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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向阳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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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逐渐想起安向阳怕那些突然的响声，怕喝醉的男人，想起那张被撕掉脸的照片。
她想起安向阳睡着时皱着的眉头，想起她偶尔的颤抖。
她想起安向阳对谁都好，但有些人的触碰会让她躲开。
她想起安向阳看着自己时，那个读不懂的眼神。
一切连不起来的线，又好像缠绕在一起。
姜桐躺在床上，紧紧盯着天花板。
安向阳身上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是她不想说的。
但姜桐没问。那不是她该问的，如果想的话，她只能自己一探究竟。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
走出卧室，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电视柜下面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相册。
虽然封面有些部分已经被水渍化开，有些发黄，但里面的照片被一层薄膜保护的干干净净。
陈竹华见状也凑了过来，今天听说女儿身体不舒服，她特地请了一天的假。
“看什么呢？”
“随便翻翻”
陈竹华突然指着其中一张。
“你小时候可爱死了，天天在外面疯，还老带小朋友回来”
“我带人回来过？”姜桐疑惑的看着陈竹华。
“带啊。有一次带了个女孩，身上还有伤，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她摔的”
“第二天你还去找人家，回来说人家搬家了，难过了好几天”
姜桐愣住了。
“什么样的女孩？”
妈妈想了想：“记不清了，瘦瘦小小的。你当时可护着她了，生怕她再受欺负似的。”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吗”姜桐激动的问，手已经忍不住的快把照片扣烂。
陈竹华见状赶忙阻止姜桐继续搞破坏。
“你别急你别急，我想想，好像叫什么小光，对，小光，你当时一口一个小光的喊着，简直就像……”
紧握的手渐渐的松了，竟然有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姜桐盯着那张旧照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第二天到学校，她还是抱有一些其他的想法，看着安向阳。
安向阳正在跟别人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还是那个亮亮的笑：“看什么呢？”
“看你。”姜桐说。
安向阳愣了一下，脸红了。
姜桐看着她，突然问
“安向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安向阳的笑容顿了一下。
就一秒钟。
然后她眨眨眼
“没有吧。我小学在外地上的。”
她转过身，继续跟别人说话。
姜桐看着她的后脑勺。
她真的是该休息了，两个人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放学后，安向阳一个人去了那面墙。
墙上又多了几幅新画。她找到自己最早画的那片区域——“2015.6.3”，蜷缩的小人。
旁边那行小字还在：“她走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
她走了。
但她又回来了。
安向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姜桐的。
也许是第一天，不抱希望的她在新生名单里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
也许是姜桐推门进来，站在教室门口，一脸紧张的时候。
也许是她的手碰到姜桐手指的那一瞬间。
她只知道，这个人回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她想对姜桐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但她不敢说为什么。
她怕说了以后，姜桐会用另一种眼光看她。
同情的。怜悯的。觉得她可怜的。
她不要那种眼光。
她宁可姜桐永远不知道。宁可姜桐觉得她就是个莫名其妙对人好的怪人。
至少那样，姜桐对她的好，是真的因为她是她。
安向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面墙上，两个手拉手的小人还在。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她画的。
她看着那两个小人，笑了一下。
够了。
能这样就够了。
姜桐又去了安向阳家。
这次是安向阳叫她来的，说是要一起做手工作业。
姜桐到的时候，安向阳正在厨房切水果，喊了一声“你自己坐”。
姜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书桌上摊着课本和作业本，她没动。
衣柜门开着，她也没动。
无意间然后她看到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
一阵酥麻从脚蔓延到脑袋。
旧外套。洗得发白。上面有个褪色的小熊图案。
姜桐愣住了。
她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翻来覆去地看。
很眼熟。特别眼熟。
“你干嘛？”
安向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姜桐回头，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脸色有点不自然。
“这外套……”姜桐说。
“旧的。”安向阳走过来，把苹果放在桌上。
“不知道谁的，可能是我妈从哪捡的。”
她把外套从姜桐手里拿过来，随手塞进衣柜里，关上柜门。
“吃苹果。”她说。
姜桐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正常，动作也很正常。
但姜桐注意到，她关柜门的时候，手在柜门把手上多停了一秒。
姜桐没有多问，这外套又不是只能她一个人有，巧合也不是只能别人发生。
晚上回家，姜桐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那件外套。
小熊图案。
她小时候有一件一样的外套。
妈妈买的，她特别喜欢。后来不见了。
安向阳家怎么会这么巧合的出现同一件外套。
第二天，姜桐把安向阳约到学校天台。
放学后，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安向阳”
姜桐说，
“我有事问你”
安向阳看着她，没说话。
“那件外套，是谁的？”
风把安向阳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拨开，转身将两只手臂一起搭到栏杆上。
“我说了，我妈捡的。”
“你撒谎。”
安向阳没说话。
“那天在你家，我看到你关柜门的时候手在抖”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安向阳还是没说话。
“还有，你怕那些突然的响声，怕喝醉的男人，你发烧的时候说梦话，说‘别打我妈’。”
姜桐往前走了一步。
“安向阳，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安向阳看着她。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眼睛都睁不太开。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安向阳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你就不能不问吗？”
“能。”
“但你每次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读不明白。”
安向阳愣了一下。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眼神。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但我没欠你什么，对不对？我们以前根本不认识，对不对？”
安向阳看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对。”安向阳说，“不认识。”
她转身走了，这一切都显得多么果断。
只留姜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风还在吹。
姜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她好像又说错了什么。
那天之后，安向阳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笑，还是对姜桐好，还是每天早上帮姜桐打水，还是把课本推过来一起看。
但姜桐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安向阳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种“读不懂”的眼神，而是……一种姜桐说不出来的眼神。
好像她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但又不敢靠太近。
姜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就这样，姜桐迎来了她的最后一个暑假，再开学，她就是准初三生了。
今天走在街上，姜桐总是能看到，打扮的靓丽的小情侣，她打开手机，原来如此，今天是情人节。
中指轻轻一按手机侧面。
今天情人节关自己什么事，姜桐心想。
手机屏幕刚息屏就又亮了起来，里面弹出一条短信。
“姜桐，出来看电影吗，有一部新上的电影，听说很好看”
怎么偏偏在今天约她，说实话，她有点不想看小情侣们在电影院依偎的模样。
接着就是一条。
“陪陪我嘛姜桐，今天情人节诶。”
这句话一出来，姜桐头顶一麻，好奇怪的一句话，情人节？所以要我陪陪？
但她还是去了。
这家伙居然挑了一部恐怖片……
荧幕上突然一声枪响。
安向阳抖了一下。
姜桐见状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一直捂到那场戏结束。
安向阳转头看她。电影的光一闪一闪，照在姜桐脸上，只见她眉毛紧皱，显然自己也有些害怕。
安向阳突然凑过去，在她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姜桐僵住了。
电影后面演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都在悄悄发红。
刚才那一下很轻，却像落进心湖里的石子，一圈圈漾开，久久散不去。
姜桐不敢扭头看她，只觉得空气里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节拍。
电影结束，两人没有对视，都不自觉的拘束起来。
刚出电影院，楼下就有醉酒的男人在吵架。
安向阳的脚步顿了一下。姜桐直接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过去。
走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姜桐往她身前站了站，挡在她和那个人之间。
走过去之后，安向阳先开了口。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挡在我前面。”
“哦，习惯了。”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害怕天黑。”
姜桐没有放开她的手。
安向阳接着说
“但现在不怕了。”
姜桐扭头看着她的脸问道
“为什么？”
安向阳看着她，笑得像阳光一样
“因为你啊。”
姜桐看着她的脸，突然想问她很多事。想问那件外套，想问那个梦话，想问那个她读不懂的眼神。
但她没问。
只是更加握紧了安向阳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