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余醉与碎影 ...
-
清晨的天光还未完全铺开,寝室里只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亮,窗外的鸟鸣细碎又单薄,像是被露水打湿了嗓子,轻飘飘地落在玻璃上。
凌妄祁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拽醒的。
不是噩梦惊醒时那种心悸发慌的疼,而是实打实的、酒后宿醉带来的钝重胀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沉沉地按压、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嗡嗡的回响。
他睫毛颤了颤,好一会儿才勉强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天花板在眼前微微晃动,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啤酒麦香,混着寝室里晨起的闷味,让人一阵发闷。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来。
晚自习下课的压抑,突然涌起的出逃念头,操场围栏,校外街道,便利店的暖光,冰凉的啤酒罐,江熠担忧的脸,深夜街头的晚风,还有自己近乎失控的酗酒与崩溃……
一幕幕碎片在脑海里拼接,清晰得让他瞬间清醒。
他竟然真的翻出了学校。
真的在深夜街头喝酒。
真的在朋友面前,露出了那样狼狈又脆弱的一面。
凌妄祁轻轻闭上眼,抬手按在额头上,指尖冰凉。
荒唐。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一向循规蹈矩、从不越界的自己,竟然会做出半夜翻墙外出喝酒这种事,若是被老师或是家长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可一想到昨晚那种快要被窒息感吞没的情绪,他又说不清自己究竟后不后悔。
至少那一刻,他是真的轻松过。
至少在酒精麻痹神经的那一段时间里,他暂时忘记了洛厌墨,忘记了黑暗洞穴,忘记了那朵蓝色玫瑰,忘记了每一夜步步紧逼的纠缠。
哪怕只是短暂的逃离。
“醒了?”
旁边床铺传来压低的声音,江熠从上铺探出头,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也没睡好,“感觉怎么样?头是不是很痛?”
凌妄祁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干涩:“有点。”
“活该。”江熠小声吐槽,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备,更多的是担心,“谁让你昨晚喝那么急,拦都拦不住。我还以为你要醉死在公园里,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拖回来。”
凌妄祁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江熠翻下床,递给他一杯温水,“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就别再这样折腾自己。有什么事不能说,非要用喝酒解决?”
凌妄祁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稍稍缓过一丝不适。他小口喝着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不少,头痛却依旧清晰。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些事,本就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
有些恐惧,也不是朋友的安慰就能驱散的。
“昨晚……没被其他人发现吧?”凌妄祁转移话题,声音依旧很轻。
“放心。”江熠摆摆手,“我算好时间回来的,宿管没查寝,室友也都睡死了,没人知道我们半夜出去过。你只要别自己表现得不对劲,就不会出事。”
凌妄祁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害怕处分,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江熠一起受罚。
“快点洗漱吧,快早自习了。”江熠看了一眼时间,“你这脸色还是很差,等会儿实在撑不住,就跟老师说你不舒服,在座位上趴一会儿也行。”
凌妄祁“嗯”了一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身体有些发软,宿醉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每动一下都觉得昏沉。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在地上,就一阵轻微的眩晕,下意识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
脑海深处,似乎有一道极淡、极冷的气息一闪而过。
很轻,很隐秘,却异常熟悉。
凌妄祁的动作骤然一顿。
洛厌墨。
即使是宿醉醒来,即使是在明亮的清晨,即使身边有人陪伴,那道如影随形的存在感,依旧没有消失。
它像一根埋在骨血里的细刺,平时不声不响,却在每一个他松懈的瞬间,轻轻扎他一下,提醒他——
那场纠缠,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出逃、他的放纵、他一夜的沉睡而结束。
凌妄祁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不安。
别想。
现在是白天。
是阳光底下的现实。
只要不闭上眼睛,只要不睡去,洛厌墨就不会出现。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简单洗漱过后,凌妄祁跟着江熠一起去教室。
清晨的校园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赶路,早读的声音从一间间教室里飘出来,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鲜活而正常。
可凌妄祁却觉得,自己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头痛依旧持续,身体疲惫,心底压着沉甸甸的阴影,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他低着头,跟在江熠身侧,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会儿早餐想吃什么?”江熠侧头问他,“食堂今天有包子和豆浆,应该能好下咽一点。”
“随便。”凌妄祁声音平淡。
他现在没有任何胃口。
一想到夜晚终将再次到来,一想到自己又要面对那场无法逃避的梦境,他就胸口发闷,连带着对食物也失去了兴趣。
两人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喧闹的说话声,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凌妄祁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刚一坐下,就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稍稍缓解了一点头痛。
同桌早到了,看到他这副模样,压低声音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什么。”凌妄祁闷声回答,“有点没睡好。”
“又没睡好?”同桌皱起眉,“你这都连续多久了?要不今天干脆请假回家休息一天吧,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垮掉。”
凌妄祁没说话。
请假回家?
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等待夜晚降临。
无论他在哪里,只要睡意一上来,就会被拖进那个黑暗的洞穴。
无论他逃到什么地方,都躲不开那道身影。
“我没事。”他最终还是轻轻说了一句,“撑一会儿就好。”
同桌见他坚持,也不再多劝,只是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一点:“多喝点热水,可能会好一点。”
凌妄祁低声说了句“谢谢”,却没动那杯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趴着,让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白天的时间,却偏偏慢得让人煎熬。
早读课上,他勉强抬起头,跟着大家一起开口读书,可视线落在课本上,那些文字却像是在跳动,怎么也无法进入脑海。耳边的读书声忽远忽近,意识时不时飘向别处,不受控制地想起夜晚,想起梦境,想起洛厌墨。
昨晚醉酒之后,他回到寝室几乎倒头就睡,记忆里并没有进入那个熟悉的黑暗梦境。
是酒精起了作用?
还是洛厌墨暂时放过了他?
凌妄祁不敢确定。
他只知道,这种侥幸不会长久。
那个人说过,不会再有例外。
简单的六个字,像一道枷锁,牢牢锁在他心上。
第一节课开始,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内容枯燥又繁琐。凌妄祁努力集中注意力,可头痛加上心底的不安,让他频频走神。眼前的黑板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恍惚之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洞穴深处那朵幽蓝的玫瑰。
冷香弥漫,黑暗笼罩。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凌妄祁猛地一颤,骤然回神。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课,教室里一切正常。
只是一场短暂的走神。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仿佛洛厌墨就站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透过现实与梦境的壁垒,静静地看着他。
凌妄祁握紧手指,指节泛白。
他快要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
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
这种清醒与混乱交织的状态,比单纯的噩梦更加折磨人。
一整个上午,凌妄祁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每一节课都显得无比漫长,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他趴在桌子上的时间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周围同学的关心越来越频繁,可他只能一遍遍用“没睡好”来搪塞。
中午午休,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去吃饭。
江熠走到他座位旁:“一起去食堂?”
凌妄祁摇摇头:“你去吧,我不想吃。”
“又不吃?”江熠皱眉,“你昨晚就没吃东西,今天再不吃,身体扛不住。我去给你带点粥回来,你多少喝一点。”
不等凌妄祁拒绝,江熠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空旷。
凌妄祁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没有黑暗洞穴,没有蓝色玫瑰,没有洛厌墨。
只有安静的教室,温暖的阳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很想就这样一直闭着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可他不敢真的睡着。
哪怕只是短暂的午休,他也害怕一闭眼,就坠入那个熟悉的梦境。
害怕一睁眼,看到的不是教室的天花板,而是洞穴阴暗的石壁。
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江熠提着一份温热的粥回来,放在他面前。
“快点吃,还热着。”
凌妄祁沉默地坐起身,打开粥盒。
清淡的白粥带着淡淡的米香,没有多余的味道,很好下咽。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江熠坐在他旁边,自己也打开一份饭,“你说你,明明胆子不大,偏偏敢半夜翻墙喝酒,下次再这样,我可不陪你疯了。”
凌妄祁低头喝粥,声音很轻:“不会有下次了。”
他是真的不想再有下次。
那种放纵之后更深的空虚与恐惧,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借酒避梦,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梦躲不开,人逃不掉。
下午的课程依旧难熬。
凌妄祁勉强撑着听课,却依旧频频走神。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明明是温暖的,他却时不时感到一阵莫名的阴冷,像是有一道冰凉的视线,在他身后轻轻扫过。
他一次次回头,身后只有认真听课的同学, nothing out of the ordinary。
是他太敏感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白天越是平静,他就越是清楚,这份平静是暂时的。
黑夜终将到来,梦境终将降临。
终于,放学铃声响起。
校园再次被喧闹填满,同学们收拾书包,欢声笑语不断。凌妄祁动作迟缓地整理着东西,心底的沉重一点点攀升。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他不想回寝室,却无处可去。
江熠背上书包:“一起走?今晚别再胡思乱想了,早点睡觉,别再折腾自己。”
凌妄祁点点头,跟着人群一起走出教室。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美得不真实。凌妄祁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脚步沉重。
他总觉得,自己的影子,似乎比平时更暗了一些。
像是被另一道更沉默、更阴冷的影子,悄悄重叠。
回到寝室,室友们依旧热闹。
有人打游戏,有人聊天,有人准备去洗澡。烟火气笼罩着整个房间,暂时冲淡了凌妄祁心底的不安。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
江熠看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默默陪着他。
夜色一点点加深。
寝室的灯准时熄灭。
黑暗降临。
室友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呼吸声均匀响起。
凌妄祁躺在床上,睁着眼,全身紧绷。
该来了。
他闭上眼。
下一秒,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洞穴,熟悉的冷香。
而那道身影,依旧站在蓝色玫瑰旁,静静地,等着他。
没有丝毫意外。
没有丝毫例外。
凌妄祁站在黑暗中,心脏沉沉下坠。
他终究,还是逃不掉。
凌妄祁站在无边的黑暗里,指尖微微发颤。
阴冷像潮水般从脚底往上漫,潮湿的石壁渗着寒意,那缕熟悉得令人心悸的冷香缠上他的呼吸,一寸寸裹住他的四肢百骸。不需要抬头,他也知道那道身影就在前方,在幽蓝玫瑰微弱的光晕里,沉默地、笃定地,守在他必经的路上。
一夜的借酒装疯,半晚的侥幸安眠,一场荒唐的出逃,仿佛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翻墙、喝酒、把自己灌到意识模糊,就能稍稍挣脱片刻。
他以为酒精能麻痹神经,能模糊梦境的边界,能让那个人暂时找不到他。
他以为……哪怕只有这一次,他能稍稍赢过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可终究还是逃不掉。
凌妄祁缓缓抬起眼,视线穿过稀薄的黑暗,撞进洛厌墨深潭一般的眸子里。
男人依旧是那身沉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旧,肩线利落得近乎冷硬,整个人几乎要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异常,也沉得异常。没有波澜,没有表情,却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压迫感,自上而下,缓缓落在他身上。
没有靠近,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可仅仅是这样一道目光,已经让凌妄祁浑身绷紧,后背悄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空气静得可怕。
只有石壁上水珠坠落的声响,嗒、嗒、嗒,一下下敲在心上。
凌妄祁喉间发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前几次入梦,洛厌墨虽步步紧逼,却始终带着一种缓慢而偏执的占有欲,安静、沉默,像在耐心打磨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这一次,凌妄祁莫名觉得,气氛不一样了。
有一种极淡、极冷的威压,在黑暗中悄然弥漫。
他心头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出来——
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他半夜翻墙离校。
知道他在街头喝酒。
知道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试图逃避这场纠缠。
这个念头刚浮现,凌妄祁自己都先觉得可笑。
这只是梦。
洛厌墨只是困在他梦境里的影子。
怎么可能知晓现实中发生的一切。
可下一刻,洛厌墨微微动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步一步走近,只是极轻地、极缓地,侧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细微至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捕食者在打量猎物身上不寻常的痕迹。
凌妄祁的心脏骤然一缩。
紧接着,洛厌墨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慢慢下移,掠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略显虚浮的站姿,微微涣散却强撑镇定的眼神。
最终,那道深沉的视线,停在了他的指尖。
凌妄祁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酒精的后劲在现实里早已褪去,可在这片意识构筑的梦境之中,那些痕迹仿佛被无限放大——微醺带来的虚软,酒后残留的淡涩气息,连带着他试图逃避的慌乱,全都无所遁形。
洛厌墨沉默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可越是这样,凌妄祁越是心慌。
他忽然想起现实中江熠说的话——
“你身上全是酒味,离老远都闻得到。”
在现实里是酒味。
在梦境里,便是他试图逃离的证据。
凌妄祁喉咙发干,声音发哑,几乎是下意识地辩解,微弱又苍白:
“我……”
他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辩解什么?
说他不是故意要逃?
说他只是太害怕了?
说他只是想稍微喘口气?
在洛厌墨这样的目光下,一切解释都显得多余而无力。
洛厌墨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在幽蓝玫瑰的微光下泛着冷白。
这只手曾经碰过他的脸颊,握过他的手腕,每一次触碰都清晰得不像梦境,温柔却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凌妄祁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后退。
可那股无形的束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牢固,他像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他的方向伸来。
微凉的指尖,没有落在他的脸上,也没有握住他的手腕。
而是停在他的颈侧,极轻地、极浅地,一扫而过。
像是在确认什么。
凌妄祁浑身猛地一颤。
一股寒意从颈侧炸开,顺着脊椎往上窜,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那个位置,恰好是酒味最容易残留的地方。
他几乎可以肯定——
洛厌墨知道了。
知道他喝酒了。
知道他试图用这种荒唐的方式,躲开自己。
下一秒,低沉、冷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压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
“喝酒了?”
简单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冰石,狠狠砸在凌妄祁的心上。
他被戳破了心事,脸色瞬间一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洛厌墨的指尖依旧停在他颈侧,没有离开,也没有用力,只是那样安静地贴着。
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带着那股与蓝玫瑰如出一辙的冷香。
“以为这样,就能躲开?”
第二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笃定。
凌妄祁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所有的挣扎、逃避、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穿,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片黑暗里,暴露在洛厌墨的眼前。
他以为酒精能麻醉一切。
以为深夜出逃能暂时解脱。
以为只要够疯、够乱,就能从这场纠缠里挣开一条缝隙。
可到头来,不过是让洛厌墨更清楚地看清他的慌乱,他的恐惧,他的无处可逃。
洛厌墨微微俯身,靠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凌妄祁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底自己苍白而狼狈的身影。
“下次再敢。”
洛厌墨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清晰地碾过凌妄祁的耳膜,
“就不是做梦这么简单。”
凌妄祁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慌乱的水汽。
不是做梦这么简单……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忽然意识到,洛厌墨从来不是他梦里的幻影。
这场纠缠,从来不是单向的噩梦。
他的一举一动,他的逃避,他的挣扎,全都被看在眼里。
而他,真的无处可逃。
黑暗无声,冷香缠绕。
蓝色玫瑰在暗处静静盛放,像一道永不消散的枷锁。
凌妄祁站在原地,浑身轻轻发抖,眼底一片冰凉。
这一次,连借酒装疯的余地,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