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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墨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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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莫筠今天心情不佳。
那只经常在医院附近转悠的漂亮小白猫已经整整两日不见踪影了。
他心不在焉地在前台从早坐到晚。期间寥寥来了两三位家长，做了一例驱虫，一例29.9元的团购疫苗接种，和一例“帅哥帮我看看这小流浪有啥毛病不”的无偿体检。
今日收入，负......他懒得算了。
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了。
暮色沉沉，他走到医院门口，揭下那张已经被晒褪色的招聘海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头赫然只写了四个大字：
停业整改。
莫筠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会儿，长叹一口气。
“请问这里还招助理医师吗？”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抱歉，我们......”莫筠转过身去，愣了半晌，才将没说完的半句话接上，“我们暂时不招了。”
眼前站着一位相貌白净的青年。他穿着长款连帽羽绒服，帽沿一圈白毛滚边围在巴掌大的小脸下，衬得冻得微红的眼角与鼻尖愈发可爱。
小美人站在门口直直地凝视着他，竟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莫筠被看得稀里糊涂，鬼使神差地开口：“外头冷，进来说吧。”
隔日，莫筠将那张昨天才贴到门上的纸又揭了下来。
他大概是疯了。对于一家每分每秒都在亏钱的宠物医院，正常人会选择及时止损，停业大吉。
只有疯子才会继续开业，甚至还招了个新员工。
莫筠又想起昨晚的事儿。
色字头上真是一把刀，他在心中暗骂，你迟早死在这上头吧，你个硬撑的穷光蛋。
所谓的“进来说”不知怎得就变成了“我们当然可以先聊一聊”，又很快变成了“好吧那就当这是面试吧。”
“您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啊，墨先生，为什么想来我们这儿工作呢？”莫筠翻了翻美人递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地扫过动物医学的相关经历与执业证件，最后盯着左上角的一寸照和姓名栏心猿意马。
墨雪，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人如其名。
又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头迟迟没有给个回答。他抬起头温和地笑笑：“不用紧张，只是随便问问。”
墨雪却依旧不吭声。沉默持续到一个甚至有点诡异的地步，莫筠十分手足无措地发现，这人的眼睛迅速红了起来。
他用一种执拗的目光盯着自己，半晌，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你真的不认得我吗？”
莫筠慌慌张张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却犹豫着不敢递过去，也不敢直说“我今天第一次见你啊宝贝儿”，只能试探着温声说：“或许墨先生也在沛市念过书？”
气氛僵的不行，他硬着头皮继续道：“会不会是您认错人了呀，我长得确实挺像最近很火的那谁的哈哈哈......”
就在他以为眼前的人要一下子哭出来的时候，墨雪猛地夺过他手里的纸，站起身来俯视着他，板着张小脸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所以我明天来上岗？”
“行，行啊。”莫筠心跳得飞快，磕磕巴巴地回答。等人走远了，才回过神来，失笑着摇摇头：你真是要完了，莫筠。
到底谁才是老板啊？
梆——
一声巨响将莫筠从昨晚的回忆里拉了出来，他忙大喊道：“怎么了？人没事儿吧？”
“莫老板，”那个比他更像老板的人冷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东西接连“梆梆”地丢到他脚边，“有破损的东西就这六袋。”
莫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猫粮倒是还好，一包五斤，这三大箱猫砂——他拎起一箱，确认着左下角的净重。
11.3公斤。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打量着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惊掉他下巴的墨雪：这小身板是怎么一次性将这么多东西扛到他这儿来的啊？
这真的是这个size的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辛苦了，快歇歇，”莫筠赶紧跑到饮水机旁，给人倒了一杯温水，又蹲回去继续检查地上的几袋东西。
袋子上头的破口显然是小动物撕咬的痕迹。莫筠在那儿翻动半天，脑内算着账，越算越心疼。
“这个，”墨雪端着杯子往他身边凑，“这个是老鼠咬的吧？”
他站起身，向他摆摆手：“不是，这一看就是猫咬的。”又将杯子从墨雪手里拿了过来：“我再帮你倒一杯吧，你好好歇会儿。”
接好水端过去，却看见墨雪又凑在那些破损的商品旁，两只手绞在一块儿，眼神在他和袋子之间反复乱瞟，再次小声强调：“我觉得就是老鼠咬的。”
莫筠失笑。这孩子，怎么搞得像是闯了祸，心虚了一样？
好可爱。
“不太像。没事儿，”他拍了拍墨雪的肩，嘴角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我刚刚看过监控了，昨天晚上有个老在附近转悠的小白猫溜进我们店里来，我估摸着应该是它干的。”
墨雪的神色霎时变得十分古怪，慌慌张张的。莫筠没想到小孩儿竟然为这事如此自责，忙继续解释：“别难受，真不是你的错。应该就是猫咬的，我有经验，我家小白不高兴的时候也老干这种事儿.......”
“小白是谁？”
“什么？”猛然被打断，莫筠的脑子有些没转过弯儿，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哦，哦。小白是我养的猫，从小就养了，现在大概已经算是老白了吧，哈哈......”
他越说越小声，眼看着墨雪的脸一点点阴了下去，心里打着鼓。墨雪似乎生气了，但他对其中的缘由毫无头绪。
“哦，那大概就是猫咬的吧。”墨雪阴阳怪气地开口，“亏了不少吧。”
莫筠几乎想吐血，看着美人的脸，勉力忍下了。
好家伙，居然是个炮仗美人呢。
他点点头，示意此事就此作罢。美人儿的一张小嘴却继续吐出戳他心窝子的话：“真倒霉啊。莫老板好好想想，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错事儿，老天看不下去了。”
莫筠被戳得几乎要落荒而逃，却又听见美人说：“别是欠了什么情债吧，莫老板？”
诶？
这下莫筠清醒了。
笑意爬上脸颊，他乐呵呵地走回墨雪身旁：“欠什么情债啊。我铁树一颗，没谈过对象。”
墨雪的神色肉眼可见得缓和了些，大眼睛瞪着他。他看了，却只觉得浑身舒坦。
这是吃醋了吧？
他喜不自胜，趁热打铁地问：“小雪医生呢？单身吗？”
墨雪撇过脸不回答，冷哼一声，走开了。
莫筠觉得他的人生终于要开始走上坡路了。
自墨雪来了以后，医院里的生意竟总算是有了些起色。
莫筠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当初刚开店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很多宠物主人来他这儿，不仅是因为希望自己的宝贝能得到最合适的治疗，还因为想在治疗过程中，看到的医生有一张赏心悦目的帅脸。
然而那时他胃口太大，店面装得宽敞大气，进口仪器买了一堆，却在人力上抠搜。自己一个人又当前台又当医师，总是忙中出错。
渐渐地，客人少了，他也从清爽帅气变为憔悴颓废。等他想起招点人手来时，已经积重难返。
然而墨雪来了，医院的运营又开始一点点起死回生。
别说是客人，就连他自己看着墨雪给他打下手时专注的模样，都觉得心情愉悦。
又勤快又能干的小美人儿，就适合给他当对象。
但要说最近是不是诸事顺遂，却也是有几件棘手的难事儿的。
这其中为首的便是，他想着让小美人给他当对象，却不太摸得清美人对他的态度。
他发现墨雪总是在一些小事儿上对着他生气，像被女客人要了微信之类的，他尚且能解释为吃醋。
可是，像把小白接到店里来洗个澡，却被美人儿拿着淋浴头从头到浇脚了个透心凉的事——这总不可能是吃醋了吧！
还是说，连猫的醋也吃？
追炮仗美人，实乃任重而道远。然而除此以外，还有令一桩烦心事。
之前常在医院附近晃悠的一只极漂亮的小白猫，如今总是白天碰不上，夜里却来店内搞破坏。
那只小猫实在是太漂亮了，比小白还漂亮。虽说一直都不太亲人，但是他远远地放的罐头，那小白猫还是都吃干净了的。
他以为自己和这小漂亮猫之间已然建立起了一点珍贵的友谊，怎料这漂亮的小混蛋失踪了几天，让他担心好一阵，转眼却开始夜夜来店里搞破坏，他还防不住、逮不到！
一想到这事儿，莫筠就觉得头疼。看着墨雪拿来的损失清单和账本，头更疼了。
他一面心想要是能再碰到这小猫，一定要抓来送他一套拆蛋套餐，一面翻着清单。
突然，他惊叫出声。
“B超仪坏了？”
身边的墨雪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小兔子似的。莫筠忙清了清嗓子，克制着情绪说：“抱歉抱歉......这是怎么坏的？”
“那个晚上溜进来的小猫撞翻了窗台上的花瓶，有一点点水撒上去了。”墨雪说话的声音很轻，不知是不是刚被他吓狠了，“现在显示，显示屏有点问题。”
莫筠往椅子上一摊，双手捂着眼睛，不忍再看。耳畔响起墨雪支支吾吾的声音：“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终于，莫筠重新坐了起来，“真没事儿，没彻底坏就好。维修费大概也就几千块，问题不大。”
墨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拍拍墨雪的手：“放心，你的工资还是发的出来的。”
然而事实是，维修的账单金额一路冲着小万去了。
莫筠将最近的营收记录拿出来，林林总总加完一算，心凉了半截。
虽说近期生意是好了不少，然而医院运营本身成本大，细算下来，竟也只能算是勉强收支平衡。
再加上这笔维修费......
莫筠揉着太阳穴，心道再这样下去真要发不出墨雪的工资了。
他看着舍友转发给他的小X书帖子，对着标题上加粗的[直播+萌宠=新风口！]沉思许久，最终点开了帖子底部的账号注册入口。
片刻操作后，手机屏上跳出“恭喜您成功建立账号-天使小白宠物医院（青要路店）”的字样。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往收藏夹里添入了一堆萌宠直播话术帖，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通。
然后发布了一条明晚九点开播的直播预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