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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批幸存者 苏念、老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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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天还未彻底亮起来，混凝土摩擦声像生锈的齿轮啃咬神经。不是那种清晰的声响－末世里没人敢弄出大动静。是铁皮剐蹭的刺响，混着断断续续的人声，从地面传下来。
他猛地坐起来。
顾寻已经站在楼梯口了，没回头，只是偏了偏头。
“有人来了。”他说。
盛驰套上冲锋衣外套，走过去，两人并排站着，往上看那截通往地面的楼梯。日光从铁门缝里漏下来，落到顾寻的脸上。
“几个？”
“五个。”顾寻侧耳听了听，“有老人，有小孩。”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上走。
地面上，工厂门口站着五个人。
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背着一个快有她人高的大包，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
“有人！真的有人！”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手里拄着一根棍子，他脸色黝黑，嘴唇起皮，整个人不太好。但是站的很直，目光在盛驰和顾寻身上来回扫了一边。
一个中年男人，受了伤胳膊上缠着带血的布条，靠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
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鼻翼轻轻颤动。
盛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五个人也看着他们。
因为这两人站在那里，样貌实在太亮眼引人注目了。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锋利。年轻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动，终于挤出一句：“能......能让我们待会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盛驰没有答话。他看那个中年男人的胳膊－－血已经渗透布条，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又一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成一小片暗红。年轻女人架着他，手臂在抖。
大爷往前挪了一步，把几人挡在身后。“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大爷说，声音沙哑，“就是.....找个地方歇歇脚。这孩子－”他用下巴点了点女人怀里的孩子，“烧了两天了”。
孩子还在睡，脸颊不正常的红。盛驰本想拒绝接纳他们，但看到老人孩子还是心软了。顾寻全程躲在盛驰身后扮演社恐。盛驰没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往回走。走到铁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进来吧”
“谢谢” “谢谢你们”
地下存的东西挺全的，都是盛驰提前储备的，盛驰拿了些药品给他们。年轻女孩苏念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小声问盛驰：“那个……是你朋友吗”
盛驰回头看了一眼。
顾寻正看着他，见他回头嘴角便微提，眼角带着笑意。
盛驰收回视线。
“算是。”
“他好帅啊。”苏念小声嘀咕。
盛驰没说话。
地下空间不大，五个人进来就更挤了。
苏念二十三岁，农学专业的学生，话多得像麻雀。老周五十二岁，老农民，沉默寡言。方敏三十二岁，带着儿子小树，眼神里全是疲惫。赵强四十一岁，建筑工人，胳膊上缠着带血的绷带。
苏念一边帮盛驰整理架子，一边絮絮叨叨说这些。
盛驰听着，偶尔“嗯”一声。
顾寻蹲在角落里，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盛驰知道，他一直在听。
“对了，”苏念忽然压低声音，“驰哥，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帅哥，是你什么人啊？”
盛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什么什么人？”
“就是……他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盛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顾寻正看着他。
对上他的视线，顾寻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嘴角。
夕阳从通风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夕阳里更显得轮廓分明，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是期待他的回答。
盛驰收回目光。
“他脑子不好。”
苏念看看他，又看看顾寻，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时，盛驰的头顶刚到顾寻的肩窝，步子轻而稳，顾寻则会可以放慢脚步，带着那种领地划分般的护持感，眼神扫过时气场毫不掩饰。却唯独看向盛驰时，眼神柔和又明亮，苏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
那个“哦”字，拖得很长。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
——
晚上，盛驰把仅有的几个睡袋分给他们。
老周和赵强睡一边，方敏带着小树睡另一边。苏念的睡袋在盛驰的附近，还在絮絮叨叨和盛驰说话。
盛驰被她吵得头疼，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苏念终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驰哥，谢谢你。”
盛驰没睁眼。
又过了一会儿，苏念睡着了。
地下空间安静下来。
盛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个赵强。”
顾寻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
盛驰没动。
“他不对劲。”
盛驰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他的伤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严重了。”顾寻说，“他自己弄的。”
盛驰闭上眼睛。
“天亮之前盯紧他。”
“嗯。”
黑暗里，盛驰听见顾寻翻了个身。
然后他听见他开口，声音更轻了：
“睡吧。我看着。”
盛驰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个人会一直看着。
——
半夜，盛驰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没动。继续装睡。
脚步声。很轻。从他身边经过，往架子那边去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翻找什么。
盛驰睁开眼睛。
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照出赵强的背影。
但就在他起身的同时，另一道身影已经动了。
顾寻。
他快得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赵强身后。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点金色的光——比白天亮得多，像两点燃烧的星火。
赵强手里的匕首“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因为顾寻身后，有一道巨大的兽影正在成形。
赵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我……我不是……”
“滚。”
顾寻松开手。
赵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盛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月光下，顾寻转过头。
那道兽影消失了。他眼底的金色也淡了，又变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吵醒你了？”他轻声问。
盛驰看着他。
“没有。”他说，“本来就没睡。”
顾寻弯起眼睛。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漫过眉梢，漫过嘴角。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亮起来。
“那正好。”
“什么正好？”
顾寻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盛驰，眼睛亮亮的。
月光照在他眼睛里，那一点金又亮了一瞬。
盛驰移开视线。
“行了，回去睡吧。”
“嗯。”
两人往回走。
走了两步，盛驰忽然说：
“刚才那个——挺帅的。”
顾寻愣住。
“什么？”
盛驰没回头。
但顾寻看见他耳尖红了，嘿嘿，嘴硬心软的老婆又害羞了还夸我了，嘿嘿。
——
第二天早上，赵强不见了。
老周说半夜看他出去的，没回来。
方敏抱着小树，脸色有点白。大家都是末世相遇临时在一起的，彼此都不是太熟悉。
苏念小声问盛驰：“驰哥，他……是不是……”
盛驰没回答。
他蹲在地头，看那几株能量麦。嫩芽已经破土了，绿油油的，在晨光里发着淡淡的微光。
“没事。”他说，“少一个人，多一份口粮。”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些麦苗。
顾寻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晨光照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在日光下更清楚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瞳仁深处那一点金若隐若现。站在那儿，像一个误入人间的神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