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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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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其实比宋屿知道的要早得多。
池妄假期那次回家前，他母亲就已经从某种渠道——或许是一封匿名邮件，或许是某个路过的老师的只言片语，得知了自己儿子在学校和一个男生走得极近。
她没声张。
只是那股压在池妄身上的气场，一天比一天冷。
直到学期末，池妄的航班敲定。
她提着行李，径直去了学校。
那天下午，阳光很晒，教务处的走廊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池妄的母亲站在宋屿班级门口，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指着宋屿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你？”
“把我儿子带歪了？”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他？”
“同性恋是什么垃圾癖好，你也敢碰？”
声音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宋屿的耳膜，也刮过全校同学的视线。
宋屿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嬉皮笑脸。
他垂着眼，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没有辩解。
因为他知道，辩解无用。
她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发泄口，一个能把所有不幸归咎于人的理由。
最终，教务处通知了宋屿的家长。
宋屿的父母赶来学校时，天色已经黄昏。
他们来得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礼貌地向池妄的母亲道歉，然后带走了宋屿。
回家的车上，车厢里死寂了一路。
直到进了书房，宋屿的父亲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骂他，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眼神沉稳而坚定。
“宋屿，”
“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
“性取向不同，仅此而已，没有对错，更不是病。”
宋屿的母亲也走了进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都是我们的儿子。”
“池妄那孩子，我们也见过，是个好孩子。”
“他妈妈太固执，我们管不了，但你要记住，你没有错。”
那一夜，宋屿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不是全世界都在反对他。
原来还有人，站在他这边。
可这份温暖，却因为池妄的即将离开，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飞往异国的航班上。
飞机颠簸着升入云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高楼变成了无边无际的云海。
池妄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全带系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他母亲坐在旁边，脸色淡淡，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忽然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谈起自己的事。
“我年轻的时候，你外公反对我和你爸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池妄心上。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一无所有也没关系。”
“后来结婚了，他有钱，我们家也体面，别人都羡慕我。”
“再然后，他出轨了。”
池妄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从未听过这些。
母亲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出轨，我闹过，我哭过，我想过离婚。”
“可我舍不得，我放不下。”
“我就想着，没关系，男人嘛，总会犯错。”
“我还有你，我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我就觉得，我的人生还不算完。”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池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暴怒与嫌恶，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近乎悲凉的情绪。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让你读最好的学校，给你最好的生活，就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一个能让我骄傲的正常人。”
“结果呢？”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强硬。
“我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儿子，却是个同性恋。”
“你让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全毁了。”
“我不完美的婚姻，我已经忍了。”
“我现在连唯一的指望，都成了这个样子。”
“池妄，你让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体面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扣在池妄的手腕上，心口，喉咙。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却遮不住那一点点漫上来的湿意。
母亲说的没错。
她的人生不完美。
她的婚姻破碎。
她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他这个“优秀的儿子”身上。
而他，成了压垮她最后一根稻草的，那个“异类”。
池妄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说对不起？
可他没有错。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
他只是……太让她失望了。
飞机继续上升，穿过层层云层，抵达更高更远的地方。
而这间狭小的机舱里，藏着一个母亲的绝望，一个儿子的无奈，和一场被强行拆散的爱情。
池妄轻轻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宋屿的脸。
是宋屿在天台笑的样子，是宋屿在教室里认真做题的样子，是宋屿在宿舍吻他额头的样子。
那些画面，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知道。
这一去，不知归期。
他和宋屿，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航班最终抵达了陌生的国度。
机场的广播声，陌生的语言，来来往往的人群，将他们两个人，隔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远在国内的学校，
论坛的热度终于褪去。
只剩下一条置顶公告，安静地躺在那里——
池妄，休学，已出国。
宋屿站在天台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摸出口袋里那颗早已硬得发僵的薄荷糖，轻轻放进嘴里。
甜早就没了。
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他不知道池妄现在在哪，不知道他有没有哭，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后悔。
他只知道。
他要等。
等一个，不知归期的未来。
等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