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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异常的感觉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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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废品站后面，有一面破墙。
墙皮早被风雨啃得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涂鸦，一层盖着一层，有些已经褪色了，有些还很新鲜。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吗？”
姜桐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上面锈迹斑斑的凸起，指腹沾了点细碎的墙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安向阳骄傲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往墙上画东西，画完就不难过了。”
姜桐走近去看，鼻尖钻进一股混合着铁锈、旧油漆和野草的味道。
墙上有很多日期，旁边画着各种小人。
最早的是一块褪色的区域，字迹都快看不清了，但还能认出日期——“2015.6.3”。
旁边画了一个小人，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
姜桐指着那个小人问：“这天怎么了？”
安向阳走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行褪色的日期上，睫毛垂了垂。
没立刻说话，站了几秒，然后淡淡的说了句：“忘了。”
她弯腰捡起一截粉笔，在墙上画了两个小人，手拉手，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姜桐看着她流利的画完，疑惑道
“这是谁？”
“我和一个人。”她说。
“什么人？”
“我想感谢的人。”
姜桐想问感谢什么，但安向阳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请你吃冰淇淋。”
姜桐愣了愣，看着安向阳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伸手被她拽着往废品站外走。
两人的影子被废品站的灯拉得斜长，安向阳的指尖带着点墙灰的粗糙温度，攥得她手腕微微发紧，却又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冰激凌店在学校后门，安向阳熟门熟路地推开门，冷气裹着甜腻的奶香味扑了满脸。
“要香草还是巧克力？”她扒着玻璃柜回头看姜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
“我请你，随便挑。”眼睛再次笑了起来，弯弯的，很好看。
姜桐指着最上面那支绿白相间的香草味：“这个吧。”
“好！”
“老板要一份香草和一份巧克力”
安向阳喜欢巧克力味，姜桐在心里默默记起，这个举动就连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
“两位的冰激凌～”老板含着笑意将冰激凌递出。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姜桐咬了一口，甜甜的，又不会很腻，还有青草的香味，怪不得安向阳会喜欢来。
再抬头，安向阳已经吃的嘴角糊了一大片。
姜桐没多想，伸手就要擦掉对面嘴角的巧克力酱。
擦完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气氛稍有一些不一样。
两人同时愣住。
安向阳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姜桐见状也尴尬得想把头埋进冰淇淋里。
但安向阳没躲，她看着姜桐，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深，跟平时不太一样。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姜桐看不懂，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也是一个闷葫芦。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很多，两人被挤得贴在车厢中间。
安向阳握着扶手，姜桐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姜桐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车听到一个站，就上来几个男人，其中有个喝多了，说话声音很大，摇摇晃晃往这边挤。
安向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姜桐感觉到她的变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了个身，挡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
安向阳呆呆的看着她的后背。
一直到下车，安向阳都没松开手里的立柱。
也没松开姜桐的衣角。
公车缓缓到站，终于可以解放了，两人迅速的冲出后门，站在站台前，才能感觉真的重生了。
“刚才谢谢你。”安向阳开口。
“谢什么？”
“你挡在我前面。”
姜桐愣了一下。
“那有什么，顺手。”
安向阳没说话。她看着姜桐，那个眼神姜桐读不懂——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走了。”安向阳先打破了尴尬。
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但每走出几步，又要回头看了一眼。
姜桐还站在站牌下，看着她。
安向阳冲她挥了挥手，终于融进夜色里。
这一晚，姜桐又没有睡好。
周末晚上姜桐倒是主动的收拾起了书包，吓得陈竹华以为姜桐要离家出走了。
“阿桐啊，妈是很少陪你，但你这你这……”
“不是妈……我只是在收拾书包”
姜桐一瞬间语塞。
不知道为什么，姜桐有点期待起上学，她想和某个人一起聊天，一起放学去吃冰激凌，下雨打同一把伞，和听某人给自己讲课。
但这种心思，她倒反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突然扔下书包，手心手背翻转着摸了摸额头。
再一抬眼，才发现陈竹华看鬼似的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反常。
姜桐迅速拉上书包拉链，双手插兜走回卧室。
“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啊啊，好好”
反手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不到六点钟，姜桐就醒了。
头昏窗户，屋外天才蒙蒙亮。
姜桐侧过身，拿被子蒙住脸，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伸出一只手把闹铃提前按掉。
然后出现在卫生间，慢吞吞的开始刷牙。
看着自己睡乱掉的头发，捧起一掌水，浇在翘边处，罕见的拿起梳子把剩下的头发捋顺，觉得可以了，才擦了擦手，走出卫生间。
刚到教室她就蔫了。
眼看着时间从七点来到九点，几节课都过去了，始终没见同桌的身影。
安向阳发烧了，请了两天的假。
姜桐第一天没觉得怎么样，也就是蔫吧得过着。
第二天上课就已经彻底走神了。
“姜桐”
“姜桐！”
一阵夹杂着韭菜味的风直接强行吹进姜桐的鼻腔。
何正刚用力得把教辅摔在姜桐桌上。
姜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喊了三次都没有听见。
这才吊儿郎当的站起来。
“你魂丢了啊？”
“没有。”
姜桐没有直视何正刚的眼睛，还是看着那盆枯萎的绿植。
“那我叫你三遍你都不应？”
姜桐没说话。
眼看何正刚就要发火。
还好是下课铃救了她。
“下课！”
何正刚气不打一处来，但他还有会要开，只能抽走桌上的教辅，直接从后门出去。
终于等到了放学。
她问到了安向阳家的地址。
老旧的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她爬上五楼的时候，心跳已经快得像打鼓，可能是累的，有可能是紧张的。
门被敲响了，足足三声，都没有打开，姜桐正准备用力的拍上一掌的时候，门开了。
安向阳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烧得通红。她看到姜桐，愣在那儿，三秒钟没动。
“你……怎么来了？”对面终于开口了，声音沙沙的。
“送作业。”姜桐慌忙的举起手里的作业本。
安向阳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她平时不一样，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但姜桐觉得比平时还好看。
一察觉到自己异样的想法，她都会快点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进来吧。”
姜桐跟着安向阳进了屋，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一家三口，小女孩站在中间，两边是爸爸妈妈。但爸爸的脸被撕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姜桐看了一眼，没问。
安向阳躺回床上，姜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去倒了杯水。
“药呢？”
“那边。”
姜桐找到药，看着她吃下去。
然后去厨房找米，煮粥。
她不太会煮粥，水放多了，差点溢出来。
安向阳靠在床头，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忙活，突然笑了。
“笑什么？”姜桐只觉得有些被戏弄到。
“笑你可爱。”
这句话一出来，姜桐差点把粥洒了。
“喝！”姜桐报复性的学起陈竹华的模样。
喂完药，喝完粥，天已经黑了。
姜桐看了看手表，时候不早了。
“我走了。”
她站起来，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安向阳的手很烫。
“别走。”
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梦话。
“好不好？”
姜桐回头看她。她烧得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是很亮，就那么看着她。
姜桐一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坐回床边：“我不走”
安向阳这才闭上眼睛，但手还拉着她的手腕，没松。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平稳。
姜桐看着她的脸，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不像醒着那么爱笑。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做噩梦。
突然，她说了一句话。很轻，但姜桐听得清清楚楚。
“别打我妈……”
姜桐愣住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安向阳的脸，脑子里嗡嗡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安向阳脸上。她的眉头还是皱着，手还拉着姜桐的手腕。
姜桐没动。
她就那么坐着，坐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平稳的呼吸，这才轻轻的把手拨开。
右手贴上额头，温度刚刚好，气息吐在手腕上，痒痒的。
临走前，姜桐把药都分好，保温杯里也倒满温水，高压锅保温着小米粥。
将一切都准备好，轻轻打开房门，合上房门。
这几天天气变化太快，再加上事情堆到一起，姜桐也感觉到隐隐头痛。
便提出在家休息一天，所以第二天从安向阳家中离开后，直接回了家。
但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别打我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