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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守夜 深夜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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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苗挪到盛驰睡袋旁边的第三天夜里，地下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盛驰睡不着。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在水泥顶上落下一小片白。旁边那盆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被造物主偏爱的生物，就是比别的植物长的又快又强壮，两片叶子比昨天又展开了一点。已经可以看到结的一串串小小的果子，那是一株瀑布番茄，是我喜欢的水果。
“睡不着？”
声音从左边传来。
盛驰没动。
“嗯。”
顾寻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白天低沉又有磁性。
盛驰转过头。
月光照不到顾寻那边，他整个人隐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侧躺着的，头枕在手臂上，正朝着他这个方向。
但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更亮。
很淡，很浅，像两点将熄未熄的星火。
盛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天花板。
“你也睡不着？”
“嗯。”
沉默。
过了一会儿，顾寻又开口：
“在想什么？”
盛驰没回答。
他在想第一世。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基地种地，每天天亮起来，天黑回去。累得要死，倒头就睡，从来没失眠过。
现在呢？
旁边睡着一个追了他三辈子的人，地下空间里住着四个需要他照看的陌生人，头顶是随时可能涌进来的变异兽。
他居然睡不着了。
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
“盛驰。”
顾寻的声音又响起。
“嗯。”
“你翻身翻了七次。”
盛驰愣了一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睡不着。”顾寻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数着玩。”
盛驰没说话。
他知道顾寻在看他。
那个人看他的时候，视线是有温度的。不是烫的那种，是温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第一世的时候，”顾寻忽然开口，“我也数过。”
盛驰转过头。
顾寻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朝着他。月光照不到他脸上，但那双眼睛亮着，像两点金色的光。
“数什么？”
“数你弯腰的次数。”
盛驰愣住了。
“你在对面山上种地，种一排，弯一次腰。我数了一夜，你弯了一千三百二十七次。”
他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的腰，会不会疼。”
盛驰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么一拍。
他没说话。
顾寻也没再说话。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轻轻交错。
过了很久，盛驰开口：
“后来呢？”
“后来？”顾寻想了想，“后来天亮了，你回去了。我还在那儿。”
“干什么？”
“等你再出来。”
盛驰沉默。
他知道顾寻说的是真的。
第一世，他在对面山上，确实看过他。他在战场上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人站在一堆变异兽尸体中间，浑身是血，眼神却不像在看敌人。
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顾寻。”
“嗯。”
“你过来一点。”
黑暗里，顾寻的动作顿了一瞬。
然后他很轻，很慢，从他那边的挪过来，一寸一寸的。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照到他身上，照出他的轮廓——黑色短发乱糟糟的，眉骨上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有点红，琥珀色的眼瞳在暗处显得更深。
他在盛驰旁边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够了吗？”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盛驰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琥珀色的，浅的，在暗处却亮得惊人。瞳仁深处那一点金色，像藏了很久终于敢亮出来的光。
盛驰抬起手。
手指悬在半空中，顿了顿。
然后落在他脸侧。
指尖触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顾寻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愣住，到睁大眼睛，到眼底那一点金色的光猛地亮起来。
盛驰的拇指轻轻划过他的颧骨。
划过眉骨那道旧疤——浅红色的，淡得快看不见了。
“疼吗？”他问。
顾寻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疼。”他说，“早就不疼了。”
盛驰的拇指又动了动。
从颧骨滑到眼角，轻轻擦过那一小块微微泛红的皮肤。
顾寻的睫毛颤了一下。
“盛驰。”
“嗯？”
“你在干什么？”
盛驰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着顾寻，看着月光下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开口：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盛驰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顾寻，拇指还停在他眼角。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第一世你在我对面山上看我的时候，我也想过去。”
顾寻愣住。
“但我没敢。”
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兽王。我是人类。我过去，你会跑。你会害怕。你会叫人来杀我。”
顾寻看着他。
“第二世你递奶茶给我的时候，我也想接。”
“但我没敢。”
“我以为你是装的。”
顾寻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第三世你倒在门口的时候，我也想抱住你。”
“但我没敢。”
“我以为又是梦。”
他的拇指又动了动，从眼角滑到嘴角，轻轻擦过。
“现在，我敢了。”
顾寻看着他。
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照出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顾寻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一点金色的光，从瞳仁深处漫出来，漫过整个眼睛。
他抬起手，覆上盛驰还停留在他脸侧的那只手。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温度交换。
“盛驰。”
“嗯。”
“三辈子了。”
“嗯。”
“总算等到你了”
“顾寻，我好累，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已纠缠不清，我也躲不了，也不想躲了。”
盛驰看着顾寻，看着月光下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终于敢释放出来的光。
然后他闭上眼睛。
额头抵上额头。
呼吸交错，睫毛几乎相触。慢慢的轻吻彼此，慢慢的用嘴唇描绘对方的轮廓，生怕惊扰了对方，顾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睡吧。”
“我看着。”
盛驰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个人会一直看着。
——
第二天早上，苏念第一个醒来。
她坐起来，下意识往盛驰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暖黄的光漫过床沿，将两个人的轮廓揉得柔软。
顾寻依旧是那副身形挺拔的模样，连躺着都比旁人端正几分，却刻意放轻了呼吸，侧过身将盛驰轻轻圈在怀里。他没有抱得很紧，只是手臂虚虚环在盛驰腰侧，指尖微微蜷着，小心翼翼避开对方劳作后发酸的肌肉，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盛驰睡得极安稳，整个人不自觉往热源里靠，额头抵在顾寻的颈窝，鼻尖轻轻蹭着那人微凉的衣领。平日里总是舒展的眉眼彻底放松下来，浅棕色的眼睫垂落，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嘴唇微张，呼吸轻软地洒在顾寻皮肤上，惹得那人肩线几不可查地软了一瞬。
一冷一暖，一锋一柔。
窗外是被末世惊扰的纷争，窗内是三世辗转才换来的安稳。
他们靠在一起，像深渊终于拥住了属于自己的阳光，像田野终于等到了归人。
苏念看了三秒。
然后她默默转回头，躺下去，闭上眼睛。
继续装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CP，她嗑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