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哥哥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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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有些魂不守舍。
画设计稿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走神，对着空白的纸张一坐就是半天。去咖啡馆买热可可，会习惯性地要两杯，拿到手才反应过来，另一杯根本没人喝。
路行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没有追问，只是在一个下午，忽然提议：“下周学校放春假，想不想去海边玩？”
沈扉捏着画笔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路行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一如既往的轻松散漫：“诺曼底那边的海崖很出名，去散散心？”
去散散心。
沈扉的心乱成一团麻。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趁此机会拉开距离，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情感上，他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拒绝路行舟的理由。
最终，他还是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像飞蛾，明知前方是火焰，却依旧无法抗拒那份致命的温暖。
去诺曼底的火车上，沈扉大部分时间都在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飞速后退的田野，错落的村庄，悠闲吃草的牛羊，这些景色很美，可他一个都没看进心里去。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看书的男人，给吸走了。
路行舟看得是一本关于建筑结构的书，很厚，全是专业术语和复杂的图表。他看得极其专注，偶尔会拿起笔，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下一些批注。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沈扉偷偷地想，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曾像这样被他专注地凝视过？
他们到达海边小镇的时候，正好是黄昏。
夕阳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连带着海面也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碎光。海鸥拖着长长的影子，在壮丽的白色悬崖边盘旋。
景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路行舟买了两份可丽饼，递给沈扉一份，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
“好看吗？”路行舟忽然问。
“嗯。”沈扉咬了一口香甜的可丽饼，含糊地应着。
好看是好看，可再美的风景，似乎也驱不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酸涩。
他忍不住想，这样美丽的黄昏，路行舟是不是也曾想过，要和那个人一起分享？
或许他今天带自己来这里，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没有时间。
自己也许不过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沈扉嘴里的甜味，都变成了苦的。
他们在海边找了一家看起来很温馨的民宿住下。
民宿的主人是一位热情开朗的法国老太太，她看到两个同样出色的东方男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啊，真不凑巧，今天客满了，只剩下一间房了。”老太太摊了摊手，有些抱歉地说，“不过房间里有两张床，你们看可以吗？”
沈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间房？
他下意识地看向路行舟，嘴唇动了动，想说要不换一家。
可路行舟却已经微笑着，用流利的法语回答了老太太：“没问题，就要这间吧，谢谢您。”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坦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沈扉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是很干净。木质的地板，碎花的窗帘，推开窗户就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以及，两张并排摆放，距离不超过一米的，单人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沈扉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己的床边，放下背包，然后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拿出换洗的衣服，僵硬地走进了浴室。
等他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来，路行舟也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睡衣，正靠在他的那张床上，翻看着一本从楼下书架上拿来的小说。
暖黄色的床头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的线条都显得异常柔和。
沈扉不敢多看，飞快地爬上自己的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晚安。”路行舟放下书，关掉了床头灯。
“晚……晚安。”沈扉的声音，细若蚊呐。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只有窗外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身边另一个人的，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
平稳，而富有节奏。
沈扉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投射出的模糊的影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路行舟睡着了吗？
他睡着的时候，会做什么样的梦？
他的梦里，会出现那个人吗？
他会不会在梦里叫那个人的名字？
无数个问题将他的思绪缠绕成一团乱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沈扉翻了个身，背对着路行舟的方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隔绝身边那个强烈的存在感。
可一切都是徒劳。
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的呼吸，无孔不入地，包围着他。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折磨到窒息的时候，身后，那个他以为已经熟睡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阿扉，你睡着了吗？”
沈扉的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是发现自己没睡着吗？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从他脑海里闪过。
他不敢回答。
于是在慌乱中，他选择了最笨，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他一动不动，紧紧地闭着眼睛，甚至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装睡。
黑暗中，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身后的床垫，传来一阵轻微的下陷声。是路行舟，他似乎坐了起来。
沈扉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想干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时而轻柔，时而汹涌，像是要把这小小的房间彻底吞没。
沈扉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停留在他背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单薄的睡衣，直抵他那颗惊慌失措的心脏。
他是在看自己吗？还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沈扉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瞬间冷却了几分，却又泛起更深的，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他感觉到身后的热源，正在慢慢靠近。
床垫的下陷感越来越明显，那股独属于路行舟的茶香，笼罩了他的整个后背。
沈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太近了。
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路行舟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他是在拥抱自己吗？
不……不是。
那热源只是停留在了他的身后，并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
可就是这种克制的，暧昧的距离，才更让人煎熬。
沈扉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用疼痛来对抗那份快要让他崩溃的悸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听到路行舟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极低极低的声音，缓缓地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耳边。
“……还要等多久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沈扉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迷茫。
“五年……还是十年？”
“等你长大，还要多久……”
一字一句，都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沈扉的心上。
他在说什么？
等谁长大？
沈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甚至怀疑，这只是他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然而，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角。
是路行舟的手。
那只手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大概是经常画图和做模型留下的薄茧。
那只手，只是轻轻地，帮他拨开了黏在额前的一缕湿发。
沈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额角那一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升温，燃烧的皮肤。
那只手并没有停留太久，它很快就收了回去。
身后的床垫恢复了平整，那股温热的气息也随之退去。
路行舟重新躺了下去，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扉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他才终于敢确定，路行舟是真的睡着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等你长大，还要多久……”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盘旋。
他是在对自己说吗？
这个念头让沈扉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不敢置信所淹没。
可是，如果真的是自己，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要用那样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
是在害怕什么？
沈扉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在法国这几年，刻意与路行舟保持的距离。他想起自己在他面前，努力扮演的，那个懂事，独立，不再需要他照顾的“弟弟”形象。
难道，是自己的这些举动，让他误会了什么？
让他以为，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关系比较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