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里的人 从那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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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沈扉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个无形的壳。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地用目光追随着路行舟。他开始学着和哥哥沈明轩一样，跟路行舟开玩笑，打闹，甚至偶尔也会没大没小地吐槽他几句。
他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好到连最熟悉他的沈明轩都没看出任何异常。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抱着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星际队长”人偶，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描摹着路行舟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年龄的鸿沟，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横亘在他和路行舟之间。
他不能永远只做那个跟在身后，需要被保护的“弟弟”。
他要长大。
要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一个足够与他比肩的身份，重新站到路行舟的面前。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高中毕业，十八岁的沈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放弃了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选择了去法国，去学习一个听起来有些冷门的专业——珠宝设计。
“为什么想学这个？”饭桌上，沈建国不解地问。
沈扉低着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汤，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因为，我想亲手创造出，独一无二的，永恒的东西。”
就像他心里那份，独一无二，又渴望永恒的感情。
去机场的那天，沈家全员出动，连忙于公司事务的沈父都推掉了重要的会议。
沈明轩一边帮他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你小子可真行，一个人跑那么远，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记得每天给我报平安啊！”
沈母则红着眼圈，一遍又一遍地往他随身的背包里塞着各种东西。
在一片离愁别绪的氛围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是路行舟。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在一众送行的人群里，依旧是那么显眼。
他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了沈明舟手里的行李箱。
“托运手续我来办。”
他的出现，仿佛给这场混乱的告别，注入了一剂镇定剂。
办完所有手续，离登机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路行舟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沈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这是我在这边的地址和电话。我工作的地方离你学校不远，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
沈扉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路行舟，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你在那边工作？”
“嗯。”路行舟点头，脸上是习以为常的淡然，“去年就被调过去了，刚结束培训期。”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沈扉平静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以为自己是奔赴一个没有路行舟的，全新的世界。
却没想到，他只是奔赴了另一场，与路行舟的久别重逢。
法国的生活，比想象中要更辛苦一些。
陌生的语言环境，繁重的课业压力，和一个人生活的孤单，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沈扉的肩上。
他瘦了些，但眉眼间的稚气，却在不知不觉中，被磨砺成了一种沉静的坚毅。
他很少主动去联系路行舟。
他逼着自己独立，逼着自己去适应，逼着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那样，去处理所有的问题。
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路，他必须一个人走完。
然而，他可以忍住不联系路行舟，路行舟却没打算就这么放着他不管。
几乎每隔一个周末，路行舟的电话就会准时打来。
“这周有空吗？带你去一家新开的餐厅。”
“你住的那片区域明天有集市，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我有个朋友搞到两张画展的票，小扉你要不要看？”
他的理由总是那么自然，那么不容拒绝。
于是，沈扉原本孤单的留学生活里，便穿插进了一段又一段，与路行舟共度的时光。
他们会在塞纳河边散步，在街角的咖啡馆里消磨一个下午，在琳琅满目的集市上，为了一件小东西讨价还价。
路行舟对他很好，好得无微不至。
他会记得沈扉不吃香菜，会记得他喜欢喝热可可，会在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把他拉到自己的内侧。
他做的这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就像这几年，他们一直都生活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沈扉贪婪地享受着这份久违的，独属于他的温柔。
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发现，路行舟的世界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路行舟在一家国际顶尖的建筑事务所工作，年纪轻轻，就已经参与了好几个重要的项目。
他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和他一样优秀的，闪闪发光的人。
其中，自然不乏对他心生爱慕的追求者。
沈扉见过好几次。
有一次是在超市。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姑娘，红着脸，用法文向路行舟索要电话号码。
路行舟礼貌地笑着，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委婉地拒绝了。
还有一次，是路行舟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然后拉黑。沈扉无意中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一个中国女孩的名字。
最直接的一次，是在一家餐厅。
那天路行舟带他去庆祝他拿到了专业课的奖学金。
席间，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妆容一丝不苟的亚裔女性走了过来。
她是路行舟的同事，一位非常有名的室内设计师。
她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站在桌边，目光却始终落在路行舟的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和热切。
“行舟，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她和路行舟寒暄了几句，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向了工作，然后又从工作，延伸到了下周一个很重要的行业晚宴。
“我正好缺一个男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一起出席？”
女人的邀请，直接又自信。
沈扉坐在对面，握着刀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她很美，是一种成熟而知性的美。她和路行舟站在一起，聊着他听不懂的行业动态，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就像当年，路行舟和哥哥沈明轩站在一起时一样。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扉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然后，他听到路行舟用那清越好听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抱歉，恐怕不太方便。”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是……有约了吗？”
路行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看向那个女人，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
“不是。”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心里有人了。”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扉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路行舟。
而被拒绝的女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扯了扯嘴角，说了句“打扰了”，便仓皇地转身离去。
一场注定无果的告白，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路行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叉子，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鹅肝，放到了沈扉的碗里。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沈扉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路行舟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心里有人了。
短短六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他拒绝了所有人，原来，是因为心里早就住下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是他在国内的同学？还是在这里认识的新朋友？
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样的性格？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沈扉的整个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