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睹物思人 两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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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落了座，老板笑着拿着菜单走过来了。
“来啦小路？”老板的目光撇过一旁的沈扉，“啊呀!小扉！好久没看到你们俩一起了”
路行舟笑着点了点头：“许哥，我那条鱼给我留着呢吧”
“留着呢留着呢”许老板憨笑着把手中的菜单递过来，“你们看看除了鱼还要什么不？今天你们俩一起我给你们打五折！”
沈扉默默地观察着私房菜馆的环境，发现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这家菜馆是小时候路行舟和自己亲哥沈明轩经常带着年幼的他来这里吃饭，这里的许老板也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不过上大学之后沈扉就很少来过这家菜馆了，一个原因是大学离这里太远了，还有一个是这里承载了太多他与路行舟的记忆……睹物思人总是不好受的。
沈扉心头一涩，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冲着许老板点了点头，叫了一声：“许叔。”
这一声“许叔”，客气又疏离，听得许老板一愣。
以前那个跟在路行舟和沈明轩屁股后面，甜甜地喊着“许叔叔，我要吃糖醋鱼”的小不点，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淡。
路行舟像是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他没接那本厚实的菜单，只是随手推回到许老板面前，语气熟稔：“老规矩，松鼠鳜鱼，糖醋汁多放。再来个蟹粉狮子头，清炒河虾仁，一个腌笃鲜。”
他每报出一个菜名，许老板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分，而沈扉的眼睫，就控制不住地颤动一下。
全是他爱吃的。
一点没变。
连糖醋汁要多放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许老板听完，乐得一拍大腿：“嘿，你小子还真是一点没变，点的全是小扉爱吃的！这么多年了还记得这么清楚，真是疼弟弟！”
疼弟弟……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沈扉的心里。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路行舟闻言，笑得理所当然，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自家弟弟，口味当然得记着。”
说完，他还偏过头，带着询问的意味看向沈扉：“怎么样，还要加点别的吗？”
沈扉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字：“够了。”
“行！那你们聊，我这就去后厨给你们盯着！”许老板乐呵呵地拿着菜单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把包厢的门给带上，仿佛要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弟留出足够的私密空间。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有许老板在中间热场，气氛热络，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反而有些凝滞。路行舟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动作娴熟地给沈扉面前的青瓷小杯续上热茶，升腾起的袅袅白雾模糊了他英俊的轮廓。
“怎么了？不合胃口？”路行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关切。
“没有，都是我爱吃的。”沈扉扯出一个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没想到路哥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路行舟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沈扉的心上来回地割。
记得，有什么用呢。
记得越清楚，就越是残忍地提醒他，这份记忆，源于“兄弟情”，而非他奢望的“爱情”。
很快，菜肴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松鼠鳜鱼被炸得通体金黄，昂首翘尾地卧在盘中，上面淋满了浓稠酸甜的酱汁，香气扑鼻。
路行舟夹起一筷子最嫩的鱼腹肉，熟练地在自己盘中剔掉可能存在的细刺，然后自然无比地放进了沈扉碗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沈扉的呼吸一滞，垂下眼帘，看着碗里那块被细心处理过的鱼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吃吧，看你瘦的，风一吹都能刮跑。”路行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沈扉默默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一如当年。
可他的心，却尝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苦味。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进行着。
路行舟不断地给他夹菜，仿佛在投喂一只不会自己进食的宠物，而沈扉则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一两句，像个无可挑剔的乖弟弟。
“对了，”路行舟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最近怎么样？在公司没被人欺负吧？”
“没有，都挺好的。”沈扉答道。
“嗯。”路行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眼睛看着沈扉，话锋突然一转，“对了没谈谈恋爱的话要不要哥帮你介绍介绍？”
沈扉握着筷子的指节收紧，泛起一层苍白。
他抬起头，迎上路行舟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没事，哥不用，遇到合适的自然就在一起了”
“行，那哥等你好消息”
路行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将沈扉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打断。
“本来我还担心你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拐跑了。”
沈扉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浸满冰冷苦水的棉花，又堵又涩，连呼吸都带着痛。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可脸上他却扬起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笑容，他看着路行舟，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开玩笑。
“路哥你想多了，谁能拐跑我啊。”
路行舟看着他明亮的笑脸，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某项重要的确认工作，彻底放下了心。
这顿饭彻底失去了味道，沈扉嘴里嚼着最爱的菜肴，却如同嚼蜡。
他机械地把碗里最后一点米饭送进嘴里，放下筷子，整个过程安静又顺从。
路行舟结了账，便起身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私房菜馆。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沈扉有些发烫的脸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路行舟的车像刚开始一样还停在路边。
“我送你回去。”路行舟说，语气理所当然。
“不用了。”沈扉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路哥，这里很好打车，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今晚这过山车一样的情绪。
再和路行舟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他怕自己会失控，怕那份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平静，会彻底碎裂。
路行舟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在昏黄的路灯下，深深地看着沈扉。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沈扉强迫自己迎着他的视线，不闪不躲，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半晌，路行舟没有再坚持，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有些复杂难辨。
“阿扉，”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来找我，别跟我客气。”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不偏不倚地砸在沈扉的心上。
这是他最渴望的承诺，也是最残忍的枷锁。
它代表着无条件的信任和庇护，也同时，划下了一道名为“兄弟”的，他永远无法跨越的界线。
沈扉的心脏，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抬起头，看着路行舟在夜色中依旧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满是真诚的关切，没有一丝杂质。
正是这份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最是伤人。
沈扉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让那个字听起来无比轻松，无比真心。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