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北京,我们来了 高考那两天 ...
-
高考那两天,雪城下了雨。
不大,细细的,落在身上没什么感觉。江叙白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雨刚好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阮星眠在校门口等他,看见他就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江叙白想了想,说:“还行。”
阮星眠笑了:“你每次都还行。”
苏砚和楚荞也过来了。四个人站在校门口,互相看了看,忽然都笑了。
“终于考完了。”阮星眠伸了个懒腰,“我要睡三天。”
楚荞推了推眼镜,说:“我算过了,从今天到出成绩,一共十五天。”
阮星眠瞪她:“你能不能不算?”
楚荞面无表情:“不能。”
苏砚在旁边悠悠地开口:“我画了十五张画,每天一张,画完就出成绩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砚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江叙白看着她们三个,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这些人,从小学陪他到高中。
七年了。
现在,她们仍然还在。
出成绩那天,江叙白一个人在家查的。
分数跳出来的时候,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星辞发消息:够了。
林星辞秒回:多少?
江叙白发了分数过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江叙白!”林星辞的声音大得震耳朵,“北大!你能上北大!”
江叙白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喊完,才说:“嗯。”
林星辞还在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
江叙白听着他喊,嘴角弯着。
等他喊累了,才说:“你呢?”
林星辞说:“我选秀定了,北京那支球队。”
江叙白愣了一下:“定了?”
“嗯。”林星辞的声音里带着笑,“下个月就去报到。”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说:“江叙白,我们能在北京见面了。”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说:“以后不用再等电话了。”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说:“你怎么就会嗯?”
江叙白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林星辞笑了:“那就别说。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江叙白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雪城,夏天的阳光很好。
七年前,他在这座城市里遇见一个人。
七年后,他们要去同一个城市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林星辞六年级毕业时塞给他的那张。
上面写着:说好了的。
他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叠好,放回去。
说好了的。
八月初,林星辞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回来,不是比赛,不是路过。他要在雪城待两周,然后直接从雪城去北京。
江叙白去机场接他。
还是那个到达口,还是那个人走出来。
林星辞穿着白色的T恤,背着个大书包,拖着行李箱。他好像又高了一点,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他看见江叙白,笑了。
然后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叙白。
抱得很紧。
江叙白被他抱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回来了。”林星辞闷在他肩膀里说。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松开他,眼睛亮亮的:“这次不走了。”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笑了:“两周后再走,但那是去北京。你也在北京。”
江叙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两周过得很快。
他们每天见面,每天一起吃饭,每天去那个小学的操场坐一会儿。
操场还是老样子,篮筐还是那两个。暑假里没有学生,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星辞坐在篮球架下,忽然说:“江叙白,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坐在这儿吗?”
江叙白点点头。
“六年级,毕业那天。”林星辞说,“你说顶峰相见。”
江叙白记得。
那时候他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林星辞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现在算不算?”
江叙白想了想,说:“算一半。”
林星辞愣了一下:“一半?”
江叙白说:“还没到顶峰。”
林星辞笑了,笑着笑着,靠过来,把头抵在江叙白肩膀上。
“那什么时候才算?”
江叙白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们会一直往上走。”
林星辞说:“好。”
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们坐在篮球架下,肩并着肩。
和六年级的时候一样。
也和以前每一次回来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他们不用再说“下次回来”了。
因为下次,他们会在同一个地方。
走的前一天晚上,阮星眠组织了一顿饭。
五个人,在一家从小吃到大的饭馆里。
阮星眠举着杯子,里面是可乐:“来,敬我们!”
楚荞推了推眼镜,说:“敬什么?”
阮星眠想了想,说:“敬十年后。”
苏砚难得开口:“敬北京。”
楚荞点点头:“敬算好的日子。”
江叙白和林星辞对视一眼,都笑了。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可乐溅出来几滴。
阮星眠喝了一口,忽然说:“以后咱们在北京,也要经常见面。”
苏砚说:“好。”
楚荞说:“我算过了,从北京站到北大,地铁一小时十分钟。到你公司,四十五分钟。”
林星辞瞪大眼睛:“你连这个都算?”
楚荞面无表情:“嗯。”
阮星眠在旁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你以后干脆当ai助手得了”
又是一阵大笑
江叙白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可乐。
林星辞在旁边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没说话。
但那意思,他懂。
去北京那天,天气很好。
江叙白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书包。林星辞的箱子比他大一点,里面塞满了球鞋。
阮星眠她们来送。
站在安检口外面,五个人面对面站着。
阮星眠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哑:“到了报平安。”
江叙白点点头。
苏砚递给他一个速写本,封面是她画的,五个人的背影,站在雪地里。
江叙白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每一页都是一幅画,从小学到高中,从第一次见面到昨天。
最后一页,是五个人站在这里,正在告别。
他看着那幅画,很久没说话。
苏砚小声说:“到了北京,接着画。”
江叙白抬头看她,点点头。
楚荞推了推眼镜,说:“我帮你们看了,你们今天差不多下午四点二十到北京。到时候发消息。”
江叙白笑了:“好。”
林星辞在旁边挨个抱了抱她们。
抱到阮星眠的时候,阮星眠拍了拍他的背:“对他好点。”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抱到苏砚的时候,苏砚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到楚荞的时候,楚荞说:“我算过了,你们在一起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林星辞瞪大眼睛:“算这个干嘛?”
楚荞面无表情:“乐趣。”
林星辞笑着松开她,走回江叙白身边。
他拉起江叙白的手,冲她们挥了挥。
“北京见。”
阮星眠她们也挥了挥手。
江叙白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和林星辞一起走进安检口。
过了安检,他回头。
她们还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往前走。
林星辞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飞机起飞的时候,江叙白看着窗外的雪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他想起七年前,也是在这个机场,送林星辞去广州。
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才能不送别,只重逢。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林星辞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想什么呢?”
江叙白说:“想以前。”
林星辞笑了:“别想了。以后都在了。”
江叙白扭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的云,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好看。
江叙白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在他心里待这么久。
更没想到,他们会一起去北京。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星辞的手还握着他的,暖暖的。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分。
江叙白打开手机,给阮星眠发消息:到了。
阮星眠秒回:好!撒花!
苏砚回:[图片]一张速写,画的是飞机落地
楚荞回:四点十分,比预计早十分钟
江叙白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着。
林星辞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她们真是。”
江叙白说:“嗯。”
他们取了行李,往外走。
出口处人来人往,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有人抱着鲜花等人,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江叙白站在出口处,忽然有点恍惚。
七年前,他站在这里送林星辞走。
现在,他们一起站在这里。
林星辞在旁边说:“走吧。”
江叙白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外走。
北京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风有点大,吹在身上,带着大城市特有的味道。
林星辞忽然停下来。
江叙白也停下来,看着他。
林星辞转过身,面对着他。
“江叙白。”
“嗯?”
林星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笑了,笑得特别亮。
他伸手,拉住江叙白的手。
“走吧,回家。”
江叙白跟着他走。
回家的路。
这两个字,他等了七年。
他们在北京租的房子不大,但够住。
一室一厅,在五楼,窗户对着一个小公园。林星辞选的地方,说他以后训练回来,可以在公园里跑跑步。
江叙白觉得挺好。
收拾行李的时候,林星辞把那只熊拿出来,放在床头。
“你的熊。”他说,“从雪城带来的。”
江叙白看着那只熊,想起两年前林星辞送他时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林星辞问:“笑什么?”
江叙白摇摇头:“没什么。”
他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林星辞看见了,凑过来:“这是什么?”
江叙白说:“日记。”
林星辞眼睛亮了:“我能看吗?”
江叙白想了想,说:“以后吧。”
林星辞点点头:“好。”
他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江叙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笔记本上那些字。
从六年级写到现在,写了七年。
七年来,每一个和他有关的瞬间,都记在上面。
现在那个人就在旁边,收拾着他们的行李,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把手放在笔记本上,轻轻拍了拍。
那些字,以后不用再写了。
因为以后,不用再记了。
人就在身边。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林星辞推着车,江叙白在旁边走。林星辞看见什么都要往车里扔,江叙白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个不用。”
“这个太贵。”
“这个我们吃不完。”
林星辞瞪着他:“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江叙白没理他,继续往外拿。
最后结账的时候,车里的东西只剩下三分之一。
林星辞看着那堆东西,叹了口气:“以后买菜得让你来。”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叙白。”
“嗯?”
“以后我们就这样了?”
江叙白说:“哪样?”
林星辞想了想,说:“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住。”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结完账,他们拎着东西往回走。
北京的夜晚,街上人还是很多。路灯很亮,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你说咱们以后会吵架吗?”
江叙白想了想,说:“会。”
林星辞愣了一下:“为什么?”
江叙白说:“因为两个人住在一起,总会吵架。”
林星辞看着他,问:“那吵了怎么办?”
江叙白说:“和好。”
林星辞笑了:“就这么简单?”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江叙白躺在床上,睡不着。
床是新的,房间是新的,城市也是新的。
但旁边睡着的人,是曾经的。
他侧过身,看着林星辞的睡脸。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平稳,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江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林星辞没醒,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
江叙白笑了。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窗外的北京,夜色很深,很亮。
但他觉得,身边这个人,比什么都亮。
第二天早上,江叙白是被阳光照醒的。
北京的阳光和雪城不一样,更亮一点,更烈一点。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看见林星辞已经醒了,正侧着身看他。
“醒了?”林星辞问。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笑了:“你睡觉的样子真乖。”
江叙白愣了一下。
林星辞继续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轻的。我看了你半个小时。”
江叙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星辞已经坐起来了,伸了个懒腰。
“起床,今天去看学校。”
江叙白也坐起来。
北大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地铁几站路。
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江叙白看着那几个字,有点恍惚。
他考上了。
他真的来了。
林星辞在旁边说:“进去看看?”
江叙白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进去。
校园很大,很漂亮。有古老的建筑,也有现代的教学楼。有学生在路上走,有老师在树荫下聊天。
林星辞一边走一边说:“以后你就在这里上学了。”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说:“我训练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有空就来找你。”
江叙白说:“好。”
林星辞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江叙白。”
“嗯?”
“你会不会有时觉得,咱们两个很奇怪?”
江叙白愣住了:“什么?”
林星辞说:“你是北大的学生,以后会有个不错的未来。而我……”
江叙白打断他:“你说什么?”
林星辞看着他,没说话。
江叙白说:“你是林星辞。”
林星辞愣了一下。
江叙白说:“我从小学就喜认定的人。我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
林星辞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
“真的?”
江叙白说:“真的。”
林星辞笑了,笑得比阳光还亮。
他伸手,拉住江叙白的手。
“那我就不怕了。”
江叙白看着他,也笑了。
他们站在北大的校园里,手牵着手。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上,落在那条通往未来的路上。
江叙白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那个名字。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会陪他这么久。
七年了。
从雪城到北京,三千公里。
从六年级到大一,七个年头。
从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到站在这里手牵着手。
他握紧林星辞的手。
林星辞也握紧他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林星辞说。
江叙白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前走。
前面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是两个人一起走的。
说好了的。
那天晚上回家,江叙白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到北京了。和他一起。*
*七年了。从雪城到北京,三千公里。从六年级到大一,七年。*
*他在身边。*
*以后不用再写‘等他’了。*
*因为他在了。*
*说好了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北京的夜晚,万家灯火。
林星辞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江叙白说:“看北京。”
林星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忽然说:“江叙白。”
“嗯?”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江叙白扭头看他。
林星辞的眼睛被窗外的灯光映得亮亮的,带着笑意。
他说:“咱们的家。”
江叙白把这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
咱们的家。
他点点头。
“嗯。”
林星辞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色。
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他们自己的。
从雪城到北京,从小学到现在,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这条路,走了七年。
但值得。
因为终点是这个人。
是咱们的家。
是以后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