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瓶水的战争 九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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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毒得能把人晒化。
付冲站在军训队伍里，汗从额角往下淌，淌过眉毛淌进眼睛，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前面的教官还在吼着“站军姿十分钟”，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脚趾，心想这破军训什么时候是个头。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别的班级喊口号的回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膜。
付冲的背已经湿透了，蓝白相间的校服T恤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他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开始在心里默背物理公式打发时间。
匀加速直线运动公式：v = v? + at……
“报告！”
一声清脆的喊声从斜后方传来，打断了他的默背。
教官大步走过去：“什么事？”
“报告教官，我中暑了，需要喝水。”
付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男生站在队伍后排，皮肤白得不像话，在一群晒成小麦色的人群里简直像个异类。他站得笔直，脸上表情认真又无辜，眼睛亮晶晶的，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
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挺精神的。”
“报告教官，我是外强中干，”那男生面不改色，“现在眼前已经发黑了，再不喝水可能会晕倒，晕倒了会影响班级形象，影响班级形象会影响班级评分，影响班级评分会影响——”
“行了行了，”教官被他念叨得头疼，挥了挥手，“去吧。”
男生立刻露出一口白牙：“谢谢教官！”
他小跑着往树荫下的水桶那边去，路过付冲身边的时候，付冲看见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分明就是装的。
切，小骗子。
付冲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前面的后脑勺。
五分钟后，那个小骗子端着两杯水回来了。
让付冲意外的是，他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付冲面前，递过来一杯：“给。”
付冲愣了一下。
“刚才你咽口水我听见了，”男生眨眨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声音可大了。”
付冲：“……”
他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把杯子还回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了。”
“不客气，”男生笑眯眯的，“我叫盛黎，盛开的盛，黎明的黎。你呢？”
“付冲。”
“付冲，”盛黎点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教官的哨声响了：“归队！都给我站好了！”盛黎冲付冲挥了挥手，小跑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付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队伍里，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忘了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二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挤人，到处都是穿着同样校服的新生。
付冲端着餐盘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他刚坐下，就看见隔壁桌有个熟悉的身影。
盛黎正低着头专心扒饭，旁边的同学跟他说话，他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抬头笑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像是感应到什么，盛黎忽然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付冲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冲付冲挥了挥手，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付冲低头扒饭，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爱笑。
下午训练开始前，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宣布了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每天选一个人负责给大家打水。今天谁负责？”
没人吭声。
教官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某个方向：“就你吧。”
付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盛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不是挺积极的吗？”教官说，“今天就你负责，来回跑，保证大家随时有水喝。”
盛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是。”
付冲差点笑出声。
报应来得真快。
那天下午，盛黎来来回回跑了二十多趟。每一次他端着水回来，都有同学伸手要，他就一杯一杯地递，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式微笑。但付冲注意到，他的脸越来越红，喘气越来越重，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直接蹲在树荫下不肯起来了。
付冲打完拳路过来喝水，看见他这副惨样，脚步顿了一下。
盛黎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露出后颈一截被晒红的皮肤。他的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也被汗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付冲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蹲下来，把自己还没喝的水递过去。
盛黎抬起头，眼睛因为出汗显得更亮了，像是刚洗过的玻璃珠。
“你不喝吗？”
“你先喝，”付冲把水塞进他手里，“跑了一下午了。”
盛黎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说：“付冲，你人真好。”
付冲站起身，耳朵有点热。
“少废话，”他说，“明天轮到我打水的时候你帮我跑一趟就行。”
盛黎仰着脸看他，忽然笑了：“成交。”
那笑容太晃眼，付冲移开视线，假装看远处的教官。
“走了，”他说，“马上集合了。”
“哎，付冲！”
付冲回头。
盛黎还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逆光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明天见啊。”
付冲“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盛黎还蹲在原地，正低头拧瓶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付冲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回了队伍。
三
军训最后一天，会操表演结束，各班原地解散。
操场上到处是欢呼声和哀嚎声，有人直接把帽子扔上天，有人瘫在草地上不肯起来。付冲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累是累了点，但结束了也就结束了。
他正要走，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付冲！”
盛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给你。”
“什么？”
“照片，”盛黎说，“我偷偷拍的，洗了两份，给你一份。”
付冲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有他站军姿的，表情严肃，下巴微微抬起，盯着正前方。
有他打拳的，右臂伸直，拳风凛凛，眼睛因为用力微微眯起。
有他坐在树荫下喝水的，仰着脖子，喉结滚动，汗从额角流下来。
还有一张是他和盛黎的合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盛黎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而他嘴角也有一点弧度，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笑着的。
付冲看着那张合影，愣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拍的？”
“秘密，”盛黎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开学见啊，付冲。”
他跑远了，白T恤在阳光下晃成一个小小的点，很快混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付冲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照片，好半天才想起来，他忘了问盛黎是哪个班的。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一个年级的，总能遇到。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塞进书包里，往校门口走去。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在阳光下泛着白，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九月的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桂花的香气。
他想起盛黎刚才的笑容，想起他说“开学见”时眼睛里的光。
忽然有点期待开学了。
四
付冲没想到的是，不仅遇到了，还成了同桌。
开学第一天，他走进高一（7）班的教室，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趴在桌上补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浅的棕色。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掀动，哗啦哗啦地响。
付冲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那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那双眼睛倏地睁大。
“付冲？”
“嗯。”
盛黎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然后咧嘴笑了：“好巧啊。”
付冲也笑了。
是挺巧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的天很蓝，云很白。
“付冲。”
“嗯？”
盛黎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以后多多关照啊。”
付冲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勾起。
“知道了。”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九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点桂花香，和少年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开新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瓶水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