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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假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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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寒假
一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盛黎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付冲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了。他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盛黎出来，把水递过去。
“考得怎么样？”
盛黎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擦了擦嘴，表情很复杂。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好像做出来了。”
“好像？”
“就是……过程写了一大堆，但不知道对不对。”
付冲看了他一眼：“能写出来就行，比交白卷强。”
盛黎瞪他：“我什么时候交过白卷？”
“期中考最后三道大题，一个字没写。”
“那不是不会吗！”
“所以能写出来就是进步。”
盛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拧上瓶盖，把水塞回付冲手里。
“你呢？考得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盛黎翻了个白眼，“你每次说‘还行’就是考得很好。”
付冲没否认，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们并肩往宿舍楼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付冲。”
“嗯。”
“寒假你有什么安排？”
“睡觉。”
“你能不能别老说睡觉？”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盛黎想了想：“比如……去哪里玩？看什么电影？读什么书？”
付冲看了他一眼：“你要给我安排作业？”
“不是作业，”盛黎说，“就是想……寒假见不到你，我得知道你在干嘛。”
付冲的脚步顿了一下。
“见不到我”四个字，忽然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不是要回老家吗？”他问。
盛黎点点头：“嗯，回我爸老家，在隔壁省，要待十几天。”
“那不就十几天。”
“十几天也很长啊。”
盛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付冲听的。
付冲没接话。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付冲忽然开口：
“你要是有不会的数学题，可以问我。”
盛黎愣了一下：“怎么问？”
“微信。”
“你不是不爱发消息吗？”
“你不是说十几天很长吗？”
盛黎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那我天天问你。”
“别天天，烦。”
“我就天天问！”
付冲没理他，转身进了宿舍楼。
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盛黎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笑得像个傻子。
付冲转过头，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二
寒假第三天，盛黎回老家了。
他是上午十点的火车，走之前给付冲发了条消息：
“我上车了”
付冲正在家帮付雪搬花盆，手机震了一下，他擦擦手拿出来看。
“嗯”
“你不问我几点到？”
“几点到？”
“下午四点”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付冲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注意安全”
盛黎发了一个感动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
“付冲，我会想你的”
付冲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谁啊？”付雪搬着一盆绿萝走过来，看见儿子表情有点不对劲。
“同学。”
“什么同学让你脸红了？”
“没脸红。”
付雪笑了一下，没再问。她把绿萝放下，拍拍手上的土：“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红烧肉？”
“行。”
付冲说完就回了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
盛黎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在火车上了”
“旁边坐了一个大叔，一直在吃泡面，好香啊我也想吃”
“窗外都是田，好无聊”
“你在干嘛”
付冲打字：
“搬花盆”
“你妈的花店？”
“嗯”
“你妈对你真好”
付冲看着这行字，想起盛黎说过，他妈妈在他八岁那年就走了。
“嗯，她是对我好”
“你也要对你爸好一点”
过了一会儿，盛黎才回：
“我会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
“付冲，你好像我妈”
付冲：
“？”
“你老管我”
“谁管你了”
“你管我学习，管我吃饭，管我睡觉”
“那叫关心”
发出去之后付冲就后悔了。
这说得太直白了。
他正想撤回，盛黎已经回了：
“我知道”
然后又发了一条：
“所以我说你像我妈嘛，关心人的那种”
付冲看着这行字，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你爸到了吗”
“还没，他在车站接我”
“嗯”
“付冲”
“嗯？”
“你今天说了好几个‘嗯’了”
“……”
“又是省略号”
付冲忍不住笑了。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想听你多说几个字”
付冲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早点吃饭早点睡觉，别熬夜玩手机。”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不像自己，又补了一句：
“数学题不会的可以问我。”
盛黎回了一个语音，付冲点开，听见他在笑，笑得很开心的那种。
“付冲，你真好。”
短短五个字，付冲听了两遍。
然后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他忽然觉得，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长。
三
盛黎说到做到，真的“天天问”。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发来一条消息：
“早安”
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表情包，有时候是一张早餐的照片。
付冲每次都回一个“早”，有时候加一句“吃了吗”。
盛黎就说“吃了”或者“还没”，然后拍一张早饭的照片过来。
付冲发现盛黎的早饭每天都差不多：粥、包子、咸菜。偶尔会有油条，但不多。
“你每天都吃这些？”
“嗯，我爸不会做别的”
“你爸不做饭？”
“做，但只会做这几样”
付冲想了想，打字：
“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
他正要撤回，盛黎已经回了：
“真的吗？”
付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
“真的。”
那天下午，付冲破天荒地进了厨房。
“妈，教我做饭。”
付雪正在切菜，闻言差点切到手指：“你说什么？”
“教我做饭。”
“你？做饭？”付雪放下菜刀，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怎么突然想学做饭？”
“就是想学。”
付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行，教你。先从切菜开始。”
那天下午，付冲学了切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有的像筷子，有的像头发丝。
付雪在旁边笑：“你切的这叫什么？薯条？”
付冲没理她，把土豆丝收进盘子里。
晚上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盛黎：
“今天学的切土豆丝”
盛黎秒回：
“这是你切的？？？”
“嗯”
“好厉害！！！”
“一般”
“才学了一天就切这么好了！”
付冲看着盛黎发来的感叹号，嘴角微微勾起。
“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好！！！！”
盛黎发了四个感叹号。
付冲数了一下，笑了。
四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盛黎发来一条语音。
付冲点开，背景很吵，有电视的声音，有说话的声音，有鞭炮的声音。盛黎的声音从这些噪音里挤出来，带着笑意：
“付冲！新年快乐！我在老家过年，这里好热闹啊！你那边呢？”
付冲打字：
“也在过年”
“你妈做了很多菜？”
“嗯”
“拍了照片吗？我想看”
付冲去厨房拍了一张，发过去。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鸡汤。
盛黎发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好丰盛”
“你呢”
盛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桌上只有四五个菜，看起来是家常菜，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做的。
“我爸做的”
“看起来不错”
“还行，就是有点咸”
付冲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想起盛黎说过，他妈妈走后，就只剩下他和爸爸了。
“盛黎”
“嗯？”
“新年快乐”
盛黎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语音：
“付冲，我许了一个新年愿望。”
“什么愿望？”
“说了就不灵了。”
付冲想了想，打字：
“是不是数学考及格？”
“不是。”
“那是考上好大学？”
“也不是。”
“那是什么？”
盛黎没有回答，发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包，然后说：
“以后告诉你。”
付冲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在倒计时。
十、九、八、七……
手机亮了。
盛黎发来一条消息：
“付冲，新年快乐”
付冲打字：
“新年快乐”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的每一年，都跟你说。”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盛黎只发了一个字：
“好。”
付冲看着这个“好”字，笑了。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把夜空照得通亮。
新的一年来了。
他想，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期待的一个新年。
不是因为有烟花，不是因为有春晚，不是因为有红包。
是因为有一个人。
一个叫盛黎的人。
一个说“以后告诉你”的人。
一个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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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