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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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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兔一个人坐在医院前台发着呆。
今天来的客人少，没什么工作，只上午排了三台猫咪绝育手术。莫筠刚把来接小猫的两位家长送走，便忙不迭地带着几只院里收养的小流浪，和他自己养的那只蠢白猫去后头的空房间直播了。
雪兔想到莫筠抱着那只白猫的样子，气得心口都疼了起来。
他找了这个混蛋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发现这人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养了一只白猫，白猫！
白大褂的衣角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他的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心里做着最坏的推算。
那就是墨沄当年故意抛下他这个拖油瓶，自己去转世成人，快意人间了。
那年，他们修为大成。墨沄说，等他再潜心修炼一整儿，就能成为千百年来这世上都未曾有过的大妖了。
“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墨沄抚过他的面颊，又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我们可以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情。”
“然后，我们可以成婚。”
他看着墨沄的眼睛，里面似是盛了春光无限，又似是盈满璀璨星河。
他一把抱住墨沄，紧紧搂着他问：“可以吗？”
与墨沄那一招一式苦修来的深厚灵力不同，他的修为和灵力都是靠墨沄投喂灵石得来的。对于墨沄口中那个随心所欲的未来，他诚惶诚恐。
墨沄回抱住他，慢慢捋着他的背，坚定地回答：“可以的。”
「听说隔壁山有极品灵石，我去找来给你，五日后回！ ——爱你的小黑」。
墨沄留下这样一张字条，不告而别。
他竟真的乖乖等了五日，像个傻子一样准备成婚要穿的衣服。
他一边往黑色的华服上缝红色的石榴花，一边傻傻地想，小黑会喜欢这件礼物吗？
极品灵石会是聘礼吗？
然后他又等了五日。然后再等了五日。
然后他去了隔壁山，从山脚跑到山顶，又从山顶跑到山脚，颠三倒四地问山上的土地公公有没有见过一只来找极品灵石的玄猫妖。
土地公公摇头叹了一口气：“在这座山里拿着极品灵石，有如小儿持金过闹市......小妖，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
他怔在原地，脑中轰地一声
雪兔蹲在山脚下哭了一通，最后舔舔爪子，抹了一把眼泪。
小黑不见了。他不能再哭了。不能再这样没用下去了。
既然不在人间，那他就去冥界找。
他把家里所有的灵石都抱到猫妖包打听面前，换来了一本写满秘术的禁书。他按照书里写的修炼，耗尽半身灵力，终于搏得一个溜入冥界的机会。
他拦住一个与墨沄身形相似的鬼，却发现那人声音嘶哑，面目全非。
他想，不，这绝不可能是他的小黑。
最后，他悄悄偷走地府使者的登记簿，将上头每一个名字都细细看过去，却一无所获。
看完簿子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喜极而泣。登记簿上没有墨沄的名字，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只要墨沄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找到他。
他在人间日复一日地寻找，正道，偏门，禁术.....他用尽了一切方法。沧海桑田，瓦舍木屋变成了钢筋水泥，田间小径变成了柏油大道，而他那身被墨沄养了很久的雪白毛发又变得灰扑扑的，惹人嫌。
后来，他像所有活了很久的妖一样，学会如何披上一张人皮，悄悄地活。晚上，他穿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中，像一只流浪猫，找不到墨沄，也回不去青曜山。
“我要离开这里了，”包打听拖着个行李箱与他道别，“妖生漫漫，我想换个更有意思的活法。”
他又递来一张纸：“离别礼物。”
墨雪接来一看，是张秋招应聘人信息登记表。
他盯着左上角小小的一寸照，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顷刻间，泪流满面。
莫筠，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他现在叫莫筠。
包打听伸手抱了抱他：“一开始，我一直在替你打听玄猫妖，可......直到最近，我才试着去找，有没有相貌相似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墨沄，也不知道这些年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去见他。”
“我只想告诉你，小雪，换一个活法吧。试着为自己活吧。”
墨雪的视线模糊起来，他眨了眨眼睛，有水像断了线的珠串般争先恐后地滴到接诊台上。
他回忆着曾经的事情，然后很没用地哭了出来。
为自己活，怎样才算为自己活呢。
墨沄忘尽前尘转世为人，就是想要斩断一切拖累，为自己而活吗？
泪水像是流不尽似的，最终在墨雪面前积成了一小滩，把下了播出来找人的莫筠吓了一跳。
他忙从桌边抽了两张纸，边走边问：“怎么啦？快和我说说。”
墨雪转过脸来，一双眼哭得通红，张大了瞪着他，看得他心疼，又没由来地感到心慌，只得一声不吭地任他瞪着。
只见墨雪板着张小脸，面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恶狠狠地看他半晌，斩钉截铁喊出两个大字：“渣男！”
莫筠只觉得天降巨锅，一下子把他给砸晕了。他像个木桩子般杵在两步开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是不是累啦？我给你放一天假吧。”
墨雪沉默地盯着他，随即眼泪竟流的更凶了，一大颗又一大颗，无声地顺着脸颊坠下来，让莫筠彻底慌了神。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墨雪旁边：“别哭别哭，我错了，快别哭了。”
墨雪别过脸去不睬他，却也没让他走。他试探着将手搭在墨雪的小臂上，没被推开。
于是他的手又轻轻抚上雪兔的脸，指腹摩挲着，将泪珠一点点擦去：“别哭了，不管出什么事儿，都有我呢。”
墨雪猛地转过头来，眼泪是止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他刚刚说了什么。
“真的给你放假，”他忙向雪兔保证，“带薪的。你太辛苦啦。”
他又拉着墨雪的手，反复确认：“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吧？有事儿一定要和我说啊。”
啪。墨雪甩开他的手，用冷冰冰的声音回答：“没事。”
过了一会儿，又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直播播的很开心？”
“还行，”莫筠认真观察着墨雪的脸色，再次强调，“要是遇上事儿了，不管啥事儿，一定和我说啊，一切有我。”
墨雪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将他撇到一边，去饮水机那儿倒了杯水。
“少说两句吧，”他将水杯重重放到莫筠面前，“播了那么久，还有力气说呢？”
马克杯磕在瓷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儿落在莫筠的耳朵里，却是如闻仙乐耳暂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如饮甘泉，如沐春风，有小仙子在他脑海里拉着手转圈唱歌：他心疼你，他在意你，他喜欢你。
莫筠已然开始畅想自己和小美人住在一起后要养几只猫几只狗。他美滋滋地上赶着凑到墨雪跟前：“谢谢小雪医生。播三个小时也不是很累，今天小白也很争气，可粘人了。有好几个评论都夸他漂亮，说他好乖......”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杯子猛地被墨雪夺了过去：“那让他给你倒水！我要回家了！”
莫筠看着墨雪扬长而去的背影，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突然间又生气了？
不是，真吃小白的醋啊？
他一头雾水地下了班，带着小白回家，又给小白开了个他最喜欢的三文鱼罐头。
小白欢快地舔着碗，边吃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他蹲下身来摸摸小白的头：“你未来的爹地好像对你有些意见啊。吃了这个罐头，以后在医院见到小雪爹地，要多凑上去撒撒娇，知道不？”
小白埋头干饭，压根儿不搭理他。
“小没良心的，就帮帮我呗。”他一把捞起小白，就着那圆鼓鼓的肚子撸了一把，“你爹好不容易这么喜欢一个人。”
小白轻唤两声以示抗议。他大喊着抗议无效，将小白抱上了床：“睡觉！”
更深人静，万籁俱寂。
一只漂亮的小白猫跳上某处公寓的阳台。
阳台门紧闭着，然而一阵微弱的白光闪过，这猫已然进了门内的卧室。
小漂亮猫悄无声息地跑到床边，一跃而上，又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头的位置。宝石般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俊朗面容。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这个男人曾笑着对他说“以后我罩你”，曾将他抱在怀里珍重地承诺“我们可以成婚”。
曾在他被其他妖欺负得抹眼泪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柔声细语地安慰：“别哭了，不管出什么事儿，都有我呢。”
墨沄不记得他是谁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墨沄就是墨沄，是会一遍遍地告诉他“万事有我”的墨沄。
也是不会故意抛下他的墨沄。
他不知道墨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转世为人，为什么不被地府登记簿记录在册，又为什么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任何事。
但那都是明天开始他才要去弄明白的事情了。
小漂亮猫往莫筠的胸口挪了几步，然后一掌扇醒了那只居然敢盘在那儿睡觉的小白猫。
小白迷迷糊糊地支棱起脑袋，却见面前竟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只白猫。
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两只耳朵向后撇，还没来得及发出点儿声，只见面前的不速之客凶恶地盯着他，咧开嘴：
“哈——！”
看着那只鸠占鹊巢的小白猫夹着尾巴一溜烟地跑出卧室，墨雪心满意得地舔舔爪子。
他拱起被子，钻入莫筠的臂弯。
无数谜团有待解决，但今晚，他只想靠着这个人好好睡一觉。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断片前，他昏昏沉沉地想：
笨蛋。
认错猫的笨蛋。
我才是你的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