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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元旦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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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元旦
一
十二月过得很快。
快到付冲还没反应过来，日历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快到盛黎的数学成绩从63分爬到了89分，虽然离及格线只差一分，但盛黎高兴得差点在教室里蹦起来。
快到他们养成了一个默契——每天晚自习最后两个小时，雷打不动的“补习时间”。付冲讲题，盛黎做题。讲完了，做完了，两个人就一起走回宿舍。
那条路不长，走快点五分钟，走慢点十分钟。他们每次都走得很慢，慢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慢到冬天的风把他们的话吹散了又聚拢。
“付冲，你说元旦怎么过？”
十二月二十八号那天晚上，盛黎忽然问。
“什么怎么过？”
“放假啊，三天呢。”
“睡觉。”
“你就知道睡觉，”盛黎白了他一眼，“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
“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商场，有滑冰场，我想去滑冰。”
付冲看了他一眼：“你会滑冰？”
“不会，”盛黎理直气壮，“所以才要你教我啊。”
“我也不会。”
“骗人，你体育那么好，肯定一学就会。”
付冲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行吧，”他说，“到时候再说。”
盛黎笑着比了个耶的手势。
十二月三十号，学校开元旦联欢会。
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高一（7）班出的是一首合唱，歌是盛黎选的——《起风了》。
“这歌好听吗？”赵天扬问。
“好听，”盛黎说，“而且好唱。”
全班投票的时候，盛黎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念着歌词的最后几句：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他唱得不大声，但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付冲坐在最后一排，托着腮看他。盛黎站在讲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很干净，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湖面上。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盛黎的眼睛往教室后面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付冲的视线。
他笑了一下，继续念：“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天扬站起来：“好！就这首歌！盛黎，你领唱！”
盛黎点点头，从讲台上走下来。他路过付冲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付冲没听清。
“你说什么？”
盛黎已经走过去了，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联欢会那天，盛黎站在台上领唱。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了。灯光照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光。
付冲站在台下的人群里，仰着头看他。
唱到“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的时候，盛黎的眼睛又往台下看了一眼。
这次他看得很准，一眼就找到了付冲。
他没有笑，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付冲站在人群里，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响到他几乎听不见歌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一下比一下快。
二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他们约好了去市中心滑冰，但付冲到了商场门口才发现——
滑冰场关门了。
“今天跨年，提前关门，”盛黎看着门口的告示牌，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沮丧，“早知道就不来了。”
付冲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
“那我们去哪？”
付冲想了想：“吃饭。”
“然后呢？”
“看电影。”
“然后呢？”
“回家。”
“就这？”盛黎瞪大眼睛，“跨年夜就吃饭看电影回家？”
“不然呢？”
“浪漫一点啊！”盛黎急了，“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明年就是新的一年了，我们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付冲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想做什么？”
盛黎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去江边吧！听说今晚有烟花！”
“大冷天的去江边？”
“浪漫啊！”
付冲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走吧。”
江边已经有很多人了。
他们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的江景。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红的绿的黄的，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风很大，吹得盛黎的头发乱七八糟的。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吗？”付冲问。
“不冷，”盛黎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呢？”
“不冷。”
其实很冷。付冲的手已经冻得发红了，但他没说。
盛黎看了他一眼，忽然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付冲脖子上。
“你干嘛？”
“你不是说不冷吗？那我围巾借你。”
“我不需要——”
“别废话，”盛黎学着他的语气，“围上。”
付冲被他逗笑了，没有再推。
围巾上还有盛黎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一股洗衣液的香味。
和盛黎身上的味道一样。
付冲把脸埋进围巾里，心跳又快了一拍。
“付冲，你看！”
盛黎指着天空。
第一朵烟花炸开了。
金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慢慢消散。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红的、蓝的、紫的、绿的，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空都点亮了。
盛黎仰着头看着烟花，眼睛亮得惊人。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像一幅流动的画。
付冲没有看烟花。
他一直在看盛黎。
“好看吗？”盛黎转过头问他。
付冲愣了一下，移开视线。
“还行。”
“还行？这明明超级好看！”盛黎又转回去看烟花，“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烟花了。每年过年我爸都会带我去看，后来我妈走了，就没人带我去了。”
他的声音被烟花声盖住了，但付冲还是听见了。
“这是我第一次跟朋友一起看烟花，”盛黎继续说，声音轻轻的，“谢谢你，付冲。”
付冲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盛黎的手腕。
盛黎愣了一下。
“你手很凉，”付冲说，声音很低，“回去吧。”
“再看一会儿，”盛黎没有挣开，“就一会儿。”
付冲没有松手。
他们就那样站着，付冲握着盛黎的手腕，盛黎看着天空的烟花。
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烟花放完了。
最后几朵烟花消散在夜空里，人群开始散去。
盛黎低头看了一眼付冲握着他手腕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付冲。”
“嗯？”
“明年你还陪我看烟花吗？”
付冲沉默了一会儿。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数学考多少分。”
盛黎笑了：“那我一定要考好一点。”
“嗯。”
他们沿着江边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路口的时候，盛黎忽然停下来。
“付冲。”
“嗯？”
“新年快乐。”
付冲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痣。
“新年快乐。”他说。
盛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颗小月牙。
“明年见。”
“明年见。”
三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昭不在，回家过年了。宿舍里只有付冲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烟花、江边、盛黎的笑脸、还有自己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盛黎的聊天框。
“到了吗”
“到了”
“早点睡”
“你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盛黎又发了一条：
“付冲”
“嗯？”
“今晚很开心”
“嗯”
“你呢”
付冲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呢。
他打了一个字：“嗯。”又删掉了。
又打了两个字：“还行。”又删掉了。
最后他打了四个字，发了出去：
“我也是。”
盛黎秒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语音。
付冲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盛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沙哑，带着笑意：
“付冲，新年快乐。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跟你一起看烟花。”
语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付冲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想起盛黎站在讲台上唱“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的样子。
想起盛黎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的样子。
想起盛黎在烟花下笑着说“谢谢你”的样子。
想起盛黎在语音里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跟你一起看烟花”的样子。
他忽然很想见盛黎。
现在、立刻、马上。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条语音。
窗外的烟花声早就停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来了。
付冲想，这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难忘的一个跨年夜。
不是因为烟花多好看，不是因为江边的风多大。
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叫盛黎的人。
他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字：
“好。”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太短了，又打了一行：
“以后的每一年。”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到了极点。
手机亮了。
盛黎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在打滚，旁边写着“开心到转圈圈”。
付冲看着那只小猫，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但他一点都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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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