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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说好了的 岁岁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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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三五年的冬天,北京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江叙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楼下的车顶上,落在对面楼的阳台上,落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
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杯子里是刚泡好的热茶,还冒着热气。
林星辞还没回来。
他说今天训练结束早,大概七点能到家。
江叙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他们住了三年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被他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放着那台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摞书——有他自己写的,也有别人送的。床头放着那只毛绒熊,抱着篮球,穿着11号球衣,还是林星辞初三那年送的那只。这么多年了,它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他写东西,看着他睡觉,看着他等那个人回来。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只熊的脑袋。
“他快回来了。”他轻声说。
那只熊当然不会回答。
但他还是说了。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等林星辞的时候,他就会和那只熊说话。说今天写了什么,说今天吃了什么,说今天有没有想那个人。
其实每天都想。
不用说的。
但还是想说。
手机震了。
林星辞:训练结束了,马上回来。外面雪大,你别出来了。
江叙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好。
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锅里炖着汤,是他下午炖的,林星辞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他打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香味飘出来,暖暖的。
他又看了一眼钟。
六点五十五。
快了。
门锁响动的时候,他正在往碗里盛汤。
林星辞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头发上落满了雪,脸冻得有点红,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江叙白!”
他换了鞋,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江叙白被他抱着,手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别闹。”他说。
林星辞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着问:“想我没?”
江叙白说:“想了。”
林星辞笑得更开心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也想了。”
江叙白把汤端到桌上,转过身看他。
林星辞站在那儿,头发上的雪化了,变成水珠,亮晶晶的。
他伸手,帮他擦了擦。
“先去洗澡。”他说,“汤好了,洗完喝。”
林星辞点点头,往浴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笑。
“江叙白。”
“嗯?”
“咱们这样,真好。”
江叙白看着他,也笑了。
“快去。”
林星辞笑着跑进浴室。
江叙白站在那儿,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看着窗外的雪。
真好。
他想。
真的很好。
十二月二十号,《北京十二年》入围了国内最具分量的文学奖项——鼎盛文学奖。
最佳长篇小说。
消息传来的那天,阮星眠在电话里尖叫了整整半分钟。
江叙白把手机拿远,等她叫完,才说:“知道了。”
阮星眠喘着气说:“什么叫知道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奖有多厉害?你知不知道入围意味着什么?”
江叙白说:“知道。”
阮星眠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你总是这样。”她说,“颁奖典礼在一月十五号,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江叙白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
他想起十年前,六年级那个秋天,他第一次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写字的时候。
那时候他没想过,会走到这里。
更没想过,会走这么久。
林星辞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做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告诉他。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你说什么?!”
江叙白看着他,说:“入围了鼎盛文学奖。”
林星辞瞪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倒。他绕过桌子,一把抱住江叙白。
“江叙白!”他喊,“你太厉害了!”
江叙白被他抱着,笑了。
“还没得奖,只是入围。”
林星辞松开他,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那也是入围!你知道多少人想入围都入不了吗?”
江叙白当然知道。
但他不想说。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忽然觉得,入不入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在。
一直在。
颁奖典礼定在一月十五号,地点是国贸大饭店。
阮星眠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她说这是江叙白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场合,一定要穿得体面。她拉着苏砚和楚荞,陪江叙白去挑了西装,试了七八套,最后定了一套深蓝色的,配一条浅灰色的领带。
林星辞说好看。
阮星眠翻了个白眼:“你当然觉得好看,他穿什么都好看。”
林星辞眨眨眼,没反驳。
一月十五号那天,北京又下雪了。
江叙白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深蓝色西装,浅灰色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
和平时不太一样。
林星辞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他们。
一个穿西装,一个穿运动服。
他看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江叙白问。
林星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这样,很好看。”
江叙白看着镜子里他亮亮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你也是。”他说。
林星辞愣了一下:“我穿运动服也是?”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笑了,笑着笑着,抱住他。
“江叙白。”他闷在他肩膀上。
“嗯?”
“不管你得不得奖,你都是最厉害的。”
江叙白没说话。
只是伸手,回抱住他。
阮星眠的车在楼下等着。
江叙白上车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很帅。”
苏砚坐在后座,正在速写本上画什么。听见这句话,抬起头,看了江叙白一眼,然后继续画。
楚荞坐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算过了,今天吉时是下午六点十八分。”
阮星眠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算?”
楚荞说:“不能。”
江叙白笑了。
车往国贸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了。
他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给林星辞发了条消息:到了告诉你。
林星辞秒回:好。
林星辞:我开视频看。
林星辞:你得奖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叙白看着那三条消息,笑了。
他回:好。
国贸大饭店门口,铺着红毯。
江叙白下车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他有点不习惯,但还是努力保持微笑。
阮星眠在他旁边,小声说:“往前走,别停。”
他往前走。
走进大厅,走进会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有作家,有编辑,有媒体,还有几个他在电视上见过的面孔。
有人过来打招呼,说看过他的书,很喜欢。
他礼貌地回应,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家里,开着视频,等着看。
颁最佳长篇小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主持人念了五部入围作品的名字。
江叙白听到《北京十二年》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走上台。
站在台上的时候,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很亮,亮得他有点看不清台下。
主持人拆开信封。
“获得本届鼎盛文学奖最佳长篇小说的作品是——”
全场安静。
江叙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北京十二年》,作者江叙白。”
掌声响起来。
很响,很热。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那个名字。
那个人第一次坐在他旁边,冲他笑。
他们一起打球,他传球,他投篮,球进了。
他走的那天,自己站在机场,看着飞机飞走。
那些电话,那些消息,那些说好了的。
第一次去北京看他打比赛,他在人群里看见自己,笑了。
珠江边,他说我喜欢你。
雪城的操场,他说你等我。
北京站,他说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那些字,那些瞬间,那些说好了的。
他接过奖杯,走到话筒前。
台下安静下来。
他看着台下,虽然看不清那些面孔,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家里看着他。
“谢谢。”他说。
“谢谢评委,谢谢出版社,谢谢我的编辑。”
他看向台下阮星眠坐的方向。
“谢谢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陪着我的人。”
阮星眠在台下,眼眶红了。
“谢谢我的画师,我的数学课代表。”
苏砚低着头,耳朵红了。楚荞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
他顿了顿。
“最后,谢谢一个人。”
他看着镜头。
他知道那个人在看。
“谢谢林先生。”他说,“从雪城到北京,十年了。谢谢你一直在。”
他举起奖杯。
“这个奖,是给你的。”
台下掌声雷动。
他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手机震了。
林星辞:我哭了。
林星辞:你太厉害了。
林星辞:我等你回来。
江叙白看着那三条消息,笑了。
他回:好。
典礼结束后,阮星眠拉着他去拍照。
拍完照,她忽然抱住他。
抱得很紧。
江叙白愣了一下。
阮星眠的声音闷闷的:“江叙白,你终于做到了。”
江叙白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苏砚走过来,递给他一幅画。
画的是他站在台上领奖的样子,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很亮。
旁边配了一行小字:*“从六年级开始写的那个故事,终于被所有人看见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苏砚摇摇头,没说话。
楚荞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说:“我算过了,你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宽。”
江叙白看着她,笑了。
“谢谢你们。”
三个人看着他,都笑了。
从雪城到北京,从小学到现在。
十年了。
她们还在。
真好。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江叙白推开门,看见林星辞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放的是颁奖典礼的直播回放。
他看见江叙白进来,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林星辞走过来,抱住他。
抱得很紧。
江叙白被他抱着,感觉到他在发抖。
“怎么了?”他问。
林星辞闷在他肩膀里,声音哑哑的:“没什么。就是……太高兴了。”
江叙白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林星辞松开他。
他看着江叙白,眼睛红红的,但亮亮的。
“江叙白。”他说。
“嗯?”
“你知道吗,你上台说谢谢我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
江叙白看着他。
林星辞继续说:“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是我的。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是我的。”
江叙白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
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星辞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说好了的。”他说。
江叙白点点头。
“说好了的。”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聊小学的事,聊初中的事,聊高中的事,聊北京的事。
聊那些电话,那些消息,那些说好了的。
聊到后来,林星辞困了,靠在江叙白肩膀上睡着了。
江叙白侧过脸,看着他。
他的睡脸和平时不太一样,很安静,很乖。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没醒,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
江叙白笑了。
他把林星辞轻轻放倒在沙发上,给他盖上毯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亮的。
他看着那片白,想起六年级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人跑远。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们会有今天。
更不知道,他们会走这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很轻,但很重。
因为是那个人给的。
因为是说好了的。
第二天早上,江叙白是被阳光照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在沙发上了。林星辞在旁边,还在睡,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
他看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拿开他的胳膊,坐起来。
林星辞动了动,醒了。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江叙白看了一眼钟:“九点。”
林星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叙白说:“睡不着。”
林星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激动?”
江叙白想了想,说:“有一点。”
林星辞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我就知道。”
他们一起做了早饭,一起吃了,然后一起出门。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林星辞拉着他的手,走在雪里。
“江叙白。”他忽然说。
“嗯?”
“咱们回雪城一趟吧。”
江叙白扭头看他。
林星辞说:“回去看看。看看小学,看看操场,看看那些地方。”
江叙白点点头。
“好。”
一月二十号,他们飞回雪城。
还是那个机场,还是那条路。
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他们先去了林星辞家,又去了江叙白家。双方父母都见了,一起吃了饭。
林星辞的妈妈拉着江叙白的手,眼眶红红的,一直说“好孩子,好孩子”。
江叙白的妈妈给林星辞夹菜,夹了满满一碗,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看了阮星眠她们。
五个人坐在阮星眠家的客厅里,聊到很晚。
聊奖的事,聊国家队的事,聊以后的事。
阮星眠说:“江叙白,你现在是大作家了,以后可不能忘了我。”
江叙白说:“不会。”
苏砚说:“我给你画下一本书的封面。”
楚荞说:“我给你算版税。”
林星辞说:“我给你当保镖。”
几个人都笑了。
阮星眠忽然说:“你们记得吗,小学的时候,我们五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苏砚点点头。
楚荞说:“那家店现在还在。”
林星辞说:“那咱们明天再去一次?”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天,他们去了那家店。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些菜。
阮星眠举着杯子,里面是可乐:“来,敬十年!”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
可乐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
江叙白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没让她们看见。
林星辞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下午,他们去了小学。
操场还是那个操场,篮筐还是那两个。雪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被他们踩出一串串脚印。
他们站在篮球架下,看着那些雪。
阮星眠忽然说:“江叙白,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打球的时候?”
江叙白点点头。
他记得。
六年级,篮球赛,他传球,林星辞投篮,球进了。
苏砚说:“我画过那场比赛。”
楚荞说:“我算过那场比赛的数据,林星辞拿了十八分。”
林星辞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算?”
楚荞说:“因为我是数学课代表。”
几个人都笑了。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咱们打一场吧。”
江叙白看着他。
林星辞眼睛亮亮的,像十年前一样。
“就咱俩。”他说。
江叙白点点头。
他们脱了外套,扔给阮星眠她们。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只有他们俩。
林星辞运着球,看着江叙白。
“开始。”他说。
他突破,江叙白防守。
他投篮,江叙白跳起来封盖。
球没进。
江叙白抢到篮板,运球到三分线外。
林星辞防过来,弯着腰,眼睛盯着他。
江叙白运了两下,忽然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进了。
林星辞笑了。
“你什么时候会投三分了?”
江叙白说:“一直会。”
林星辞笑得更厉害了。
他们打了很久。
打到累了,打到出汗,打到喘不上气。
然后他们停下来,站在篮球架下,看着对方。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照在他们身上。
阮星眠在旁边喊:“你们两个,别打了,该走了!”
苏砚收起速写本,站起来。
楚荞看了看手机,说:“四点二十了。”
江叙白和林星辞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穿上外套,走过去,站在她们旁边。
五个人,站在篮球架下。
和十年前一样。
和十年前不一样。
阮星眠忽然说:“来,拍张照。”
她拿出手机,举起来。
五个人凑在一起,看着镜头。
咔嚓。
照片定格。
阳光很好,他们笑得很好看。
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江叙白一个人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他写了十年的地方。
他的书房。
书桌上放着那个黑色笔记本,从六年级用到现在,边角都磨旧了。
他坐下来,翻开。
一页一页看过去。
从六年级的第一行字,到今天。
十年了。
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瞬间,看着那些说好了的。
看到最后一页,他停下来。
最后一页是空的。
他想了想,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写下:
*“十年了。从雪城到北京,从六年级到现在。*
*他还在。我也还在。*
*阮星眠还在。苏砚还在。楚荞还在。*
*我们都在。*
*以后还有很多个十年。*
*说好了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城,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坐在这个窗前,第一次在那个笔记本上写字。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写,就是十年。
更不知道,这十年,会变成书,会得奖,会被这么多人看到。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一直在。
第二天,他们飞回北京。
飞机起飞的时候,江叙白看着窗外的雪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在这个机场,送林星辞去广州。
那时候他以为,再见要等很久。
现在他知道,不管多远,都会再见。
林星辞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想什么呢?”
江叙白说:“想以前。”
林星辞笑了:“别想了。以后都在了。”
江叙白扭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的云,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好看。
江叙白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在他心里待这么久。
更没想到,他们会一起去北京,会在一起这么久,会走得这么远。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星辞的手还握着他的,暖暖的。
二月,《北京的十二年》影视化项目正式开机。
江叙白去参加了开机仪式。
还是那个影视基地,还是那些人。
但这一次,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那些人,感觉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的故事,会被拍成电视剧。
会被更多人看到。
会被记住。
开机仪式结束后,他去了片场。
演员们在拍一场戏,拍的是小说里的一段——两个主角在雪地里走着,手牵着手。
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和林星辞。
那些年,他们也是这样走的。
从雪城走到北京,从六年级走到现在。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星辞已经在了。
他今天休息,做了一桌子菜。
“回来了?”他问。
江叙白点点头。
“拍得怎么样?”
江叙白想了想,说:“还行。”
林星辞笑了:“你每次都还行。”
他们坐下,一起吃饭。
林星辞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事,说训练,说队友,说教练。
江叙白听,偶尔应一声。
和十年前一样。
和十年前一样好。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新闻,说今年的春晚有什么节目。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江叙白扭头看他。
林星辞看着电视,眼睛被屏幕的光映得亮亮的。
江叙白说:“会。”
林星辞扭头看他。
江叙白说:“因为说好了的。”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靠过来,把头抵在江叙白肩膀上。
“说好了的。”他轻声说。
江叙白伸手,放在他头发上。
窗外的北京,夜色很深,万家灯火。
但他们不冷。
因为他们在。
一起在。
三月,《北京的十二年》电视剧杀青。
四月,林星辞入选国家队,备战亚洲杯。
五月,苏砚的画展在上海举办,大获成功。
六月,阮星眠升职,成为平台最年轻的内容总监。
七月,楚荞策划的项目获得行业大奖。
八月,林星辞的亚洲杯比赛在北京举行,中国队夺冠。
九月,江叙白的新书开始动笔。
十月,五个人一起回了雪城,参加了小学的校庆。
十一月,《北京十二年》电视剧定档。
十二月,首播。
播出那天,五个人聚在一起看。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包间,但多了一台电视。
阮星眠调好频道,等着。
苏砚拿着速写本,等着。
楚荞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等着。
林星辞握着江叙白的手,等着。
八点整。
片头曲响起。
画面上,两个少年的背影,站在篮球场上。
那是苏砚画的。
然后是字幕。
原著:江叙白
编剧:江叙白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看着那个他写了十年的故事,变成了画面。
看着那些他记了十年的瞬间,被演出来。
看着那个人,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片头曲结束。
正片开始。
第一幕,是一个秋天的早晨,一个男孩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分班表。
他的名字旁边,跟着另一个名字。
江叙白看着屏幕,忽然想起那一天。
阳光很好,他第一次看见那个名字。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会陪他这么久。
十年了。
他扭头看林星辞。
林星辞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有点红。
两个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阮星眠在旁边,悄悄擦了擦眼角。
苏砚低着头,继续画画。
楚荞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
房间里,他们在一起。
看那个写了十年的故事。
看那个他们一起走过的十年。
播出结束后,江叙白的手机响了。
无数条消息涌进来。
有读者的,有编辑的,有以前认识的人的。
都在说同一句话:
“太好哭了。”
“谢谢你写了这个故事。”
“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感情。”
他看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北京的夜色,还是那么深,那么亮。
林星辞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
“想什么呢?”
江叙白说:“想以后。”
林星辞笑了:“以后怎么了?”
江叙白想了想,说:“以后,还要写。”
林星辞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我等着看。”
江叙白点点头。
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
有一盏,是他们自己的。
有一个故事,是他们的。
有一个十年,过去了。
还有很多个十年,在前面等着。
二零三六年,三月九号。
江叙白的生日。
林星辞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
他说今年不一样,要好好过。
江叙白问怎么不一样。
他说保密。
生日那天,林星辞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
北京郊外,一个很大的场地。
门口挂着牌子:中国篮球训练基地。
江叙白愣了一下。
林星辞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走进去,他看见很多人。
有林星辞的队友,有教练,有工作人员。
他们都站在那里,笑着看他。
场地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是两个人的背影,站在篮球场上。
那是苏砚画的。
下面写着一行字:
*“从雪城到北京,十年了。生日快乐,江叙白。”*
江叙白站在那里,看着那幅海报,看着那些人,看着身边的这个人。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星辞拉着他的手,走到场地中央。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他。
“江叙白。”他说。
“嗯?”
“十年了。”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有一点红。
“从小学到现在,十年了。”他说,“你写了十年,我等了十年,我们在一起了十年。”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继续说:“这十年,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你愿意,和我走过下一个十年吗?”
周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江叙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亮亮的眸子,看着他有点抖的嘴唇。
他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他的名字。
想起他第一次坐在自己旁边,冲他笑。
想起他们一起打球,他传球,他投篮,球进了。
想起他走的那天,自己在机场看着他飞走。
想起那些电话,那些消息,那些说好了的。
想起珠江边,他说我喜欢你。
想起北京站,他说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想起那些字,那些瞬间,那些年。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愿意。”他说。
林星辞笑了。
笑得特别亮,比所有的灯都亮。
他上前一步,抱住他。
抱得很紧。
周围响起掌声,欢呼声,口哨声。
但他们听不见。
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心跳。
砰,砰,砰。
和十年前一样。
和十年前一样响。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回了家。
林星辞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江叙白喜欢吃的。
吃完饭,他们坐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色。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
“嗯?”
“你说,咱们老了的时候,还会这样吗?”
江叙白想了想,说:“会。”
林星辞扭头看他。
江叙白说:“那时候,我还会写。你还会打。虽然打不动了,但还可以投投篮。”
林星辞笑了。
“那我到那的时候,还给你传球。”
江叙白也笑了。
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
有一盏,是他们自己的。
有两个人,在窗前站着。
有一个故事,还在继续。
还有很多个十年,在前面等着。
二零三六年,六月十二号。
林星辞的生日。
江叙白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
他也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他保密工作做得不好,林星辞早就猜到了。
“你猜到了?”江叙白问。
林星辞眨眨眼:“当然。你每次准备惊喜,都会偷偷看我。”
江叙白:“……”
林星辞笑了,抱住他。
“但我还是会很开心的。”
江叙白看着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他们去过无数次。
雪城小学。
操场。
篮球架下。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篮筐。
月光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亮亮的。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打球吗?”
江叙白点点头。
“六年级,篮球赛。你传球给我,我投进了。”
林星辞笑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传球真好,以后要多和他打球。”
江叙白看着他。
林星辞继续说:“后来我们打了无数次球。在雪城打,在广州打,在北京打。在好多地方打。”
他顿了顿,看着他。
“以后,还要打。”
江叙白点点头。
他们站在那里,手牵着手。
和十年前一样。
和十年前不一样。
因为现在他们知道,不管以后去哪儿,都会一起。
不管打多少年,都会一起。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
“嗯?”
“你说,咱们的故事,会被写进书里吗?”
江叙白看着他,笑了。
“已经写进去了。”他说。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我忘了。”
他们站在那里,笑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很亮。
和六年级那个夜晚一样亮。
二零三六年,十二月三十一号。
跨年夜。
五个人聚在一起,在江叙白和林星辞的家里。
火锅,可乐,电视,春晚。
阮星眠一边吃一边吐槽节目。
苏砚在旁边画画,画的是她们五个人的样子。
楚荞在看手机,大概又在算什么。
林星辞和江叙白坐在一起,手牵着手。
电视里在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
阮星眠跳起来,跑到窗边去看。
苏砚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楚荞收起手机,站起来。
林星辞拉着江叙白的手,站起来。
五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一朵,炸开,落下。
阮星眠忽然说:“你们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苏砚说:“会。”
楚荞说:“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林星辞说:“那百分之零点一呢?”
楚荞说:“不存在。”
几个人都笑了。
江叙白看着她们,看着身边这个人。
想起十年前,他们五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还在雪城,还在那个小学。
现在,他们在北京。
在自己的家里。
看着烟花,跨过这一年。
林星辞在旁边,轻轻握紧他的手。
他扭头看他。
他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烟花还在放。
很亮,很美。
就像他们走过的这十年。
就像他们还要走的那些年。
那天晚上,等大家都走了,江叙白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他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以后还有很多个十年。说好了的。”*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
*“第一个十年,过去了。*
*第二个十年,开始了。*
*他还在。我也还在。*
*她们还在。我们都在。*
*说好了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林星辞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
“又在写?”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说:“以后给我看。”
江叙白说:“好。”
他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北京,烟花还在放,很亮,很美。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
“嗯?”
“下个十年,我们也这样。”
江叙白看着他,点点头。
“说好了的。”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烟花。
手牵着手。
肩并着肩。
和十年前一样。
和十年前不一样。
因为现在,他们知道。
不管多少个十年,都会这样。
说好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