你从山里带回来的?”
周度点头,一五一十的把季桑榆的来历跟祁方林说了清楚。
沉默了好半天,祁方林才开口,说“挺可怜的孩子。”他又问周度,“你打算怎么办?”
周度抬头,眼神坚定,他问祁方林:
“姨夫,能不能……别把他送走?”
没等祁方林回答,他又急急补上一句:“我会照顾好他的......我能的。”
祁方林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头疼。
周度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现在要他去照顾另一个小孩,这根本就是开玩笑。
可祁方林心里也清楚,是周度太渴望有个人陪他了。
按周度说的,这孩子现在就是个黑户,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
可真要把人送走……
这孩子要是健健康康的也就罢了,送哪儿都能勉强活下去。
可他偏偏得了这病。
祁方林沉默了很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
清晨,祁方林交完班,换好衣服,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就见床上的小孩缩成小小的一团,周度则伏在床边,睡的正沉。
季桑榆睡醒过来时,床边,已经静静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眉眼温软,他对季桑榆说:“别怕,叔叔带你和哥哥回家。”
话音落下,祁方林抱着还在熟睡的周度,牵起季桑榆的手,将他俩带出了医院。
刚进屋,周度也正好清醒了过来。
祁方林去厨房给他们做早饭,周度领着季桑榆坐在客厅里。
他去拿医药箱,抓着季桑榆的手指,用棉签给他的手腕涂药。
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周度以为自己弄疼了他,他说“呼呼啊”一边用棉签涂药,一边用嘴给他吹起,说:“呼呼就不痛了。”
季桑榆被他吹得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却没敢抽回手,只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周度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棉签蘸着清凉的药膏,一点点抹过他泛红的手腕。
“还疼吗?”周度问他。
季桑榆轻轻摇了摇头,他水蓝色的眼睛,总是泛着水光,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的怜惜他。
周度最爱吃的就是祁方林做的热汤面了,白瓷碗刚端上桌,热气就裹着香气往上飘。
细圆的面条浸在清亮的汤底里,卧着半颗溏心蛋,几片青菜翠生生的,临出锅再撒上一小撮葱花和香油。
筷子一挑,面条滑溜溜、筋道又软糯,吸饱了温热的汤汁。
简简单单一碗热汤面,却少有人能做出祁方林做的味道。
周度饿极了,吃的狼吞虎咽的,季桑榆挑着面条,小口小口地抿,一双眼睛不安分,一直偷偷抬眼瞄着祁方林。
祁方林放下筷子,声音温和,他问季桑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季桑榆正要开口。
周度却忽然“斯哈”一声,被滚烫的面条烫到了舌头,他连忙抬手扇着风,把嘴里的面使劲降温,吞下去之后才急忙跟祁方林解释:
“他是哑巴,不会说话。”
又跟祁方林说,“姨夫,找些纸笔吧,想问啥让他写出来。”
一直安静、没说话的季桑榆,却在这时抬起头,声音又小又细,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他们耳朵里,替自己辩解:
“我不是……我会说话的。”
这是周度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当场就愣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陈祈年骂了个遍,暗骂对方是个三炮,也怪自己没问清楚就瞎信,这会儿尴尬死了,哪有当着小孩面骂小孩是哑巴的啊,这乌龙闹的。
季桑榆垂了垂眼,小声补上一句:
“我叫季桑榆。”
祁方林温和地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呢?”
这一问,却把季桑榆难住了。
他的名字是奶奶取的,奶奶总说,等他大一点就送他去学校,上了学就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可他还没等到上学那天,奶奶就不在了。
看着季桑榆微微皱起眉、一脸无措的样子,祁方林开口:
“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那个桑榆吧。”
祁方林柔声,慢慢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曾经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在别的地方,一点点补回来。”
祁方林说:“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季桑榆轻轻点了点头。
祁方林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轻声问:
“那你愿不愿意,以后跟我生活在一起?”
没等季桑榆开口,周度立刻不乐意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撅得老高:
“姨夫你怎么能抢人呢?这明明是我捡回来的!”
他急急忙忙补充,语气又急又认真,“这是我的……”
祁方林被他逗笑,柔声哄着:
“没说不是你的啊,是你的,是你的。”
他看向周度,“可你想让他留下,是不是也得问问人家自己愿不愿意?”
周度眼睛一亮,立刻抓住重点:
“姨夫你同意了?!”
祁方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轻轻点了下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姨夫你最好了!”
周度当场欢呼起来,声音又响又亮,震得窗户玻璃都跟着颤了颤。
“吵什么吵——烦死了。”
卧室门被一把拉开,一个顶着乱糟糟鸡窝头的少年揉着眼睛走出来,满脸起床气,不耐烦地嘟囔。
“大早上的喊什么……”
话没说完,他目光扫到餐桌旁陌生又白净的小孩,整个人愣了一下,震惊地脱口而出:
“哪来的孩子?”
看见鸡窝头,周度立马热情的迎了上去,“表哥!”
祁越嫌弃的推开他,朝季桑榆走去,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孩子,转头看向祁方林,皱着眉问:
“爸,哪来的孩子?”
祁方林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即将会是你的弟弟。”语气很认真。
祁越愣了愣,又认认真真把季桑榆看了一遍,转头看自家老爸,像在用肉眼对比DNA似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迟疑了几秒,开口问:
“……你在外面有人了?”
看着这孩子与众不同的外貌,祁越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连语气都变得笃定:“还是个……老女人!”
祁方林当场气笑,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恼羞成怒,肯定是我猜中了”祁越捂着后脑勺,小声嘟囔:“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闻言周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在一旁添油加醋:“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那叫韵味。”
他故意拖长语调,挤眉弄眼的说:“成熟女人的韵味~”
“你挺懂啊,周度?”祁方林咬牙切齿地问。
周度还沉浸在自我得意里,压根没听出危险,随口谦虚的说:“还行吧。”
下一秒,祁方林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
“哎哟!”周度吃痛,立刻捂住脑袋。
祁越在旁边冷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冷淡,吐出三个字:“让你欠。”
祁越盯着祁方林的目光,眼底压着明显的火气。
祁方林淡淡开口,故意装作不解:“怎么了,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我的饭呢?”
祁越牙关紧咬,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亲爱的爸爸。”
他从起床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看着这几人吃着热汤面、聊着天,甚至还凭空多出来个弟弟,结果他连口热乎的都没捞着。
祁方林着儿子炸毛的样子,轻咳一声:
“……哦,没心思你能起来这么早。”
他狡辩道:“那面提前做完泡在锅里,时间长了那不得坨啊。”
祁方林哄着祁越,“别气了,爸现在给你做去。”他又说,“给你多加个蛋,糖心的。”
听到能多加一个蛋,祁越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巴微抬,语气依旧带着点傲:“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拉开椅子坐下,安安静静等着吃面。
祁方林下面很快,进去没多久,就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了。
他问周度和季桑榆:“你俩吃饱没,没吃饱锅里还有。”
周度说:“吃饱了”他嘿嘿一笑,“但是还能吃,我最喜欢吃姨夫做的面了。”
“别吃撑了”祁方林嘱咐道。
季桑榆始终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热闹的三个人,一言不发。
祁方林走到季桑榆面前,蹲在他身旁,与坐着的小孩平视,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细软的碎发,指尖带着暖意。
祁方林的声音放得温柔,他对季桑榆说:“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很多年后,季桑榆仍然清楚的记得这一天。
记得祁方林的这句话。
家
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一个一直漂泊着的孩子
也终于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