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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借酒避梦
晚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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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刺破黄昏最后一点天光时,凌妄祁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清晰而强烈的冲动——逃。
不是逃避某一场考试,不是逃避老师的提问,也不是逃避室友随口一句关心。他想要逃避的,是这座被围墙圈起来的校园,是这间待了整整一天的教室,是那张一躺上去就注定要坠入黑暗的床铺,更是每到深夜就会如期而至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窒息梦境。
前一夜那场来之不易的安眠,像一颗短暂亮起的星火,在他漆黑一片的世界里闪过一瞬光亮,可也正因见过那点光亮,重新面对即将到来的黑夜时,他心中的恐慌反而被放大了数倍。
他已经尝过安稳入睡是什么滋味。
尝过没有阴冷、没有注视、没有触碰、没有无形枷锁的轻松。
尝过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而不是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的正常。
正是因为拥有过,才更害怕失去。
正是因为短暂解脱过,才更恐惧重新被拖回深渊。
一整天下来,凌妄祁表面上看起来恢复了不少精神,听课比之前专注,回答问题时也不再恍惚走神,连班主任都在课间特意叫住他,叮嘱他继续保持状态,不要被一时的情绪影响学习。同桌更是松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他终于变回以前那个沉稳安静的凌妄祁。
只有凌妄祁自己清楚,他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从未真正放松过。
白天越是正常,夜晚就越是让他恐惧。
阳光越是温暖,黑暗就越是显得冰冷刺骨。
现实越是热闹喧嚣,梦境里那片死寂就越是令人窒息。
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前一天被人伸手拉了一把,短暂脱离了坠落的危险,可第二天一睁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脚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空茫,而那只拉过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收回。
休息够了吗?
恍惚之间,脑海深处似乎有一道低沉模糊的声音一闪而过。
凌妄祁猛地攥紧手中的笔,指节泛出一层淡白。
又来了。
即使不在梦里,即使身处明亮的教室,即使周围全是喧闹的人声,那道属于洛厌墨的存在感依旧如影随形,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轻轻笼罩在他的意识边缘,提醒着他这场纠缠从未真正远去。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今晚闭上眼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和从前一样沉默的注视与步步紧逼的靠近?
是比昨夜之前更甚的压迫与触碰?
还是……对方会再一次开口,用那低沉而笃定的声音,宣告他无处可逃的宿命。
凌妄祁不敢想。
一想,胸口就闷得发慌,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往外走,讨论着晚上回宿舍是打游戏还是看剧,讨论着明天的早餐要吃包子还是豆浆,讨论着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市中心的商场逛街。
鲜活、热闹、无忧无虑。
那是属于普通少年最理所当然的生活,是凌妄祁曾经拥有、如今却只能远远望着的日常。
他坐在座位上,动作迟缓地将课本和习题册一一塞进书包,指尖微微发颤。
同桌背上书包,回头看向他:“妄祁,一起走吗?等会儿宿舍可能要查寝,晚了来不及。”
凌妄祁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们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
“又坐一会儿?”同桌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这几天总是一个人待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实在不行跟我们说说,别总自己憋着。”
“真没事。”凌妄祁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就是有点闷,想安静一下。”
同桌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最终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那你早点回宿舍,别在教室里待太久,不安全。”
“知道了。”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拥挤喧闹的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头顶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以及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响动。
凌妄祁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望着空荡荡的教室,心底的压抑与烦躁一点点翻涌上来。
他不想回宿舍。
一想到那个熟悉的房间,一想到那张床,一想到熄灯之后即将降临的黑暗,他就浑身发紧,连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一般。
回宿舍,就意味着等待黑夜降临。
等待睡意袭来。
等待被拖进那个只有洛厌墨存在的梦境。
他不想再乖乖就范。
不想再被动承受。
不想再日复一日,在清醒与梦境的夹缝里崩溃。
一个大胆而荒唐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型。
逃出去。
离开学校。
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哪怕只是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拖延一点入睡的时间,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思绪,驱使着他做出平日里绝对不会做的举动。
凌妄祁猛地站起身,背上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低着头,快步下楼,尽量避开巡逻的老师和保安,一路走到教学楼门口。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教室里的闷热,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校门口有保安值守,想要光明正大走出去根本不可能,请假更是不现实,他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可以在晚上离校。唯一的办法,只有走那条很多学生都心照不宣的小路——从操场西侧的围栏翻出去。
那里树木茂密,遮挡了监控,围栏也不算太高,是校内学生偷偷外出的常用通道。
凌妄祁深吸一口气,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操场入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凌妄祁!”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到江熠正快步朝他走来。
江熠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性格开朗外向,大大咧咧,却心思细腻,这几天早就察觉到凌妄祁状态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有过多追问。
“你去哪?”江熠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紧锁,“放学不回宿舍,往操场跑,该不会是想……”
话说到一半,江熠忽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想翻出去?”
凌妄祁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江熠吓了一跳,下意识压低声音:“你疯了?晚上翻围栏被抓到是要记过处分的,你平时不是最遵守纪律的吗?怎么突然想不开要干这种事?”
“我不想待在学校。”凌妄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我想出去。”
“为什么?”江熠追问,“学校里有什么让你这么受不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别用这种方式折腾自己。”
凌妄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江熠,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诡异的梦,梦里有一个叫洛厌墨的男人步步紧逼,将他困在黑暗之中无法脱身。
他总不能说,他之所以想要逃离学校,只是为了拖延入睡的时间,只是为了暂时避开那片注定要坠入的梦境。
这些话太过荒诞,太过离奇,说出口只会被当成压力过大导致精神恍惚,甚至可能被强制带去看心理医生。
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诉说。
“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凌妄祁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低沉,“在学校里待着,太闷了。”
江熠盯着他看了许久,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慌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最终还是软了语气。
“行吧。”江熠叹了口气,“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凌妄祁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可以……”
“什么不用?”江熠直接打断他,“要么我陪你一起,要么你现在就跟我回宿舍,二选一,你自己选。”
凌妄祁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有人陪伴,至少能让他心底的不安减少一些,至少不用独自一人面对夜晚街头的陌生与空旷。
两人一前一后,绕到操场西侧的围栏边。
茂密的香樟树遮挡了大部分光线,这里显得格外昏暗,围栏是铁质的,上面有清晰的纹路,方便踩踏。
江熠率先行动,身手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地之后转身伸手:“来,我拉你。”
凌妄祁抓住对方的手,踩着围栏的缝隙往上爬,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是因为害怕被抓,而是因为一种近乎逃亡的轻松感。
终于,双脚落地,踩在校外坚实的地面上。
一瞬间,凌妄祁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离开了那座围墙,离开了那座充满束缚的校园,仿佛连压在心头的阴影都淡了几分。
校外的街道与校园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街边的小吃摊还在营业,烧烤的香气、炒粉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市井气息浓郁而温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路面照得明亮,行人来来往往,有下班的上班族,有散步的老人,有嬉笑打闹的年轻人。
没有上课铃,没有熄灯号,没有必须遵守的校规,没有一到夜晚就会降临的窒息梦境。
“现在去哪?”江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凌妄祁,“总不能一直在街上晃悠吧。”
凌妄祁望着街对面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喉结微微滚动。
一个冲动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去买酒。”
话音落下,江熠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酒?凌妄祁,你是不是真闷傻了?我们还是学生,买酒就算了,被老板认出来是高中生,根本不会卖给我们,万一被学校知道,处分肯定跑不了。”
“我知道。”凌妄祁声音平静,“但我想喝。”
他想借助酒精的力量,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想让自己变得迟钝一些,想让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慌与不安暂时远离。
他想醉一次,想彻底放空一次,想不用再时刻警惕着梦境的降临,不用再时刻被那道无形的阴影缠绕。
江熠看着他眼底近乎偏执的坚持,知道他这几天确实压抑到了极点,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行吧。”江熠再次妥协,“我去买,你在这边等着,别乱跑,我长得成熟一点,老板不容易怀疑。”
凌妄祁点了点头,站在街边的树荫下,看着江熠快步走进便利店。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街边花草的清香,远处传来车流驶过的声音,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可凌妄祁的心底,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即使身处热闹的街头,即使远离了校园,他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属于洛厌墨的存在感,始终萦绕在他的意识深处,从未真正离开。
像是一种烙印,一种诅咒,一种无法挣脱的宿命。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黑暗的洞穴,幽蓝的玫瑰,沉默的身影,深沉的目光,还有那微凉而清晰的触碰。
没过多久,江熠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神色有些紧张:“快走,别在门口待着,老板刚才看了我好几眼。”
两人快步走到街边一处安静的小公园,找了一张僻静的长椅坐下。
这里远离主干道,没有太多行人,只有路灯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晚风轻柔,环境安静。
江熠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凌妄祁:“慢点喝,别喝太急,容易醉。”
凌妄祁接过啤酒,冰凉的罐体贴着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他拉开拉环,气泡瞬间涌了上来,带着淡淡的麦香。
他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辛辣,刺激得他微微皱眉,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麻木的轻松感,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松弛了几分。
“慢点喝。”江熠也打开一罐,喝了一小口,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你真的太不对劲了,整天魂不守舍,晚上也睡不好,现在还要跑出来喝酒,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凌妄祁握着啤酒罐,指尖微微用力,沉默不语。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江熠试探着问,“还是跟人闹矛盾了?或者是……感情上的问题?”
凌妄祁轻轻摇头。
都不是。
他的困扰,无关家庭,无关人际,无关感情,而是一场无人相信、无人理解、只能独自承受的诡异纠缠。
“那你倒是说啊。”江熠有些急了,“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
朋友。
这两个字,让凌妄祁心底微微一动。
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隐藏自己的秘密,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正常,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够真正帮他,没有人能够将他从那场梦境中解救出来。
可此刻,看着江熠真诚担忧的眼神,他忽然有了一丝动摇。
或许,说出来一部分,也没关系。
不用全部坦白,不用说出洛厌墨的存在,只是诉说自己的失眠与恐惧,或许就能减轻一点心底的压抑。
“我最近……睡不好。”凌妄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是普通的失眠,是……闭上眼睛,就会做很可怕的梦,一直做,重复做,每天晚上都是。”
江熠愣了一下:“噩梦?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精神紧张?我之前也有过,调整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一样。”凌妄祁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恐惧,“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里面的一切,触感、声音、气息,都清晰得可怕,我逃不掉,醒了之后,整个人都很累,像一晚上没睡一样。”
“那你有没有跟老师说?或者去医务室看看?”江熠连忙追问,“实在不行,跟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长期做噩梦对身体影响很大。”
“没用的。”凌妄祁苦笑一声,“说了也没人相信,只会觉得我是胡思乱想。”
江熠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无助与绝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从未见过凌妄祁这般模样,从前的凌妄祁沉稳、冷静、遇事从容,可现在的他,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慌乱、无助、找不到出口。
“那今晚就别想那么多。”江熠举起啤酒罐,碰了一下凌妄祁手中的罐子,“好好放松一下,喝醉了就睡,什么都别想,我陪着你。”
凌妄祁看着手中的啤酒罐,再次仰头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酒精在喉咙里蔓延,麻木感越来越强烈,脑海中的纷乱思绪渐渐变得模糊,那些关于洛厌墨、关于梦境、关于恐慌的念头,似乎真的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喝酒。
一罐,两罐,冰凉的液体下肚,身体渐渐泛起一丝暖意,头晕目眩的感觉随之而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过了。
很久没有这样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用时刻警惕恐惧降临。
江熠看着他喝得这么急,想要阻止,却又不忍心。
他知道,凌妄祁是真的憋得太久了,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夜色越来越深,街边的行人渐渐变少,小吃摊也陆续收摊,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凌妄祁已经喝得半醉,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沉重。
江熠坐在他身边,默默陪着他,时不时帮他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酒精的麻醉作用终究是暂时的。
朦胧之中,凌妄祁的意识开始飘忽,黑暗的气息悄然在意识边缘凝聚,那道熟悉的、沉默的存在感,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洛厌墨。
即使喝醉了,即使身处现实,即使远离了校园的床铺,他依旧无法摆脱这个名字,无法摆脱这个存在。
仿佛无论他逃到哪里,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都能牢牢地将他锁定。
凌妄祁猛地睁开眼,眼底带着醉意的迷茫,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慌。
他环顾四周,眼前是昏暗的公园,是斑驳的路灯,是身边担忧的朋友,没有黑暗的洞穴,没有幽蓝的玫瑰,没有那道沉默强势的身影。
一切都是现实。
可那份来自梦境的压迫感,却真实得可怕。
“怎么了?”江熠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扶住他,“是不是不舒服?想吐吗?”
凌妄祁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都喝这么多了,能不晕吗?”江熠无奈地叹气,“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宿舍真的要锁门了,而且晚上在外面待太久也不安全。”
回去。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凌妄祁的心头。
回去,就意味着要回到宿舍,要躺在床上,要闭上眼睛,要再次面对那场注定到来的梦境。
回去,就意味着酒精带来的短暂麻醉即将失效,恐惧与压抑会重新将他吞噬。
他不想回去。
一点都不想。
“我不想回去。”凌妄祁固执地开口,挣扎着想要推开江熠的手,“我想在这里待着,我不想回学校。”
“别闹。”江熠牢牢扶住他,语气认真,“听话,我们必须回去,被学校发现我们夜不归宿,后果很严重,你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
“我不在乎。”凌妄祁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我真的不在乎什么处分,什么记过,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我只想摆脱那些梦,我只想……”
只想摆脱洛厌墨。
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江熠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心底又心疼又着急,却只能耐着性子劝说:“我知道你很难受,我知道你睡不好,但是我们不能一直躲在外面,问题总要解决,我们先回去,明天我陪你去找老师,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凌妄祁靠在江熠身上,浑身无力,酒精的作用加上心底的压抑,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江熠说得对。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梦境依旧会在夜晚降临,洛厌墨依旧会如期而至,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真正逃离。
逃得出校园,逃得出现实的围墙,却逃不出意识深处的牢笼。
凌妄祁缓缓闭上眼,眼底一片冰凉。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回去。”
江熠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两人慢慢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醉意上头,凌妄祁脚步虚浮,靠在江熠身上,意识半梦半醒。
他知道,当他再次回到宿舍,当他再次躺在床上,当睡意彻底袭来时,那片熟悉的黑暗,将会再次将他包裹。
洛厌墨,会在那里等他。
这场纠缠,从未因为他的出逃、他的放纵、他的逃避,而有丝毫减弱。
酒精带来的短暂轻松,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一戳即碎。
回到学校围栏边,江熠费力地扶着凌妄祁翻了进去,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人员,终于回到了宿舍。
宿舍已经熄灯,室友们早已睡熟,只有窗外透进微弱的月光。
江熠将凌妄祁轻轻扶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盖上被子,低声叮嘱:“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有我在。”
凌妄祁躺在床上,浑身发软,醉意与疲惫交织在一起,意识渐渐模糊。
黑暗笼罩下来。
熟悉的阴冷气息,悄然蔓延。
他知道,梦境,要来了。
洛厌墨,要来了。
这场由一朵蓝色玫瑰开始的纠缠,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
无人能救,无处可逃。
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夜还很长。
梦,依旧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