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宋屿在天台站到了晚自习结束。
晚风裹着深秋的凉,钻进校服领口,他却像感觉不到冷,只是望着池妄以前总靠的那根栏杆,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边缘掉漆的痕迹。那是他们偷偷靠在一起说话、分享同一副耳机、接吻时被撞碎的月光留下的印子,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守着一片空荡。
口袋里的薄荷糖空了。
最后一颗,甜尽苦绝,化在舌尖,像池妄最后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告别,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走了。
发送时间,是飞机起飞前的十分钟。
宋屿那天攥着手机,从天亮等到天黑,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只等来这两个轻得像风、却重得能砸穿心脏的字。他没有回。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哽咽,就是挽留,就是那句没说出口的别走。
更怕池妄在那头,被他母亲盯着,连一句回应都发不出来。
学校里的日子还在继续,只是少了一个人,一切都变得空落落的。
曾经一起坐过的靠窗位置,被老师调成了单人单座;曾经一起走过的走廊,宋屿再也不敢放慢脚步;曾经一起抢过的食堂窗口,他每次路过,都能看见玻璃反光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同学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议论,慢慢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避让。
没人再敢在他面前提“池妄”两个字,像是这两个字是一道不能碰的伤疤,一碰就会流血。
宋屿依旧成绩很好,依旧话不多,依旧脊背挺直,像那天在班级门口,被池妄母亲指着鼻子骂时一样。
只是没人看见,他夜里常常醒着。
宿舍熄了灯,黑暗里,他会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再也不会更新的对话框,盯着“走了”两个字,一看就是一整夜。
池妄的朋友圈停在了出国前一天,是一张模糊的天空,没有配文。
宋屿点了无数次赞,却从来不敢评论。
他怕自己的消息,变成红色的感叹号。
更怕,不是感叹号,而是久久没有回应的沉默。
寒假来得很快,宋屿的父母依旧温柔,从不多问,只是会在饭桌上,轻轻给他夹一筷子菜,说一句“多吃点”。
他们不提池妄,不提那场闹剧,不提那场隔着山海的分离。
可越是这样,宋屿越疼。
他知道父母是在保护他,可这份保护,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池妄,真的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不爱。
只是被硬生生拆开,被世俗、被偏见、被一个母亲的绝望,碾成了碎末。
大年初一,宋屿一个人去了学校。
天台的门没锁,他推开门,风更大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新的薄荷糖,是池妄以前最喜欢的牌子,现在超市里还在卖,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和他抢着吃了。
糖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甜,可下一秒,就被更浓的苦覆盖。
他终于忍不住,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哭出声,没有嘶吼,只有肩膀极轻极轻地抖着,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叶子。
他想池妄。
想他低头写字的样子,想他笑起来眼角的弧度,想他吻自己时温柔的温度,想他说“我在”时笃定的语气。
想那些他们以为会很长很长的未来。
想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宋屿猛地抬起头,指尖颤抖着划开屏幕。
不是池妄。
是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国外的雪景图,配文:“听说池妄在那边过得很好,适应得很快。”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轰然倒塌。
过得很好。
适应得很快。
原来只有他,停在原地,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原来只有他,还在等一个没有归期的人。
宋屿删掉了对话框,删掉了聊天记录,删掉了所有和池妄有关的照片。
动作很慢,很轻,每删一张,心就像被剜去一块。
最后,他把手机关机,塞进兜里,重新站了起来。
天台的风还在吹,吹干了眼角未落下的泪。
他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池妄,我不等了。”
“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下天台。
背影挺直,和那天在教务处门口,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从此,人间辽阔,再无少年并肩行。
从此,山高水远,他们各自安好,再无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