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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各自的路 九月的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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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秋天来得刚刚好。
江叙白站在出版社的会议室里,面前坐着一排人。主编、营销总监、版权经理,还有阮星眠——她现在已经是正式的策划编辑了,坐在会议桌的最边上,冲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北京十二年》的加印已经到第八次了。”主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总印量突破二十万册。小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江叙白摇摇头。
“新人作家,纯文学作品,三个月加印八次。”主编把数据表推到他面前,“业内都在打听你是谁。”
江叙白低头看着那张表,上面的数字他认识,但不太能理解背后的意义。
阮星眠在旁边开口:“江叙白,你入围了今年的青年文学奖。”
他抬头看她。
阮星眠的眼睛亮亮的:“最佳新人奖。提名名单今天刚公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江叙白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人鼓掌的脸,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他第一次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写字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想把那些瞬间记下来。
从来没想过,会走到这里。
会议结束后,阮星眠拉着他去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怎么样?”她问,“什么感觉?”
江叙白想了想,说:“不太真实。”
阮星眠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叙白看着她,忽然说:“谢谢你。”
阮星眠愣了一下。
江叙白说:“从小学到现在。谢谢你一直帮我。”
阮星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去,声音有点闷:“行了行了,别说这些。”
江叙白没说话。
阮星眠转回来,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她问。
江叙白摇摇头。
阮星眠说:“因为我觉得,你写的那些东西,应该被看见。”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你和他的故事,应该被看见。”
江叙白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星眠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感动了。记得请我吃饭。”
她转身走了。
江叙白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想起小学的时候,她第一次把《撒野》塞给他的样子。
想起她压低声音问“你是同好吗”的样子。
想起她这么多年,一直在。
他把咖啡喝完,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阳光很好。
他想,待会儿要给那个人打个电话。
告诉他,他入围了。
十月底,林星辞收到国家队的征召通知。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江叙白!”他进门就喊,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江叙白从书房出来,看着他。
林星辞举着手机,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我入选了!国家队!”
江叙白愣了一下。
林星辞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抱着他转了两圈。
江叙白被他转得晕乎乎的,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真的?”他问。
林星辞松开他,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你看!正式通知!下个月去报到!”
江叙白看着那张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抱住林星辞。
“厉害。”他说。
林星辞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江叙白,我进国家队了。”
江叙白说:“嗯。”
“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江叙白说:“嗯。”
“现在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眼眶有点红。
“你怎么就会嗯?”
江叙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我高兴。”他说。
林星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特别亮。
那天晚上,他们打电话给所有人。
阮星眠在电话那头尖叫,声音大到江叙白不得不把手机拿远。
苏砚发了一张速写过来,画的是林星辞穿着国家队队服的样子,旁边配了四个字:恭喜。
楚荞发了一串数字:“我算过了,国家队历史上最年轻的队员之一,概率百分之零点三。”
林星辞看着那条消息,说:“她怎么什么都算?”
江叙白说:“她就是这样的。”
林星辞笑了。
挂了电话,他们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
“嗯?”
“你说,咱们算不算顶峰相见了?”
江叙白想了想,说:“算一半。”
林星辞扭头看他。
江叙白说:“你进国家队,我入围文学奖。但还没到顶峰。”
林星辞笑了:“那什么时候才算?”
江叙白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们会一直往上走。”
林星辞点点头。
他把头靠在江叙白肩膀上,轻声说:“那就一直往上走。”
江叙白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北京,夜色很美。
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他们自己的。
十一月,青年文学奖颁奖典礼。
江叙白穿了一身正装,是阮星眠陪他去挑的。她说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要穿得体一点。
林星辞本来要陪他去,但临时有集训,来不了。
“我开视频看。”他出门前说,“你得奖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叙白说:“不一定得。”
林星辞说:“一定得。”
江叙白看着他,笑了。
典礼在国贸的一家酒店举行。
江叙白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有人认出他,举着相机过来拍照。
他有点不习惯,但努力保持微笑。
阮星眠在他旁边,小声说:“别紧张,你平时怎么走就怎么走。”
江叙白点点头。
会场里人很多,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有人过来打招呼,说看过他的书,很喜欢。
他礼貌地回应,心里却一直在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应该训练完了,在宿舍里等着看直播。
颁最佳新人奖的时候,主持人念了五个人的名字。
江叙白听到自己的名字,站起来,走上台。
站在台上的时候,他看着台下的那些面孔,忽然有点恍惚。
聚光灯很亮,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主持人拆开信封,念出获奖者的名字。
“江叙白,《北京十二年》。”
台下响起掌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鼓掌。
脑子里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写字的时候。
想起那个人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的时候。
想起他说“写好了给我看”的时候。
他接过奖杯,走到话筒前。
“谢谢。”他说,“谢谢评委,谢谢出版社,谢谢我的编辑。”
他顿了顿。
“谢谢我的读者。”
“谢谢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陪着我的朋友们。”
他看着台下,虽然知道那个人不在,但他知道他在看。
“最后,谢谢一个人。”他说,“谢谢林先生。从雪城到北京,十二年,谢谢你一直在。”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更响了。
他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手机震了。
林星辞:我就知道!
林星辞:你太厉害了!
林星辞:我哭了
江叙白看着那三条消息,笑了。
他回:我也想你。
林星辞秒回:说好了的。
江叙白:说好了的。
典礼结束后,阮星眠拉着他去后台拍照。
拍完照,她忽然说:“江叙白,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江叙白看着她。
阮星眠说:“不是那种不一样。是那种……你心里装着事,装着一个人。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以后一定能写出好东西。”
江叙白没说话。
阮星眠拍拍他的肩膀:“我猜对了。”
她转身走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想起小学的时候,她偷偷塞书给他的样子。
想起她说“你自己写一个”的样子。
想起她这么多年,一直在。
他把奖杯收好,往外走。
外面很冷,但心里很暖。
十二月的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林星辞刚好休息,两个人窝在家里没出门。
窗外的雪细细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林星辞趴在窗边看,忽然说:“江叙白,咱们出去走走吧。”
江叙白说:“好。”
他们穿好衣服,下楼。
雪花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手心里。
林星辞伸出手,接了一片。
“北京的雪和雪城的不一样。”他说。
江叙白说:“嗯。”
“雪城的雪是干的,一拍就掉。北京的雪是湿的,会化。”
江叙白看着他。
林星辞扭头看他,笑了。
“但都一样好看。”
江叙白也笑了。
他们往前走,走过小区的花园,走过街角的便利店,走过那家常去的火锅店。
雪越下越大,地上慢慢白了。
林星辞忽然停下来。
江叙白也停下来,看着他。
林星辞转过身,面对着他。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鼻尖上。
他站在那里,眼睛亮亮的,比雪还亮。
“江叙白。”
“嗯?”
“十二年。”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江叙白愣了一下。
林星辞说:“谢谢你等我,谢谢你写那些字,谢谢你来北京。”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谢谢你喜欢我。”
江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拉住他的手。
“不用谢。”他说,“因为是你。”
林星辞笑了。
笑得比雪亮,比北京的万家灯火亮。
他们站在雪里,手牵着手。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地上,铺成薄薄的一层白。
江叙白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秋天,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
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名字会陪他这么久。
十二年。
从雪城到北京。
从六年级到现在。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笑弯的眼睛,看着他鼻尖上的雪花。
忽然觉得,这十二年,值得。
那天晚上回家,江叙白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北京下雪了。和他一起在雪里走。*
*他说谢谢我。我说不用谢,因为是你。*
*十二年。从雪城到北京,从六年级到现在。*
*他还在。我也还在。*
*以后还有很多个十二年。*
*说好了的。”*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林星辞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
“写完了?”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说:“以后给我看。”
江叙白说:“好。”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北京的夜色被雪照亮,万家灯火在雪里显得格外温柔。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一起看雪。”
江叙白点点头。
“说好了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但他们知道,不管下多久,不管雪多大,他们都会在一起。
说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