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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竟然赶我走 马上开启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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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整,假日酒店的前台刚刚做完夜审,熄灭了半数灯光,将整理好的票据放进抽屉,忽然指尖一痛。
“嘶!”
秦悦茫然地走出电梯,正好看见这一幕,赶忙跑过去。
“咋了姐?受伤啦?”
前台站直,露出礼貌微笑。
“感觉扎了一个小刺,能摸到,但是看不到。”
“我来看看。”
秦悦坐上吧台椅,打开手机电筒,将手机扣在大理石台面上,捏着前台的指尖放在灯光明亮处。木刺的颜色太浅了,他也是看了半天才找到。
“有没有什么干净的尖锐的东西?”
前台把自己的工牌摘了下来,正好有个别针。
秦悦捏着别针的一头,轻轻地将尖端刺入皮肤角质层。
“忍着点啊。”
“一点也不疼,你的手还怪轻的。”前台半个身子都趴了过去,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专注地去料理那根讨厌的刺。
突然,电梯“叮咚”响起。
就在此时,前台的手指猛然一痛,下意识地拍打秦悦的肩头。
“轻点儿,刚夸你,你就给我瞎整。”
一根棕黄色的小刺出现在别针尖端,问题解决。
“姐,你也是东北的?”秦悦用纸巾擦干净工牌,帮她别在制服领口。
前台转头看向电梯方向,却没看见有人。可能是机械故障吧,这电梯经常作妖。
“领班是辽宁人,我们总学他的口音,时间一长就改不掉了。”
秦悦也转头,电梯厅背景墙有个模糊的影子,又像是玻璃污渍。
“我也是东北的,把我们酒店几个玩得好的朋友都带成了东北腔。”
“你也是酒店前台吗?”
“销售,桃园度假酒店你听过没?北京出去五公里就到,有温泉和采摘园,你有空可以去找我玩啊。”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前台正愁夜班难熬,有人陪着聊天还不好嘛。
“咱这就算认识了,有客人介绍给你。哎,别忘了给我返点啊。”
“那必须的。”
再次回到套房,秦悦已经把心情整理得十分妥帖。
都是男人嘛,酒后擦枪走火也可以理解。
要是他不同意这个说法,我就说:你喝多了的时候一股蛮力把我往浴缸里拽,我说什么了?
对,没错,就这么说。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加湿器恒定喷出细密的水雾。
他来到卧室,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去了哪里?”田野猝不及防发问。
秦悦立刻撒手,在床边站定。
“睡不着,我去走廊转了转,没抽烟,一根没抽。”
田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黑暗中看不清他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声音很冷。
“你走吧。”
秦悦呆了呆。
“呃……您还有事要忙是吧?那,那行,我明天早上就走。”
“现在!”
现在?
秦悦呆呆地抬起手腕,手表指针凌晨三点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但是田野让他走,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于是他离开了卧室,去客厅,脱下睡衣、睡裤叠好。他没带什么东西,只有田野的一只行李箱,那行李箱一看就很贵,他不敢去碰,只好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沙发一端。
换上自己的衣服,拿上手机、钱包,他去门口穿上了鞋。
“领导,我走了。”
他在门厅等待了五秒钟,没有回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人的脸上,凉凉的。
秦悦茫然走在街头,有点想哭,但他知道哭泣没有用。
能去哪里呢?
他抱着肩膀,冷得牙关打颤,颤抖着手拿出手机,也翻了一遍通讯录,做销售半年多,交了不少朋友,可也并没有谁能在凌晨三点收留我。
微信里有个陌生的头像浮着小红点,点开来看,是导员昨晚发来的信息,自己没来得及看。
“张昭同学的家人租住在学校附近的胜利小区,你日后回来上学,还是尽量避开。”
手机导航显示出此地距离学校那条蜿蜒曲折的长路,26.7公里。
秦悦把手机放进口袋,向前方,出发。
田野一觉醒来,九点整。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沙发上有叠在一起的睡衣,门厅的水吧台上放着一张房卡。
他真的走了。
田野有点想笑,拿了手机拨通秦悦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接。
第二个电话挂断。
第三个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田野猛然回身,几步走向落地窗边,一把拉开沉重的窗帘。
窗外,满地积雪。
差点忘了,小朋友是离家出走的专家啊。
不过没关系。
田野打开一个亮蓝色的手机APP,选择用户,点击实时定位。
地图上,一个顶着秦悦头像的小人出现在五环外,已进入财经大学分校区的范围。
胜利小区是典型的郊区老破大,早年建学校的时候风闻要拆迁,房价一度炒到很高。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拆迁成功,却因为离学校近,成为了租房的大热门。
因此在这里居住的几乎没有业主,全都是租户。
清晨,赶着上早八的大学生们哈欠连天的下楼,个别的甚至来不及洗漱,背着书包匆匆赶路。
大学生很少有陪读家属,因此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小区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到了中午,下午没课的学生在食堂吃过饭会回来家里休息,或者也有勤快的,去附近菜市场买个菜,回来自己做饭。
九点半,张昭走出了单元门。
他的头发垂在纯白羽绒服的帽兜里,是自然长长的黑发。他化了妆,厚厚的粉底掩藏住昨夜的憔悴,然而过低的里衣露出脖颈的斑驳色彩,仍能看出欢爱的疯狂。
“这个点儿出门,是去上课,还是去打工啊?”
张昭猛然回头。
就在单元门的雨棚底下,站着一个抽烟的男人。
他比从前长高了很多,气质也截然不同了,但还是那么帅,甚至隐隐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张昭心中涌出酸涩,向他走近。
“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秦悦丢下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灭。
下一秒,他抓住张昭,同样狠狠地惯在雪地上!
张昭被摔懵了,双手撑地往后爬,满眼委屈。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很温柔的,和别人都不一样。”
“别人是谁?”
张昭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
秦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根据你的档案显示,你父母双亡,是姑姑把你养大的,读大学的钱来自于助学贷款。我和你谈恋爱的那一年,你经常去打工,要我别给你发信息,还要我删除聊天记录,否则老板会不高兴。究竟是给谁打工,你从没说过。”
张昭脸色涨红。
“能,能不能我们换个地方谈谈?让人看见不好,主要对你影响不好。”
秦悦很奇怪自己再次见到他仍然还会有一种保护欲,懒得去想为什么,长途步行,低温和情绪消耗已经用尽了体力,全靠一口仙气吊命。
他伸了伸手。
张昭毫不犹豫拉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谢……”
手被猛然拉住!
“当我识破你不是女孩的时候,你出于羞愤,选择逃离,可是你并没有报警。之后,你改变了主意,也改变了说辞,将你向我隐瞒性别的事实真相扭曲为我强迫你扮装为女性,意图不轨。是不是有人教唆你这么做的?那个来学校给你撑腰的家长,和你是什么关系?是血脉亲人的关系,还是朋友关系?”
秦悦的眼神很冷。
“还是说,你爬上他的床,却又背着他约会别人?”
张昭一下就崩溃了。
“我、我大一那年找兼职被骗……被骗了,是他救了我,他每个月给我两千块,叫我周末陪他,我就……”
□□关系不算恋爱,他屈辱崩溃的在网上寻求发泄,却没想到遇到了一个真心人。
很遗憾,我骗了你。
“那天回去,他见我受伤,口口声声要给我报仇。我以为他是个真男人,却没想到是为了勒索。后、后来你走了,他勒索不成,就……”
张昭痛哭失声。
“他就打我,说我不干净了,是贱货,逼我陪别人……”
所以,这个单元门里,楼上的某位住户是他昨夜的客人。
因为张昭的谎言诬陷,学校做出了开除的决定。
秦悦的手机录音完整地揭露了事实,但很难说学校和警方会如何判定这件事。
尽人力,听天意吧。
再次走出办公楼,天空还在落雪。
秦悦抬头望天,伸手想要接住雪花。
想起刚来北京那年,自己身为东北人,嘲笑南方同学雪天打伞。可是仅仅过了一个冬天,自己也会为区区零下几度的低温而全身发抖。
有汽车鸣笛。
秦悦茫然看过去,办公楼门口,一辆落满雪花的香槟色X6亮了亮灯。
车里,田野单手撑着方向盘,正看向自己。
秦悦低下头,一步步蹭过去,拉开车门。
“你……”
“手机,我要和你导员聊聊。”
秦悦呆愣原地。
“或者我自己给他打电话,我也有他的联系方式。可我是什么身份呢?我又不是你的家人。只是个领导,等于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将来你回来读书,人家会说你闲话的。”
秦悦有点生气,昨天是谁赶我走的?你现在跑过来要干嘛,给我当金主爸爸?亏我还有脸说人家,我也这德行。
“说不说我闲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低血糖让他忘记了话里的逻辑,然而田野吃了饱饱的早饭,还抽空买了杯热巧克力,幸福感满满。
“上车吧,瞧你冻的。”
秦悦瞬间委屈。
坐在X6硬邦邦的座椅上,一杯温热的巧克力奶昔被硬生生塞在手中,两者相叠加,凭空生出柔情。
田野拿着秦悦的手机拨通导员的电话。
“您帮我约一下系主任吧,见面聊聊秦悦同学后续读书的具体方案。”
“这个……学院同意秦悦重新回来,也已经开除了那名坏分子,还有什么要谈的呢?”
“他在我司工作表现良好,业绩突出,是难得的人才。且手头有较大的项目,一时无人接手。一旦离开,对我司是重大损失,贵校要负责。且她重回校园免不了面对流言蜚语,与同学相处有产生摩擦和不和谐的隐患。鉴于贵校以往在保护学生身心安全方面的较差表现,建议您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不要把明显是风险的问题留在自己手中。”
对面愣了愣。
“可是,最近在组织学习文件,领导们都不在啊。”
“没关系,不为难您。”田野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我等下叫四辆推土机过来,将你们学校的大门推平,领导马上就会出现。”
秦悦一口巧克力奶噎在喉咙,差点把自己呛死。
田野的眼神十分无辜,甚至还贴心地抽了两张纸巾塞进他的领口。
一个小时后,田野走出学校办公楼,换秦悦向他鸣笛。
“怎么样怎么样?”秦悦热切地看向他。
田野笑着瞟他一眼,开出停车位。
“从前你缺考的那些科目全部按照挂科处理,毕业之前补考通过就可以。大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定在一月中旬,你要参加,之后再开学就是大三下学期,可以正常实习了,我会签一份三方合同给你。”
秦悦很想很想抱抱他。
“哇,你好厉害!”
他已经伸出的了手没有真的碰到田野,而是改为鼓掌。
“领导不愧是领导啊。”
田野在看到过秦悦枕头底下藏着一本大学教材,所以愿意为他一试,现在看来,果然他还是在乎学业的。
“不用急着吹捧我,这些课程你统统没有学过,要通过考试也没有那么容易的。”
“不怕。”秦悦令人意外的有信心:“学校网站有空中课堂,我可以远程学习。学力不够的部分,就靠我的运气!”
田野真是佩服他的自信。
“幸运之神保佑你。”
重新回了假日酒店,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流程,还是洗浴大厅泡澡,二楼用餐。
差别在于,今天是胡椒猪肚鸡。
秦悦一改羞涩,热情地给田野布菜。
“领导真好,领导真棒,领导您怎么知道我在学校的?”
当然是在送给你的手表里安装了定位芯片啊。
田野矜持地捏起汤勺。
“心灵感应吧。”
秦悦呆若木鸡,瞬间红了脸。
田野很满意他的反应,嗔怪地瞟他一眼。
“赶你走你就真的走?”
“您是领导,一言九鼎。”秦悦脸上的红潮迅速退去,这家伙嘴皮子真特么的是淬了毒了。
他把汤碗推给田野。
“您吃吧,您多吃点。”
“客气了,领导也没什么可值得在意的,既不穿白裙子也不穿小旗袍,既没有齐刘海也不会盘发髻,既不柔弱又不可怜,多吃一口少吃一口又能怎样?”
秦悦的视线从他的脸转移到了手,又从他的手看向他的头发,最终落在眼尾那颗小痣上。耳边回响清脆的“叮咚”,凌晨的无人电梯,你站在我身后多久了?
“我可以解释。”
田野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懒洋洋换了一边扶手靠着。
“没必要。”
秦悦简直想哭,靠在椅背上看着餐厅的水晶吊灯,看到眼睛发花。
“我这样的乡下小土狗皮实抗造,半夜不睡觉,跑去雪地里打滚,一点事没有。领导您是千金之躯,工作之时兢兢业业,工作之余行侠仗义,实在辛苦,若不好好保养,累坏了多可惜。”
脾气可真是够硬的,我下回还敢撵你吗?再也不敢了。
田野决定不再纠缠此事,却坚决不碰汤,夹了块菠萝,象征性地咬了半口。
秦悦撇了撇嘴,不服输地顺杆子上。
“我有的时候想,领导您跟小卉真挺配的,亲一口都能把对方毒死。”
田野把菠萝全部吐掉,气得简直想咬人。
秦悦急忙把毛巾递过去。
“领导别生气,生气长皱纹。”
田野带着寒气的目光盯了他五秒钟,翻着白眼抽走毛巾。
“我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有点尊敬?”
“二十八岁而已,装什么老资格?”秦悦嘀咕一句,昨天酒店办理入住,他偷瞄过田野的护照了。
田野眼睛一瞪:“说什么?有胆子大点声!”
秦悦马上按住他的手臂。
“你喊什么喊?像个泼妇似的,服务员看着你呢?”
“哪有???”
田野满脸、满身都写着不高兴。
服务员刚从备餐间走出来,准备换骨碟,闻听怒吼吓得身躯一震,马上转身回去,就当自己从没来过。
小卉有过提点,反反复复、言之凿凿,田野绝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但是怎么说呢?实际接触看来,田总监其实很好相处的。至于他平常威胁下属,动不动说弄死你之类的话,在秦悦等一众北方老爷们听来,无异于幼儿园小朋友闹脾气,“哼!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想到这里,秦悦笑了。
田野咳了一声。
接着是更多声。
他卷着手掌在嘴边,转头咳个不停。
秦悦吓得站起来凑过去,仗着胆子摸摸他的额头,卧槽!烧的滚烫!
“你……你病了怎么还跑那么远去找我啊?”
田野咳得越来越凶,抬手抱住秦悦的腰,靠在他身上缓了半天,呼吸都有点费力。
“别吃了,回房间。”
秦悦把他拉起来,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田野搂着他就像搂着一棵小树苗,万万不敢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他身上,不过,昨天把他撵走的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病这一场值得。
回了房间,秦悦把这尊大佛送到床上安歇,还给人脱了鞋和袜,脱了外衣,解开衬衫领扣。
田野不满意。
“我怎么睡?”
秦悦没明白啥意思。
“脑袋靠后,身体向下,躺在枕头上啊?”
田野一脸无辜。
“可是我穿着裤子呢。”
秦悦:……
“亲爱的领导,我可以在这里把您弄死吗?”
田野笑了,笑得好温柔,因为高烧而脸颊发红,眼皮粉粉的。
“有本事你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