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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码头血雾 青云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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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码头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晚上九点四十分,陆沉舟拄着拐杖站在三号仓库门口时,能见度不到十米。探照灯的光柱在雾中徒劳地切割,反而让周围的一切更加模糊不清。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没直接进仓库,而是绕到后面的废料堆,找了个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蹲下。脚踝已经肿得发亮,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仓库大门。
手机是新的,不记名卡,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林晚照的,虽然他知道大概率打不通。他拨过去,果然关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九点四十五,仓库门开了条缝,一个人影闪出来,左右张望。距离太远,雾又浓,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
是陈涛。
省纪委那个陈处长。
陆沉舟的心沉下去。陈涛果然有问题。他想起郑卫国的警告,想起陈涛在会议室里那番“等程序”的说辞,现在全都对上了。
陈涛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又进去了。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九点五十,陆沉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他从怀里掏出那把老式手枪,检查弹夹,七发子弹,足够了。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还在。
然后他从内袋里拿出那个银质十字架,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
赎罪。
爸,如果你真的欠了什么债,今晚,我来还。
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仓库大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侧身进去,眼睛快速适应黑暗。仓库里没开大灯,只在角落点了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轮廓。
很大,很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油桶。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林晚照被绑在上面,嘴被胶带封着,眼睛闭着,头垂在胸前,看不出是昏迷还是清醒。
她旁边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端着□□。而陈涛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门,正在看手机。
“我来了。”陆沉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陈涛转过身,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
“很准时。”他说,“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陆沉舟从怀里掏出U盘和铁盒,放在脚边的木箱上,“放人。”
陈涛没动,对那两个穿作战服的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人走过去,检查U盘和铁盒,然后对陈涛点头。
“原件都在这里?”陈涛问。
“都在。”陆沉舟说,“放人。”
“不急。”陈涛笑了笑,走到林晚照身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林晚照没反应,但陆沉舟看见她的睫毛在颤动。
她还醒着。
“陆沉舟,你知道吗,我其实挺佩服你的。”陈涛说,“一个人,瘸着腿,明知道是陷阱还敢来。你比你爸有种。你爸当年要是有你这股劲,也许苏晓梅就不会死。”
“别提我爸。”
“为什么?因为他是个懦夫?”陈涛松开手,转身看着他,“他当年要是敢硬刚到底,把周正阳、陈国栋一锅端了,哪还有后面这些事?但他怕了,他选了妥协。所以他‘死’了,苏晓梅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这个懦夫,多活了二十年。”
陆沉舟握紧拐杖,指节发白。
“你不是纪委的吗?为什么要替孙副省长做事?”
“谁说我替他做事?”陈涛笑了,“我是替自己做事。孙副省长月底退休,他答应我,他退之前会把我扶正。纪委副书记,副厅级。我等这个位置等了十年。”
“用无辜者的命换来的官,你坐得稳吗?”
“坐不坐得稳,是我的事。”陈涛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陆沉舟,其实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合作,把这件事彻底了结,我可以保你。你爸的死,可以定性为意外。你,可以回省厅,甚至升职。林记者,我们可以送她出国,给她一笔钱,让她重新开始。怎么样?”
“条件呢?”
“把你手里的枪交出来,然后签一份声明,承认你之前提供的部分证据是伪造的,是在林晚照的胁迫下做的。目的是敲诈孙副省长,为你父亲当年的失职行为开脱。”陈涛说,“很简单,对不对?签了字,大家都有好下场。”
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陈处长,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陆沉舟说,“枪我不会交,字我不会签。人,我现在就要带走。”
陈涛的脸色沉下来。他后退两步,对那两个持枪的人点了点头。
枪口抬起,对准陆沉舟。
“最后一次机会。”陈涛说。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慢慢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但他的眼睛盯着林晚照,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低头。
林晚照看见了。她的眼睛睁大,然后用力把头低下。
就在这一瞬间,陆沉舟动了。
他根本没把枪交出来,枪一直藏在后腰。他猛地弯腰,翻滚,在翻滚中拔枪,开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几乎看不清。
“砰!砰!”
两枪,精准地打中了那两个持枪人的手腕。枪法是他爸教的,他说过:“打手,不打死。警察的第一原则,是活捉,不是击杀。”
那两人惨叫,冲锋枪脱手。陆沉舟已经滚到一堆木箱后面,换弹夹,上膛,动作快得不像个脚踝受伤的人。
陈涛反应也快,立刻躲到一个油桶后面,拔枪还击。但他的枪法显然不行,子弹全打在木箱上,木屑乱飞。
“陆沉舟!你疯了?!你敢袭警?!”陈涛吼道。
“你是警察吗?”陆沉舟在木箱后喊,“警察会绑架人质?会伪造证据?会替贪官卖命?”
又是一阵枪声。陈涛在胡乱射击,但那两个受伤的人已经爬起来了,用没受伤的手去捡地上的冲锋枪。
陆沉舟不能再等了。他探出头,又开两枪,打在两人脚边,逼得他们再次趴下。然后他猛地冲出去,扑向林晚照。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停,冲到林晚照身边,用匕首割断绳子,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能走吗?”他问。
林晚照脸色惨白,但眼神很坚定:“能。”
“跟紧我。”
他拉着她,躲到另一个油桶后面。子弹追着他们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花。
“陆沉舟!”陈涛在喊,“你跑不掉的!外面全是我的人!”
“那就试试!”
陆沉舟从油桶边缘探头看了一眼。仓库门还开着,但外面雾太浓,看不清有没有人。他必须冲出去,冲进雾里,才有机会。
他看了眼林晚照。她脸上有伤,衣服破了,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听着,”他压低声音,“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往门口冲。不管发生什么,别停,一直跑,往江边跑。我准备了船,钥匙在码头第三个灯柱下面。”
“你呢?”
“我断后。”
“不行,一起走!”
“听我的!”陆沉舟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很大,“林晚照,你必须活着出去。证据的备份,你爸的安危,都需要你。你不能死在这儿。”
“那你就能死吗?!”林晚照的眼泪掉下来,“陆沉舟,你爸已经……你不能也……”
“我不会死。”陆沉舟擦掉她的眼泪,笑了笑,“我爸教过我,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相信我。”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我出不去,你把U盘里的东西,寄给这个地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上面是一个北京的地址,和一个人名。
“他是谁?”
“我爸的朋友,真正的朋友。”陆沉舟说,“他会把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但记住,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才能用。因为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晚照握着纸条,手指在抖。
“陆沉舟……”
“一。”陆沉舟开始数数。
“二。”
“三!”
两人同时冲出去。陆沉舟一边跑一边开枪,压制陈涛的火力。林晚照跑在他前面,冲向大门。
雾涌进来,冰冷,潮湿,像死神的气息。
就在林晚照快要冲出门的瞬间,门外突然响起枪声。
不是手枪,是冲锋枪。密集的子弹打在门框上,火星四溅。
林晚照猛地停住,后退。门外,浓雾中,出现了更多的人影。至少七八个,都端着枪,慢慢逼近。
退路被堵死了。
陆沉舟一把将她拉回来,躲到一个巨大的铁制机械后面。子弹追过来,打在铁板上,发出当当的巨响,震耳欲聋。
“看来你说得对。”陆沉舟喘着气,苦笑,“外面全是他的人。”
“现在怎么办?”
陆沉舟没说话。他看了眼手里的枪,还剩三发子弹。匕首还在。十字架在口袋里。
他想起父亲跳海前那封信:“真正的老板,是那些从来不出面,但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人。”
看来今晚,那些“不出面”的人,也要出面了。
“陆沉舟!”陈涛的声音在枪声间隙响起,“投降吧!你跑不掉了!把枪扔出来,我保证不杀你!”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陆沉舟喊回去。
“至少值你一条命!”陈涛说,“陆沉舟,想想你爸!他为什么跳海?不就是想保你一条命吗?你现在死了,他对得起谁?”
陆沉舟的心脏狠狠一抽。爸跳海,真的是为了保他?
不。爸不会。爸是那种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人。他跳海,一定有别的理由。
“陈涛,”陆沉舟说,“孙副省长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命?”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陆沉舟说,“因为我要知道,你的命,值不值得我赔上。”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陈涛说:
“我儿子在国外,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手术费两百万。孙副省长给了。我老婆的弟弟,挪用公款,三百万,孙副省长压下去了。我女儿想进省电视台,孙副省长打了招呼。”陈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陆沉舟,你说,这些值不值我卖命?”
值。
太值了。
一条命,换全家人的平安和前程。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所以你就帮他们灭口?帮他们掩盖真相?”陆沉舟问。
“我不需要回答你。”陈涛说,“陆沉舟,最后问一次,投不投降?”
陆沉舟看着林晚照。她也看着他,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对不起。”他说,“连累你了。”
“是我自己选的。”林晚照说,“从我开始查这个案子那天起,我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
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冰,但很稳。
“陆沉舟,我们一起冲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如果都出不去……”她顿了顿,“至少我们没输。真相已经发出去了,总有人会看到。”
陆沉舟点头。他握紧她的手,然后松开,举起枪。
“陈涛!”他喊,“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开枪。看谁先死!”
外面没声音。
陆沉舟开始数:“一。”
手指扣上扳机。
“二。”
他看了眼林晚照。她也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手枪,虽然手在抖,但握得很稳。
“三!”
两人同时从掩体后冲出,开枪。陆沉舟的目标是门口的枪手,林晚照的目标是陈涛。
枪声大作。
陆沉舟开了两枪,打中一个枪手的肩膀。但更多的子弹向他飞来。他感觉左臂一麻,中弹了。不严重,但很疼。
林晚照的枪法不准,子弹打在陈涛身边的油桶上,溅起火花。陈涛还击,子弹擦着她的头发飞过。
退。必须退。
陆沉舟拉着林晚照,往仓库深处退。那里堆着更多的废弃机械和油桶,能当掩体。
但子弹像雨一样追过来。他们被火力压制,几乎抬不起头。
陆沉舟看了眼弹夹,最后一发子弹了。
他看了眼林晚照。她的枪也没子弹了。
绝路。
真的绝路了。
陈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胜利者的笑意:
“陆沉舟,结束了。把枪扔出来,我保证给你个痛快。至于林记者……孙副省长说了,留她一条命。但舌头和手,得留下。记者嘛,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林晚照的身体僵了一下。陆沉舟感觉到她在抖。
“别怕。”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你还能怎么办?”
陆沉舟没回答。他看了眼周围。他们退到了仓库最深处,后面是墙,没路了。左边是成堆的油桶,有些是空的,有些可能还有残留的柴油。右边是几个巨大的化工原料桶,标签已经看不清了,但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他想起父亲教过他:在绝境里,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晚照,”他说,“你相信我吗?”
“信。”
“好。”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扔给她,“等会儿我数到三,你把这个扔到油桶那边。然后往右边跑,跑到那个原料桶后面,趴下,别抬头。”
“你要干什么?”
“点火。”陆沉舟说,“油桶爆炸,能制造混乱。趁乱,我们冲出去。”
“可是你……”
“听我的!”陆沉舟抓住她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她,“林晚照,我答应过你爸,要把你安全带出去。我不能食言。”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陆沉舟笑了笑,笑容有点惨,“快,没时间了。”
林晚照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开始数:
“一。”
他举起枪,瞄准门口。
“二。”
林晚照握紧打火机,手指按在开关上。
“三!”
打火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油桶堆里。瞬间,火焰窜起,点燃了残留的柴油。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油桶一个接一个爆炸,火光照亮了整个仓库,也照亮了门外那些枪手惊愕的脸。
“跑!”陆沉舟推了林晚照一把。
林晚照冲向原料桶后面。陆沉舟也冲,但脚踝的伤让他慢了一步。一颗子弹飞来,打中他的右腿。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沉舟!”林晚照回头,想回来拉他。
“别过来!”陆沉舟吼道,“跑!快跑!”
但已经晚了。陈涛带着人,踩着火焰冲了过来。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陆沉舟,和躲在原料桶后面的林晚照。
“结束了。”陈涛说,枪口抵在陆沉舟的额头。
陆沉舟看着他,突然笑了。
“陈涛,你儿子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陈涛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老婆,你女儿,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吗?”陆沉舟继续说,“你以为孙副省长会保你一辈子?等他退了,下一任上来,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闭嘴。”
“我在救你。”陆沉舟盯着他的眼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我交给郑卫国,把证据交上去,戴罪立功,你家人还能活。继续替孙副省长卖命,你全家都得死。”
陈涛的额头冒出冷汗。枪口在抖。
“他在骗你,陈处!”旁边一个枪手说,“别听他废话!快开枪!”
陈涛的手指扣上扳机。
陆沉舟闭上眼睛。
爸,妈,对不起。
我没能活下来。
但至少……我试过了。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陆沉舟。
是陈涛。
子弹从他后脑射入,前额穿出。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枪手们愣住了,转头看向门口。
浓雾中,一个人影慢慢走进来。手里端着狙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是郑卫国。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枪口对准了仓库里的所有人。
“放下武器!”郑卫国厉喝,“省纪委办案!反抗者,就地击毙!”
枪手们面面相觑,慢慢放下枪。
郑卫国走到陆沉舟身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还活着吗?”
“死不了。”陆沉舟睁开眼睛,苦笑,“郑主任,您来得也太晚了。”
“路上堵车。”郑卫国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你爸的事……”
“我知道。”陆沉舟打断他,“先救人。”
他看向原料桶后面。林晚照还趴在那里,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吓的。
“晚照,”他喊,“没事了。出来吧。”
林晚照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灰。她看着陆沉舟,又看看郑卫国,然后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走到陆沉舟身边时,她腿一软,跪倒在地,抱住他,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陆沉舟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都结束了。”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浓雾中闪烁。更多的警察冲进来,控制现场,灭火,救人。
郑卫国站起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正在被抬出去的陈涛的尸体,叹了口气。
“他还是选了最坏的路。”
“因为他没得选。”陆沉舟说,“郑主任,孙副省长那边……”
“已经控制了。”郑卫国说,“□□的人亲自下的命令。他现在应该在去北京的路上了。”
“那真正的‘老板’呢?”
郑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至少,雾港这片天,能暂时晴一阵子了。”
暂时。
陆沉舟听出了这个词的分量。他抬头,看着仓库顶棚破洞外露出的夜空。雾还在,但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
爸,他想,你看到了吗?
天,好像真的要亮了。
林晚照还在哭,哭声压抑而痛楚。陆沉舟抱着她,感觉她的眼泪浸透了自己的衣服,温热,又冰凉。
他想起苏晓梅,想起父亲,想起老陈,想起所有死在这场二十年迷雾里的人。
他们都看不见天亮了。
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带着他们的记忆,他们的遗憾,他们未完成的愿望。
继续走。
直到雾散尽,天光大亮。
直到每一个冤魂,都能安息。
直到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敢晒在太阳底下。
他抱紧林晚照,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远去的警笛声,是江水的呜咽,是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在深夜里沉重的呼吸。
而更远处,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正在艰难地,一点点地,刺破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