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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感觉太妙了也不好 一不小心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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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想请田野吃个饭,接连选了三家餐厅均被拒绝。
田野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在四环找了个五星级假日酒店,先带着秦悦去“考察”了水空间的部分,泡池、搓澡、汗蒸、石疗体验了全套,又做了个手部护理,才迈着他一步三摇的太平步伐走向二楼的餐厅包房。
秦悦本来就瘦,搓澡师傅也没有留力,把他搓得全身通红,火辣辣的,从前听说俄式桑拿是蒸十分钟,跳进河里泡五分钟,还觉得是反人类的行为。然而现在他自己却无比想把全身都浸在冰水中。
包间落座,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将整只鲜活的日本松叶蟹新鲜宰杀,蟹腿切下来,用刀子侧面一削,剔出整条的腿肉,在冰水里一浸,肉粒散开,如松鼠桂鱼的刀工。
服务员很快将螃蟹分割完毕,摆在冰盘中,将花胶鸡汤锅转到秦悦面前,说了一通吉祥话,告辞离去。
包房里有轻柔的背景音乐,伴随着火锅冒泡的轻微咕嘟声。
秦悦把蟹肉浸入火锅,片刻煮熟,不加任何蘸料就已经足够鲜甜。
他胃口大开,左右开弓,吃得忙碌。
田野在旁坐着,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
吃了个大半饱,秦悦终于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位尊贵的领导,假惺惺地给分给他一条蟹腿肉。
“领导,您也吃。”
田野反而放下了筷子,优雅做作地靠在椅子扶手上,欣赏自己被修剪整齐打磨圆润光滑的指甲。
“领导也很长时间没休息了,好不容易放假,还让我当领导,你给我发加班费吗?”
好的,这才是您!
找回昔日的感觉了。
秦悦转动转盘,把果盘转向他面前。
“您慢慢吃,我慢慢说。”
“如果你实在不想说,可以不说。我确实找人调查过你,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
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秦悦手中筷子掉落,背后发凉。
你,调查我?
“调查”两个字在他看来是十分严重的,几乎激起他的噩梦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明显年龄偏小,有履历造假的可能。”田野看向秦悦:“销售是酒店的第一道对客窗口,背景调查十分必要。”
秦悦从前真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有人质疑一句,自己天然就会百样说辞。现在才明白,不是自己演的好,是那些人不关心。
田野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就来气。
然而,气着气着又觉得索然无味。
田野自己盛了一碗汤。
“先吃饭,回家再说。”
也许是他口误,但是“家”这个词让秦悦心里一动。
吃完饭,上楼去了客房,也是一个很大的套房,但是只有一张床。
田野一本正经地说年底客满,没有双人间,因为他是黑金卡客户,所以入住总统套。
秦悦于是心安理得地宰“二少爷”一笔,叫客房服务,要了两瓶很贵的酒。
落地窗外是辉煌的北京城,沙发上,两个人隔得很远。
秦悦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而田野也没有靠近他,坐在长沙发的正中,拎着酒瓶看度数。
他早就来过大学,和导员见过,和派出所民警也聊过。
所有的信息综合起来,秦悦确实是被冤枉的,但是这就引起另一个问题。
事情发生的时候,秦悦的家人在哪里?
导员欲言又止,还是民警说出真相,他家人没来。
这,田野不能理解。
“是家庭条件很差,买不起火车票吗?”
“什么啊?不是的。”导员说:“他家人送他来上学开得是路虎。”
田野抬了抬手,示意秦悦给自己倒一杯。
“领导,您的酒量……”
秦悦看到田野的目光,感觉脸皮被刀子割,于是给他倒了大概二两白酒。
而自己面前的直饮杯则倒满。
他喝下两大口,杯子只剩下一个底,索性也喝了。
田野观察到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家里经营酒厂?”
秦悦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生产原料酒,供应给几个大品牌,勾兑了,就是市面上见到的那些礼盒包装的贵价酒了。”
“所以,你的酒量很好。”
“还行吧,小时候就在酒厂瞎混。蒸馏的头道酒我也喝过,七十多度,醉人,但是不上头。第一次喝多,我爸以为我死了,把我抬到通风的地方。我听到他跟我妈商量,说:媳妇,咱俩要个二胎吧,这个不行了。”
秦悦笑得前仰后合的。
田野也笑,笑意未及眼底。
“后来?”
秦悦忽然不笑了,又倒了半杯酒,捏在手里。
他的手指很长,细细的像竹枝,因此有一种伶仃的悲愁。
“我考上了大学,全家都开心,开车一千公里送来学校报到。我上高中的时候,每个月一千块钱零花钱。上了大学,直接翻三倍。大一那年,玩游戏认识了一个女孩,叫小昭,聊了很久。大二下学期,我们决定见面。小昭问我喜欢她穿什么样的衣服画什么样的妆,我喜欢白裙飘飘,不化妆就很漂亮的女孩,于是就这么说了。”
俩人约在校园附近的一座野山见面,初春到处荒凉,听说山头桃花正艳。
俩人一路爬山一路聊天,到达山顶的小亭子,心照不宣地坐下,越靠越近。
目光对视,少年的热情被点燃,可就在即将吻上去的瞬间,秦悦看见了一样女孩子不该拥有的东西,变形了小昭的裙摆。
田野闻听此处不自在转头,他曾经以为或许是发现了胡茬,又可能是喉结,怎么居然是……
秦悦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问他,你该不会是男孩吧?他忽然羞红了脸,转头就从山上跳了下去!”
事件发生就是这么快,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秦悦急匆匆爬下山,想把小昭搀扶起来,可是他拒绝自己的碰触,一瘸一拐地走了。
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只当是个荒唐的艳遇。
然而万万没想到,他选择了报警!
警方调取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仅有当日的内容,是秦悦交代小昭如此穿着打扮。
小昭的家人为他撑腰,索要天价赔偿,否则就要求学校开除秦悦。
导师尽管极力想搞清事实,但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这时候只能寄希望于秦悦的家人。
可是他们没有来。
秦悦打电话回家,痛哭着诉说整个经过,却被全盘推翻。
“家里供你上大学,没指望你有多么大的出息,毕业了回家替我跟你爸分担分担,就算你有用。你可真行,找个男的谈恋爱,还跑到野地里,想干啥?”
“我是被冤枉的。”
“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人家能拿名誉冤枉你?”
“……”
“干脆别念了,回家赶紧结婚,再混下去,早晚挨枪子儿。”
一时气愤,秦悦干脆利落退学,随便找了个地方投简历,来到了桃源度假酒店,成为了一名销售。
一瓶白酒已经喝光了,第二瓶白酒空了一半。
秦悦笑着看向田野,可是眼神空洞。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是天之骄子,世上所有的好运气都在我身上。后来哪怕遇到那些事情,我也能很快找到容身之地。再后来遇见了您……可以证实,幸运之神真的是站在我这边的。”
田野以为他要哭一通,闹一通,却万万没想到他这么能想得开。
道理说得通,未必心里过得了这道坎。
田野将茶几推开半米,向着秦悦拍了拍手。
“过来。”
秦悦犹豫着站起身,迈步过去。
这次和上次不同,田野的双腿微微分开些,将秦悦的一只腿夹在中间。
他猛地一拉,秦悦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两人面对着面。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不回去上学了。”秦悦痴痴地看着田野的眼角,盯住那颗小痣:“我……心太乱了……”
“你啊……”
一声叹息。
秦悦忽然间忍不住眼泪。
他拼命咬住牙,可是泪珠迅速模糊了双眼。
田野的手很暖,轻轻在他腰际拍了拍,接着用力,将他按向自己。
秦悦恐惧地、犹豫地被迫向前,空张着两手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待到身躯贴近胸膛,侧脸挨上侧颈的瞬间,他的眼泪终于开闸。
长久的委屈和辛酸,他不能也不敢和任何人说,害怕别人笑自己,害怕别人嫌弃自己。不过,后来发现,其实也没人真正在乎。
是二十岁,还是二十四岁,有差别吗?
是高中毕业,还是大学肄业,还不都是一样做个普通员工?
“你离开学校,更换了手机号码。那你怎么知道你家里人没联系过你呢?他们不是在乎钱,是想让你着急个两三天,让你长个教训。”
秦悦紧紧搂着田野的肩膀,哭得哽咽难言。
“你联系我家里人了是吗?怎么介绍你自己的?”
“我是你单位领导啊。”
秦悦一阵苦笑。
“领导可以替我代言,我自己说的话却不算数。甚至我有时候会想,幸好他们没有拿出那笔赔偿金,否则,再想把钱要回来可是难了。”
田野默了一默。
他轻轻拍拍秦悦的肩膀,将他分开些,扯了纸巾帮他擦去泪水。
“事情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他们是家长,不是圣人,人都有局限性。你无法为他们的错误买单,你要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要考虑的是眼前的学业怎么办。”
秦悦眼神空洞:“我不上学了,没那份心志了。学校教给我知识,给我一个学位,却给不了我公平,这样的学校我不想去。”
“这是赌气。”
“不是!我知道我怎么想的!”
秦悦抓着田野的衬衫领子,几乎是怒吼。
“你管我干什么?你是少爷,想去哪里去哪里,忽然有一天闲来无事,跑来穷乡僻壤的小度假酒店,用您那无上的智慧和财力给我们乡下人震撼和冲击,算是做慈善。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普通至极,庸俗至极,因为一点小事想不开,满腹牢骚,关上门大骂美国总统,出去看到保安队长都吓得腿打颤,何德何能,劳您大驾?”
这人是真的醉了。
田野有点想笑,醉了好,醉了说实话。
他扯开秦悦的睡衣下摆,探手进去,在他光滑的腰际摩挲。
秦悦真是醉了,甚至没察觉到这些动作。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天天陪着我,我求之不得。”
“可是我无法报答您。”秦悦很伤心,刚才说自己好运其实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我高考成绩好,是因为上了无数的补习班。我报考财经大学,是因为爸妈希望家里有个会计能管账。我一直被安排着往前走,若不听话,是天大的罪过。”
他颤抖着手掐住脖颈。
“突然有一天,家养狗被解开了绳套,不要我了,比起自由,更多的是恐慌。我害怕呀。”
田野双手推向上,拇指旋转摩挲。
“不怕,有我在呢。”
秦悦的身子挺了挺,气息不稳。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太想知道答案了,但是又太害怕他真的说出来。
“你是我的心理医生啊。”田野变本加厉把人禁锢在怀中,用哄小孩的语气在他耳畔轻声吐息:“秦医生真棒,一见到你我就心情愉悦。我当然也希望秦医生天天开心。”
秦悦松了很大一口气,手从田野的肩膀移上来,触摸他的脸颊,却迟迟不敢落到实处。
田野偏了偏头,脸颊就落在他手心里,温柔地蹭啊蹭。
“我希望成为你的依靠,为你解决一切的烦恼。所以,在我面前,你可以尽情做你自己,将你心中想说而无处倾诉的话说给我听,将你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我看。”
夜色浓重,一轮明月高悬于空。
窗外有人放烟花,恰好在这个楼层炸开,落地玻璃窗被火药碎片敲打得轻微作响。
两人同时偏头去看,灿烂烟火印在瞳仁里。
秦悦急忙把衣服里的毛手扯掉,护住胸口。
可是又有一种莫名的悸动从身体内部传来!
“果然是你!你不知道,那天,我……我换了一件新的衬衫,我才发现,我……”
他慌里慌张的,明明是控诉对方的不轨行为,却像自己做贼了似的。
然而始作俑者却十分坦然,掐着他的腰不准他离开。
“这是抚触疗法,可以有效缓解情绪压力。”
“啊?”
秦悦傻了,被酒精麻醉的大脑无法分辨真假。
在他发傻期间,田野抬手帮他轻轻整理衣襟:“家中独子,理科状元,名牌大学的身份,无不是你父母炫耀的资本。于是你通通毁掉,通过陈罚自己的方式来报复他们对你的不信任。”
秦悦简直被这套流氓理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直接不还手。
“是cheng惩罚,不是chen陈罚。成和陈不分,是因为古汉语的两种发音混在了一起,吴语区有,粤语区就没有,所以,你不是深圳本地人。”
他笑起来,把田野拉向自己,鼻尖在他的耳边蹭了蹭。
“云贵川,江浙沪。”
田野怕痒地躲了躲,对这个醉鬼没有办法,气得轻轻打他的屁股。
“我说半天你一个字都没听到是吗?”
秦悦凑得更近了,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
“江浙沪,包邮……”
梦里,还是那座光秃秃的山,有个声音问自己:“你不是说有桃花吗,在哪里?”
“有啊,在我脸上。”秦悦说着他曾经在现实中说过的话,可是转头去看,眼前人却不是曾经人。
是个更好的人,完美的人,甚至只能仰望。
他牵着自己的手,眺望远方,或许说了什么,或许没说,然而气氛正好,自己靠近他,拉下他高傲的脖颈,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似乎没有实感,像是在咬着蓬松的棉花糖,甚至不如棉花糖,至少棉花糖是甜的。
焦躁不满让秦悦主动贴近,想要近些,再近些,哪怕把自己揉进对方身体里。
午夜的大床十分不平静,像小猫踩奶似的,田野不得不睁开眼睛。
白天号称要调戏自己的人,晚上真的在调戏自己。
他悄悄抬手摸向了床头柜,摸到手机,拿起来,重重撂在台面上。
“啪嗒!”
清脆的响声让秦悦猛然惊醒!
潮水的余波让还是持续了几分钟,当他真正清醒,却发现自己抱着的人。
是田野!
他触电般分开,悲哀地发现罪证确凿。
“你……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
田野仍旧保持仰卧姿势,睡得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秦悦慌忙爬下床,去浴室洗干净自己,以最快速度把睡裤和内裤洗净吹干。
然而,还要再回床上睡吗?
秦悦懊恼地抓着头发在屋子里转圈圈,最终抓起房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