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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余吻与困光 【第 ...


  •   【第18章】余吻与囚光(分两段)
      唇上的微凉还在蔓延

      洛厌墨没有退开,也没有更深一步掠夺,只是那样安静地、固执地贴着,像是要用自己的气息,把凌妄祁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外界的味道彻底碾散。呼吸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冷香与少年微颤的呼吸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1. 凌妄祁浑身僵得像一块被冻透的玉。

      他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洛厌墨垂着眼,长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截冷白干净的下颌线条。明明没有用力,没有逼迫,没有任何粗暴的动作,可那种无声的占有,却比任何强硬的禁锢都更让他窒息。

      这不是温柔。
      这是标记。

      是在告诉他——
      你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凌妄祁的心脏疯狂跳动,不是悸动,是恐惧与混乱撞在一起的炸裂感。他想偏头,想推开,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这近得可怕的距离,可四肢像被无形的线捆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洛厌墨放在他后颈的手,很稳,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不是禁锢,是不让你逃的温柔。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温柔。

      “别抖。”
      洛厌墨终于微微退开一分,唇瓣擦过他的,声音低哑得发沉,“我没打算对你怎么样。”

      凌妄祁的呼吸猛地乱了,眼眶瞬间泛红:“你都这样了……还叫没怎么样?”

      “哪样?”洛厌墨看着他,眸色深暗,“吻你?”

      直白得残忍。

      凌妄祁猛地别过脸,声音发颤:“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意。”

      “我知道。”
      洛厌墨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颈侧细腻的皮肤,动作温柔,语气却冷定,“但我不能放你走。”

      “我没有要走!”凌妄祁急得声音都破了,“我只是不想用这种方式被你绑着!”

      “那你想怎样?”洛厌墨微微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他,“继续翻墙?继续喝酒?继续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以为就能忘掉我?”

      凌妄祁一噎,脸色瞬间惨白。

      他最狼狈、最不堪、最不想被提起的一幕,又被当面掀开。

      “我那是……”他咬着唇,“我那是被逼得没办法。”

      “被逼得没办法,就可以不要自己?”洛厌墨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凌妄祁,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一辈子都对着我摆一张冷脸,但你不能糟蹋你自己。”

      凌妄祁猛地怔住。

      他以为洛厌墨只会在意他逃不逃,只会在意他乖不乖,只会在意他属不属于自己。
      可他从没想过,对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准糟蹋你自己。

      心脏莫名一缩,酸意猛地冲上眼眶。

      “我没有糟蹋自己……”他小声反驳,声音却没底气。

      “你有。”洛厌墨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喝酒的那一刻,就是在糟蹋你自己,也是在推开我。”

      “我没有推开你!”凌妄祁猛地抬头,眼底泛红,情绪终于绷断,“我是被你逼得喘不过气!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你,一睁眼还感觉你在看我,我走到哪儿都觉得你跟着我,我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他一口气吼完,肩膀剧烈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把心底所有的崩溃,完完整整摊在洛厌墨面前。

      洛厌墨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眸色微微动了动,原本紧绷的气息,稍稍缓了一瞬。

      “我知道。”他低声说。

      “你不知道!”凌妄祁哽咽,“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把我困在这里,只知道看着我,只知道让我怕你!”

      “我知道。”洛厌墨重复,声音更沉,“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怕我。”

      凌妄祁一呆。

      “我也知道,”洛厌墨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上,又缓缓移回他的眼睛,“我一出现,你的世界就只剩下压抑和黑暗。”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凌妄祁的声音碎掉,“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洛厌墨沉默了很久。

      黑暗里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他看着凌妄祁,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放过你,”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谁来放过我?”

      凌妄祁愣住。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熬?”洛厌墨的指尖轻轻抵在他的心口,“我在这里,等了你一辈子,守了你一辈子,看着你一世又一世忘记我,一世又一世逃离我。”

      “你醒一次,我就等一次。
      你逃一次,我就追一次。
      你忘一次,我就重新把你拉回我身边一次。”

      凌妄祁浑身发冷。

      “你觉得你困。”洛厌墨的声音微微发哑,“那你知道,我困在只有你的世界里,困了多久吗?”

      凌妄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
      他只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是被纠缠、被囚禁、被拖入深渊的那一个。
      可他从没想过,困住洛厌墨的,从头到尾,也是他。

      “我不想听这些……”凌妄祁别开脸,声音发颤,“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想过我自己的人生。”

      “你的人生里,本来就有我。”洛厌墨不容他逃避,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从你出生,从你第一次做关于我的梦,从你第一次心慌意乱地回头,我就已经在你生命里了。”

      “那不是我愿意的!”

      “我知道。”洛厌墨看着他,眼神深而静,“所以我没要你现在就爱我。”

      凌妄祁一怔。

      “我不要你心甘情愿,不要你满眼是我,不要你立刻就接受。”
      洛厌墨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我只要你活着。
      活着,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活着,不逃,不躲,不糟蹋自己。
      活着,让我能看着你。”

      凌妄祁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恨不起来。

      这个人偏执、疯狂、占有欲强到病态,把他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可这个人,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死死抓着他,不让他坠落。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罢休。”凌妄祁疲惫地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洛厌墨看着他的泪,眸色微暗,轻轻拭去。

      “很简单。”
      他低声说:

      “第一,不准再喝酒。
      第二,不准再半夜出逃。
      第三,不准再假装我不存在。
      第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妄祁泛红的唇上,声音压得更低,“不准再逃避我的触碰。”

      凌妄祁猛地睁眼:“我做不到最后一个!”

      “你可以。”洛厌墨很平静,“你不是抗拒触碰,你只是抗拒我对你的掌控。”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洛厌墨看着他,“我掌控你,是为了不让你丢了自己。”

      凌妄祁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明明觉得逻辑不对,却又找不到任何一句反驳。

      洛厌墨看着他沉默又倔强的模样,微微俯身,再次靠近。

      凌妄祁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眼,以为又要被吻。

      可这一次,洛厌墨没有碰他的唇。

      他只是轻轻,在凌妄祁的额头印下一个极轻、极凉、极克制的吻。

      像安抚,像标记,像承诺。

      “我不会逼你。”
      他贴着凌妄祁的额头,低声说,
      “但你也要记住——
      我不会放你。”
      梦境里的冷香还缠在呼吸之间,挥之不去。

      凌妄祁是骤然惊醒的,不是自然醒,是像从高处狠狠坠落,猛地回到现实。眼前是熟悉的卧室,晨光微亮,窗帘半掩,屋外安安静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晨风声。可他整个人依旧僵在床上,后背一层薄汗,心跳快得发慌。

      洛厌墨的气息像还在房间里。

      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凌妄祁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那一瞬间,梦里被吻住的触感再次清晰浮现——微凉、柔软、带着克制却强势的占有,不是粗暴,不是掠夺,是一种让他浑身发麻、连呼吸都乱掉的贴近。他猛地收回手,捂住脸,指节微微泛白。

      又是这样。

      每一次梦醒,都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煎熬。

      梦里被禁锢、被看穿、被步步紧逼;
      醒过来,被余悸、被触感、被无处不在的视线纠缠。

      他甚至开始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疯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又哑又涩。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脑袋昏沉,浑身都透着一股没睡好的酸胀。镜子里的少年脸色发白,眼底泛着淡青,眼尾微微泛红,一看就是整夜都在被拉扯。

      2. 今天要见凌绾纪。

      他唯一的妹妹,比他小,心思细,最会看他脸色。

      以前不管多难受,他都能在凌绾纪面前装得云淡风轻,笑着揉她头发,说哥没事,哥很好。可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能装得住。那些梦太沉、太真、太折磨,快要从他眼睛里溢出来。

      简单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凌妄祁轻轻带上门,走出小区。

      白天的街道人来人往,阳光明亮,车声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可他走在人群里,却总觉得背后发紧,像有一道目光,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

      洛厌墨说过——我在你所有时间里。

      白天,黑夜,清醒,沉睡。

      他以前只当是梦境里的恐吓,现在却越来越相信。

      约定的地方是一家安静的轻食店,人少,音乐轻,适合说话。

      凌妄祁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

      凌绾纪已经坐在那儿,穿着简单的小裙子,安安静静翻着手机,看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了,放下东西朝他挥手。

      “哥,这里。”

      声音清软,干干净净,是他为数不多能感觉到安心的声音。

      凌妄祁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等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凌绾纪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哥,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随便吧,你帮我点就行。”

      他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全是昨晚的梦。

      凌绾纪很熟练地帮他点了常吃的东西,又给自己点了一杯热饮。店员离开之后,座位之间重新安静下来,阳光落在桌面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凌绾纪捧着杯子,没立刻说话,只是偷偷看他。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哥,你最近是不是特别不舒服啊?”

      凌妄祁一顿,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你脸色好差。”她皱着小小的眉头,语气全是担心,“比上一次见面还要难看,眼睛红红的,像一整夜都没睡一样。”

      凌妄祁指尖微微蜷缩。

      连绾纪都一眼看出来了。

      他到底有多狼狈。

      “学校最近有点忙,”他还是习惯性地想掩饰,“作业多,睡得晚,正常。”

      “才不是正常。”凌绾纪轻轻摇头,声音软软却很坚持,“你以前就算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闷闷的,好像装了好多好多东西,压得你喘不过气。”

      凌妄祁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哥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里有一个人把我关在黑暗里,不让我走,还吻我,还知道我现实里所有的事。

      这话太荒唐,太吓人,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担心。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敢跟爸妈说,也不敢跟朋友说?”凌绾纪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轻,“你可以跟我说的。我不会乱讲,也不会害怕。”

      凌妄祁看着她干净又认真的眼睛,心口忽然一酸。

      长这么大,他一直扮演保护者的角色。
      保护妹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担心,不让她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可这一刻,他撑不住了。

      梦境的压抑、现实的恐慌、无处诉说的委屈、被缠得快要窒息的疲惫……所有东西堆在一起,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一道口子。

      “绾纪,”他声音很轻,有些沙哑,“你……信不信那种梦?”

      凌绾纪一愣:“什么梦?”

      “不是普通的梦。”凌妄祁别开视线,望着窗外,慢慢开口,“一直做,同一个梦,同一个人,每次都特别真实,真实到……醒过来,身上还有感觉。”

      凌绾纪没有打断他,安安静静听着。

      “一开始只是很黑,很压抑,我以为是压力大。”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里面出现一个人,他不说话,就看着我。再后来,他开始跟我说话,开始……不让我走。”

      “他知道我所有事。”

      凌妄祁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半夜翻墙出去,他知道。
      我在路边喝酒,他知道。
      我上课走神,他知道。
      我心里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凌绾纪的表情一点点变得认真,没有害怕,只有担心。

      “哥,那是……噩梦吗?”

      “是,也不是。”凌妄祁苦笑了一下,“噩梦会醒了就忘,可我这个,醒了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说,那不是梦,他是真的跟着我,白天晚上都在。”

      说到这儿,他顿住了。

      唇上的触感又一次浮现。

      他喉结轻轻滚动,还是艰难地说了下去。

      “他……昨天晚上,吻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几乎耗尽他所有勇气。

      凌绾纪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大,却没有尖叫,也没有排斥,只是更加轻声地问:“哥,你很怕他,对不对?”

      一句直击心底。

      凌妄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直强撑、硬装、强扛,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你是不是很怕。

      “我怕。”他声音发颤,却第一次坦然承认,“我特别怕。”

      “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他,就是那个黑暗的地方,石壁,冷香,还有他看着我的样子。我逃不掉,躲不开,醒着也觉得他在看我,睡着更逃不了。”

      “他不打我,不骂我,就是看着我,不让我走。
      他说我是他的,说我上辈子欠他,说这辈子都不能离开。
      他说他不会放我走,永远不会。”

      凌妄祁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哑。

      他没有哭,只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撑到极限的疲惫。

      凌绾纪轻轻伸出手,隔着桌子,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很安稳。

      “哥,你不是疯了。”她轻声说,“你只是太难受了,太怕了。”

      凌妄祁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他把这段不能对任何人说的长梦,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不是对医生,不是对朋友,不是对父母,而是对他一直保护的妹妹。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店里安安静静。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解脱。

      他只知道,在说出来的这一刻,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整片黑暗。

      而他没有看见的是,窗外的树荫下,一道安静的身影微微驻足,目光穿透玻璃,落在他身上,深沉而安静,没有靠近,没有打扰。

      只是看着。

      像他承诺过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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