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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好帅 能解决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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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工作了两个多月之后,老曹肝病加重,彻底趴窝了。
田野不在,销售部群龙无首,策划经理被迫独挑大梁,在办公室熬夜准备周一的总经理会上汇报的明年一季度的营销策划方案。
小卉被他抓在身边,频频献计献策,多少也起到一点作用。
秦悦又来了一个团,乐得去陪客人,有些事不归自己管,就彻底别管吧。
他下定了决心。
客人去泡温泉,他不方便相陪,就在温泉部前厅和服务员斗嘴,顺便偷吃果盘。
至于田野在哪里,在干什么,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想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田总监。
秦悦头皮发麻。
他裹上大衣走出去,在冷风中接起电话。
“给我一个邮箱。”
“我没有邮箱。”
“你去我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我的邮箱,现在马上。”
秦悦没有反抗的权力,马不停蹄跑去销售部,上二楼,推开田野的办公室门。
还好没人留意,否则就彻底说不清了。
他这么想着,打开电脑,突然看见门口微亮,小卉钻了进来。
“你在我老公办公室干什么呢?”
秦悦马上站起来。
“好,那交给你。”
小卉立马投降。
“是你老公,让给你。”
甭管是谁的老公,总之,在田野的邮箱里躺着一份一季度营销策划方案。
“救命稻草啊。”小卉简直感激涕零,鬼知道她这几天陪策划经理写方案熬掉了多少根秀发。
然而,俩人打开附件文档,却齐齐愣住了。
“这……我不懂。”秦悦犯了难。
小卉拉开办公桌抽屉,好家伙,里面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她挑了一板75%的黑巧,掰一大块塞进嘴里。
甭管怎么离谱,这毕竟是总监亲自写的方案,俩人赶忙跑下楼把策划总监拉上来。
“我明白他什么意思了。”策划经理恍然大悟:“约东方威尼斯的钱总,现在立刻!”
半个小时后,钱总到来,满身酒气。
“上回招待不周,是吧?怎么这回我来,不仅没有帅哥田总,连个凉菜都没有啊?”
“从前你还不是对着我和老曹两张老脸?”策划经理笑着拉住钱总,请他坐下。
秦悦把打印出来的方案扣在桌面上,走到茶几旁边,在横向的单人沙发落座。
“小卉,你做一下会议纪要。”
小卉立刻把手机打开录音放在桌上,拿了笔和本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钱总单枪匹马而来,一来就是这种审问的阵仗,他满脸惊讶。
“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确实有事情要谈,我们田总监想必跟您通过电话了。”
钱总本来是要装无知的,但现在被人识破,也就点头。
“是,简单聊了聊,细节你再说说吧。”
秦悦从没谈过合作,现在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装大人。
“一季度的营销,我们准备推出零元套票,也就是说如果有客人自驾而来,可以在温泉部和康乐部享受两小时畅玩,之后如果他们不在这里用餐,选择直接回去,一分钱都不用花。”
钱总哼了一声。
“你们田总监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悦一愣。
“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意思。”策划经理笑眯眯,给钱总倒了一杯茶:“您听我们小秦慢慢讲,别急啊。”
秦悦和小卉对视一眼,得到了一个眼神的鼓励,反应过来这姓钱的是在诈自己。
“钱总,我该说的说完了,您怎么看。”
钱总气得醒了酒,从前的和善没有了,阴沉着脸,拳头捏紧。
“北京的客人来泡温泉,单程两个小时起步,再回去又是两个小时,多少也得吃顿饭,只要他来,就不可能不消费。你们背靠桃源集团,家大业大,我们可玩不起,这是存心断我们财路!”
他往沙发上一靠,眼神无比阴冷。
“可是啊,大公司有大公司的掣肘,审计那关不好过。你也得算算成本,多大的客流量能让你回本啊?”
秦悦张嘴就报了个数字。
策划经理惊讶了。
小卉也抬头看他。
钱总嗤笑一声。
“你们有多少温泉泡池?有多少客房和餐桌?吃不下这么多的,别做梦啦,老弟!”
“是不够啊,所以,没地方安置的客人要去哪里呢……”秦悦站起身,向前两步,坐到了钱总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突然,钱总变了脸色!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旁人,屁股欠起来,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仗义!”
他愣了半天,说出这句话,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太特么仗义了,老弟,你可真是太绝了!”
秦悦谦虚了两句。
策划经理适时抛出引子:“4A的拆迁势在必行,只是因为他们业绩好,一时半会拆不动,但如果他们没了客流量,也就是落魄的凤凰。”
秦悦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据我们现场观察,4A他们家今年在高尔夫球场投入了大笔资金,甚至不惜在冬季种植草坪,指望着一季度回本。如果一季度没有如期的营收,那么大笔的投入就要从拆迁补偿中找回来。这是两手准备,两手都不亏。可是对于咱们来说,两种选择的结果大不相同。钱总,你我的心腹大患也许就在此一战彻底解决!”
钱总霍然而起。
“我回去和老大汇报,等我的好消息!”
所有人静默了五分钟。
小卉起身拥抱秦悦。
“你好厉害!不像你了。”
“不像我是因为这根本不是我的话,是田总监说的。”
秦悦有点虚脱了,鬓角冷汗涔涔,单手揽住小卉的肩膀,俩人齐齐眼巴巴看向策划经理。
“能行吗?”
策划经理高妙一笑。
“尽人力,听天意。”
次日早上,钱总传回好消息,愿意协同合作,干死4A那个贱货。
周一的总经理会,田野还是没回来,由策划经理主讲,秦悦和小卉旁听。
方案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稍微算一算,就知道这是一场辛苦的战役,但是收入丰厚。最重要的是能彻底干掉4A,所有人都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总经理刘建却没有吐口。
他看了看策划经理,又看了看旁听席的两个小家伙。
“销售部今年人员流动太频繁,咱们酒店的设施设备也不一定能够供应高强度的周转,等田总监回来,再议吧。”
三个人斗志昂扬地走进会议室,又蔫头耷脑地出来。
小卉拉着秦悦的手。
“咋办呀?”
秦悦把小卉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那就只能跟钱总实话实说了呗。他今天早上给我发了好多信息,让我有消息就立马告诉他,我要是不说,他们离咱家就两公里,一脚油门的事。”
小卉挨近了秦悦,共同抵御寒风。
“听说田野爷爷住院了,但好像没大事。要不然催催他,让他赶紧回来?”
秦悦不知道该怎么说,肩膀碰碰小卉。
“要说你说吧,你不是他女朋友嘛。”
小卉也发憷。
“你是他男朋友啊,你上!”
策划经理忽然转头。
秦悦“腾”地红了脸。
“啊经理,您别听小卉胡说,是开玩笑的。”
“啥玩意儿?”
策划经理不明所以,举起手机,他刚刚收到田野的信息。
“田总监已经回来了,现在在总经理的套房,让咱们仨马上过去。”
刘建的套房是个单独的别墅,远离园区,周遭许多树丛,都被防风结构牢牢裹住。
一层茶室,田野背对门口而坐,刘建坐在他右手边,已经泡好了茶。
策划经理带头敲门,领着俩人进去。
秦悦不敢去看田野,可是又想看,余光落在他搭在红木座椅扶手的肘弯,是很薄的一件风衣,他从南方来吗?
忽然后腰被推了推,是小卉。
俩人齐齐站定,问总经理好,田总监好。
田野抬头看了半秒钟。
“瘦了。”
同样的话听在不同人耳中,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秦悦呆若木鸡,坐在椅子上。
而总经理则把桌上的坚果拼盘推了推,让小卉多吃一点。
小卉敷衍笑笑,一动没动。
既然人都在,刘建也就实话实说。
“我知道你的计划肯定有道理,但从实际角度出发,未免太过激进。”
秦悦听明白他的意思,意思是,你过不了几个月就走了,大闹一通留下乱摊子,我们可是要长长久久在这里的。
田野微微一笑,把手机打开,翻出一份红头文件,单独给刘建看。
刘建面目微微一变。
“这,你怎么敢拍照啊?”
“趁他不留意。”田野笑得狡猾。
刘建愣了一会儿,微微摇头。
“你呀……”
这声轻轻的叹息落在秦悦耳中如同惊雷,不久之前,也有一个人在自己耳边同样轻声喟叹。
你啊……
这里有“拿你没有任何办法”的意味,但肯定还有其它的,至于其它的是什么,秦悦不愿意去想。
田野的声量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我在UCLA的同学回国之后加入了500强地产公司,主营城市开发,已经和地方政府签了40年的合同,不仅仅局限于住宅,而是整个区域的盘活,包括基础建设、企业招商、文旅项目,商业地产,最后才是住宅。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业,绝不可能因为某一个企业的阻挠而停止脚步。可是话说回来,区域的价值只有在拿下整个区域之后才是实际的,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假若您是地产开发商,仅凭地方政府画大饼,您会投入上百亿的资金吗?”
刘建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空谈理想主义的。”
田野也笑,睫毛微微敛起,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
“从前我真的是这样,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直到撞得头破血流,才终于有了一点点领悟。”
秦悦心中一痛。
策划经理看火候正好,适时帮腔。
“咱们这里的地方政府太穷了,发工资都要靠贷款。来酒店消费年年挂账,越积越多。这次有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田野接过话头:“没有功绩就没有升迁的指望,只能留在穷乡僻壤,守着可怜的财政补贴,节衣缩食过日子。与其坐困愁城,不如放胆一试!这份文件就给了他们胆量。”
小卉猛地抬头,看向田野。
此时此刻的田野和她以往的认知完全不同,和家人口中那个“最大的价值是传宗接代”的评价也截然不同!
刘建点燃一支烟,但是没有抽。
“我们这么做相当于是帮了他们的忙了,但是能帮得毕竟有限。打铁还要自身硬,咱们这里已经运营了二十多年,几次向事业部申请大修,都没有拨款。那么大的客流量,万一出现事故,恐怕事与愿违啊。”
“没问题的。”田野笑得更开心了些:“我同学答应有恩必报,总经理您列个心愿清单吧。”
刘建盯紧了田野的脸,在评估他的信用。
田野笑盈盈地回望,信心十足。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息。
僵持了五分钟,刘建才猛地往后一靠。
“小秦小卉,跟着你们总监。好机会,千载难逢。”
秦悦毕竟太年轻,不明白总经理的这句话究竟落实在哪里,他只知道田野很厉害,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他高兴着抬起头,猛然对上田野的视线!
完全不敢看,秦悦硬生生闭眼,低头,右手无名指又麻又痛,他抬手咬住,阻止疼痛往心里蔓延。
田野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吩咐策划经理带着两小只先离开。
好几天没回家了,策划经理着实惦记老婆孩子,找个由头就溜。
秦悦和小卉去客房部找红姐坐了坐,讨要了两瓶热露露,结伴慢慢走回销售部。
“你老公好厉害。”小卉怼怼秦悦的胳膊肘。
“你老公。”秦悦回怼。
“你的你的你的!”
秦悦涨红了脸,怕人听见,急忙去抓小卉:“不许胡说!”
小卉跳开两步,拉着下眼皮做鬼脸:“我就胡说,打我呀!”
俩人正在追打,忽然秦悦的电话响了,是老曹。
他的声音特别憔悴。
“乖宝,你忙吗?不忙能来医院一趟吗?”
秦悦和小卉对视一眼,马上开车去县城医院。
肝胆外科的诊室人满为患,外面走廊里挤满了病人和家属,老曹孤零零地靠墙站着。
“曹哥。”秦悦跑过去,递给他一瓶水:“你来看病,咋就你自己啊?”
曹春良完全没了平日的精神,脸色灰灰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卉,目光在小卉脸上停留。
“这事没跟田总监说吧?”
小卉摇头。
医生开了很多检查单,秦悦和小卉扶着老曹挨个项目做检查,忙了大半天,最后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单回到医生的诊室。
寄生虫肝硬化,建议换肝!
秦悦足足有两分钟说不出话来。
小卉看到被寄生虫蛀空的肝脏扫描图,控制不住地转头干呕。
曹春良强打精神,努力装作云淡风轻。
“我就是嘴馋,爱吃生的。其实早就感觉不舒服了,一直忙,也……也有点讳疾忌医,拖到现在。这次瞒着家里人来看病,果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秦悦拧开一瓶水递给小卉,让她先往后退退,自己挤到医生的办公桌前。
“只有换肝一条路,没别的办法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县城医院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就要手术,也得上大医院做。考虑一下家属能不能提供□□,这样配型的成功率比较高。”
回了老曹的车上,秦悦和小卉眼巴巴地看着老曹,等他的意见。
曹春良摇了摇头。
“我儿子还小,不能害他。”
“也没什么的吧,肝脏是可以再生的。”小卉打开手机,狂翻通讯录,最后给他爸打电话,问认不认识肝病寄生虫方面的专家。
电话那边在忙着,噪音嘈杂。
“寄生虫病太小众了,还真没这方面资源。不过,你哥认识一个北医三院的主任。我让他把微信推给你。”
曹春良伸出手,按掉了小卉的手机。
“算了算了。”
他看向秦悦,眼神和以往不同。
“从东方威尼斯回来的路上,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秦悦心里打了个突。
“也可能是我没做好事,没安好心,所以报应到我头上了。”曹纯良落寞一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曹哥没有太多时间带你,还好你自己聪明,但毕竟还是太嫩。以后曹哥不在了,千万要小心做人,别想着走个捷径什么的,踏踏实实挣钱。”
秦悦反手按住他。
“你说啥呢,这要紧吗?要紧的是你的病。你才四十多岁,孩子还小,嫂子身体也不好,你就这么走了,娘俩指望谁啊?”
曹春良是本地人,在酒店工作了很多年,攒了钱在县城买房,娶了媳妇生了娃,虽然平常工作上鸡贼了点,但总体来说还是勤勤恳恳的。
秦悦刚来的时候,人力嫌他年纪太小,学历太低,不肯录用,还是曹春良说了好话才留下。
那时候曹春良让他自己编一套身世,年龄说大一点,高中学历倒不要紧的,就说在社会上历练很多年了,稍微吹一吹。
秦悦虽然有时候埋怨他,但也把他当个可靠的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完全没了主意。
手机叮咚一响,田野发来的信息。
秦悦突然有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