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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意外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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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叙回到寝室时，夜里的风还带着一点凉，吹在手腕上轻轻的。寝室里依旧安静，只有两盏桌灯亮着，暖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席知予坐在桌前整理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又轻，是能让人迅速安定下来的节奏。
他轻手轻脚换了鞋，把空水瓶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原本该像往常一样翻开习题，可他今天明显有些走神，目光落在纸面上，字却没怎么进脑子。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楼下那本深蓝色硬壳本子，清瘦又安静的字迹，还有那个贯穿了整篇文字的名字——叶殊。
这个名字他听过，高中三年听过太多次，只是遥远、模糊，属于永远排在红榜最顶端、和他不在一个世界的人。他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也从来没多想过，直到今晚，从一个陌生学姐的作文本里，重新听见这个名字。
学姐叫闫舒锦，成绩很好，总爱发呆，话少，情绪淡，文笔却好得惊人。
她丢了本子，被他捡到，被他无意间翻开，看了大段内容。
而她来拿回时，不慌、不恼、不尴尬、不遮掩、不解释，完全不在意他看过，只淡淡一句“谢了”，转身就走。
湛叙不是好奇，也不是八卦，更不是对学姐有什么多余心思。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太安静，太沉默，太不像普通高中生会有的心事。
一本五千多字的作文，从头到尾写一个人，却能被人看光了也无所谓。
这种状态，太特别，太疏离，太让人没法轻易忽略。
他坐了一会儿，心绪始终轻飘着，静不下来。不是躁动，不是心烦，只是一种很淡、很客观的、旁观者式的在意。
犹豫片刻，他还是侧过头，轻声叫了身边的人。
“席知予。”
席知予笔尖一顿，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只带着一点淡淡的询问。
湛叙语气自然，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像随口提起一件听过的事。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人，叫叶殊。”
寝室静了一瞬。
席知予眼底极轻地顿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他放下笔，声音依旧淡，冷静、客观、不带任何偏向。
“听过。”
“她是谁？”湛叙问。
席知予语气平稳，只说所有人都知道、校园里公开、没有任何内幕的信息。没有身世，没有梦想，没有隐情，没有上帝视角。
“比我们高一届，女生。”
“高中三年，年级第一一直是她。”
湛叙轻轻“哦”了一声，恍然。
他那时候只记得名字很锋利，从没想过是女生。
也难怪，那人太安静、太冷淡、太不显眼，存在感强，却又像不存在。
“我有点印象，”他淡淡说，“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前途很好。”
席知予点头。
“是，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湛叙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依旧平常，像单纯在聊一段过往的校园传闻。
“我今晚听人提到，她最后去了警校。”
??席知予“嗯”了一声。
??“是。”
??“没人想到？”湛叙问。
??“没有。”
??席知予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猜测，只陈述事实。
??“成绩够去任何学校，最后填了警校。”
??“没人知道原因。
??她没说，
??也没人问。”
??湛叙沉默了一下。
??不是心疼，不是酸涩，不是触动，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很不符合常理，很安静，很让人心里发沉。
??一个永远第一、所有人都看好的人，一声不响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不留话、不解释、不回头。
??这种沉默，太有重量。
??“她高中没表现出一点倾向？”他问。
??“没有。”
??席知予淡淡道，“她一直那样，话少，独来，不跟人亲近，也不跟人说自己的事。”
??“最后走的时候，和平时一样安静。”
??湛叙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他现在终于把事情串起来了。
??闫舒锦写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遥远、厉害、安静、神秘、突然消失、没人懂、没人接近。
??学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为什么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知道她经历什么，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她只是远远看着，看着一个从她青春里路过、又彻底走远的人。
??然后写下来，写得很静，很沉，很克制。
??被人看了也无所谓，不是不在意，是她的心事本来就与别人无关，与世界无关，甚至与那个人也无关。
??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
??看了就看了，不影响，不伤害，不尴尬，也不需要解释。
??湛叙懂了。
??不是懂喜欢，不是懂深情，是懂一种极度沉默、极度自我、极度疏离的青春状态。
??他不是心疼谁，不是为谁难过，更不是对闫舒锦有任何多余情绪。
??他只是单纯觉得：
??原来有人的青春，是这样安静、这样无声、这样没有答案的。
??这种感觉很淡，很轻，像风吹过，不伤人，却会让人下意识停一下。
??席知予看他安静下来，没多问，也没多言，只是把他面前的习题轻轻往前推了推，指尖在题目上点了一下，声音淡而稳。
??“做题。”
??湛叙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笔，终于把注意力拉回纸面。
??笔尖落下，字迹慢慢变得稳定。
??寝室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灯光柔和，风声轻微，笔尖沙沙作响。
??湛叙认真做题，心里却清楚地记住了今晚这件小事。
??不是记住某个人，不是记住某段感情，而是记住一种状态——
??有人把一整个青春的注视，写成五千字，放在风里，谁看都无所谓。
??有人从所有人的期待里安静退场，一声不响，走向没人知道的路。
??没有爱恨，没有纠缠。
??只有安静、距离、沉默、无解。
??像一段没人打扰、也没人懂得的校园旧事。
??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恰好看见、恰好知道了一点片段的旁观者。
??心里轻顿一下，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