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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标记     老 ...

  •   老城区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从小住到大,没稀罕的东西,也就东清街那一块儿最近新开了一家游乐场,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些很常见很普通的几个娱乐项目,几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中就周南雾一个人想去。

      “阿鸢。”周南雾坐在主驾驶上,脸凑到她跟前,撒娇一般晃她的手:“去玩玩呗,阿鸢。”

      后座两人坐得随意,气氛却安静无比。

      黎方升从病房里出来后就没说过话,神情罕见地有些冷,陈望川猜不到怎么回事,但也没问。

      陈易鸢扭过头来问他:“阿川,你去不去。”

      陈望川没来由地感到烦,他开了点儿窗户,歪头冲着窗外,凉风吹在了脸上,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烟点上,才回答:“随便。”

      他这儿刚吸了一口,黎方升没有预兆地伸手把烟抢了过来,然后放在了自己嘴里,烟头处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湿意。

      车里流通的空气倏地静止,过了好一会儿,陈望川突然不耐地啧了一声,他打开车门,给黎方升甩下简洁的两个字,“下来。”

      黎方升尖利的虎牙紧紧咬着细长的烟身,勉强压住了心中不安的躁动,他朝陈易鸢点了下头说:“抱歉,稍等一下。”

      说完也没等回答就下了车,走到那个人跟前。

      陈望川靠在树上,看着他忍不住皱眉道:“你闹什么脾气呢。”

      黎方升也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虽然他知道陈望川和严落之间没什么,但那种两人陪伴多年,互相无可替代的感情能让他嫉妒得发狂,更别提他刚来这儿的时候听到的那些不好的评价,如果是真的……

      陈望川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只能。

      黎方升越想越生气,虽然这很无理由,是迁怒,他想克制,但失败了。

      黎方升上前一步,把烟怼在陈望川耳边捻灭。他看着陈望川的眼睛,缓慢地摸着他脖子,哑声道:“我之前,在网吧里听到过一些事情。”

      陈望川神情一瞬间冷了下来。

      黎方升皱眉,捂住了他的眼睛,“你别这样看我。”

      陈望川拉住他的手,虎口紧紧地箍住他的五指,他平静地说:“你觉得我是什么。精神病?暴虐狂?还是那个跟别人上……”

      “闭嘴!”黎方升猛地挣脱他的桎梏,掐住他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陈望川没躲,但也没有回应,就是睁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黎方升呼吸声很重,他显然被气狠了,他贴着陈望川的鼻梁,额头也和他相贴,涩着嗓子说:“对不起,我没有觉得你那样。”

      陈望川把他推开了一点,将手腕搭在他肩膀上,“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黎方升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半晌才问道:“你跟严落什么关系。”

      闻言陈望川却笑了,毫无征兆的,他说:“你觉得我们上过床,是么。”

      “不是。”黎方升立马否认,“我没有那么想。”

      “那是什么。”陈望川仍旧是那样笑着,笑得意兴阑珊,看起来很随意,也很疲惫,他接着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我不想猜,也猜不到。”

      这个笑容让黎方升心跟着颤了两下,明明已经靠得很近,但两个人当中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隔了一层名为信任的屏障。

      陈望川很难过。

      黎方升突然之间就不敢看眼前这人,他垂下头,将脸埋进陈望川的脖子里,有些艰难地说:“抱歉,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没安全感。”

      陈望川静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慢慢地擦揉黎方升的后颈,嘴唇若即若离地贴在他耳旁,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恰似一声叹息般带着一种温柔的偏执,“你没安全感?我就差每天把你锁在家里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出来。”

      黎方升沉默了几秒,某一时刻突然一口咬上他脖子上的那片软肉,用牙齿狠狠地磨了几遍。陈望川皱了下眉,等到他松开,那也意料之中地出现了一个深紫色的齿印,很突兀地横在冷白的肌肤上,看起来像淤血。

      陈望川感受到他在轻轻地吻,接着他就听见黎方升小声地喊他:“糖糖。”

      陈望川叹口气,嗯了一声。

      黎方升仍然很小声地说话,他埋在他的脖颈处,跟自己多委屈一样,“陈望川,你别喜欢上别人。”

      咔嚓——

      远处拐角,一个戴着黑口罩的男人手持照相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他往外走,打出去一个电话:“黎总,传过去了。”

      黎塘放大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人紧挨在一起,他握紧拳头,指尖都泛白了,眼神阴鸷,吩咐道:“继续跟着,多拍几张单人,白色头发的不要,脸越清楚越好,钱一会儿打你账户上。”

      两人一共离开了十来分钟,陈易鸢瞥了他俩一眼,看到了陈望川脖子上的牙印,眉梢轻轻一挑,没问,只笑。

      “你往那儿开吧。”陈易鸢给周南雾绑好了安全带,侧脸几乎要和他的鼻梁贴到一起,后者笑得很开心,小孩儿似的,他直起身子,在她白净的耳朵上烙下一个轻柔的吻,“谢谢鸢姐。”

      游乐场占地面积挺大,该有的设施一个不缺,不该有的人也一个没少,比如邓堪伟那一伙人正凑在一块儿抽烟,再放眼一看,那本就不大的旋转木马上坐得全是俩人,紧挨着。

      项目都不是全新的,有的机器上面的涂漆都掉没了,但成双成对的情侣挺多,天上还飘了几个五颜六色的气球,这么一看还挺热闹的。

      四个人,硬是从里面挑不出来一个小时候来过的,就像一排吉祥物一样站在场口。

      “阿鸢,我们去鬼屋玩吧。“周南雾拉着陈易鸢的手,他在十多年前就想和她一起过来了,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终于能够实现了。

      按平常别的什么要求,陈易鸢肯定马上就答应他了,可这次脚步却有点儿犹豫,“玩……这个吗?”

      周南雾没看出来,还以为她是嫌弃自己幼稚,毕竟她在高中的时候没少对他说出这个词,周南雾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对啊,去吧去吧,以前我就想跟你一起玩了。”

      陈望川站在她后面,嘴里叼了根烟,不给面子地拆穿道:“她怕鬼。”

      陈易鸢:“……”

      黎方升胳膊肘搭在陈望川肩上,没骨头一样,懒懒地笑着拱火:“姐夫居然不知道吗。”

      周南雾:“……”

      陈易鸢看着他,提起唇角笑了一下,拉着他往那边走:“没事,走吧。”

      陈望川扫了他一眼,黎方升感受到目光,摊摊手无辜道:“跟我没关系啊,我实事求是。”

      陈望川淡淡道:“你要不想玩我们就先回去了。”

      黎方升四处看了半天,大多数人都停留在小清新项目上,旋转木马海盗船摩天轮啥的,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感觉也就那什么云霄飞车和跳楼机有意思,但这俩都没啥人在,飞车上座位看着挺多的,只有十来个人坐上去了。

      “陈糖糖,咱去玩那个呗。”他指了指那个正在启动第一轮的跳楼机。

      陈望川看了过去,正巧赶上人群往上升的时候,疯狂的尖叫声一瞬间就爆发了出来。他下意识皱了皱眉,移开视线,嗓子开始发干,他吐出一口烟雾,舔了舔嘴唇,食指往地上抖积攒已久的烟灰,“等他们玩好。”

      “先去买瓶水。”

      两人坐在长椅上等了一会儿,陈望川已经喝半瓶了,地上多了俩烟头。

      “你怕这个吗?”黎方升挨在他身边,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总感觉陈望川现在的状态很焦躁。

      陈望川沉默地看着跳楼机上升至最顶层时离地面的高度,光看看就是手脚发软,心脏乱跳,胃部胀痛的程度,酸水一直往上涌,想吐东西,放在膝盖上的手在细微颤抖,手掌发麻,掐住也没痛感,但他隐藏得很好,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可这时黎方升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陈望川的手指很凉,手掌却又很烫,非常不协调,他强硬地挤入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把他手背拉过来亲了一下,他轻声说:“没事,我也没有很想玩。”

      半晌,伴随多年的恐惧还是胜过与爱人的陪伴,陈望川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黎方升看着跳楼机想,他还真不知道陈望川居然怕这个,刚要玩这个是因为脑子里闪过那次下雨天,陈望川有些不正常的表现,那么大的雨和风,他敢直立的身子往地上水坑摔,他还以为陈望川跟他一样,喜欢让大脑放空,肾上腺素飙升等一切刺激的东西。

      结果竟然是恐高吗。

      陈望川见他一直盯着那儿,便张了张嘴,哑声道:“你想玩的话我可以陪你。”

      黎方升收回视线,向他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弯:“我不想,我想跟你一起回家了。”

      黎方升不需要陈望川为了他而一味逞强,被爱的人有恃无恐,他一向不屑于这个理论,同时也舍不得,相较于这个,陈望川对他说出实话,毫不隐瞒,更让他心动。

      游乐场离家不近也不远,开车半个小时的路程,俩人还没缺德到要开着人家的车回去。

      其实最主要原因还是没能顺走车钥匙。

      陈望川跟他姐发消息说要提前回去,理由是没意思,黑掉的屏幕上映照出他清隽冷淡的脸。

      下午的蓝天上一片白云都没有,太阳是浅白色的,像被蒙了一层雾,不热不燥。

      大街上没多少人,稀稀拉拉的,只是路过的人都要做一些小幅度的动作来看几眼陈望川,然后回头,按耐住几乎想要凑上前问的好奇狂按手机,估计是在各种捡漏群里或者拼多多帮砍一刀的群里摘瓜吃,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脖子上的牙印和掐痕太显眼了,仿佛被人施了暴,而这些诡异的东西又是出现在脾气差到要死的陈三身上。

      就在第不知道多少个人再次转头看时,陈望川面无表情地竖起了夹克衣领,只露出一双眼睛,自从两人在一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就没停过,尤其是脖子,吻痕,牙印,掐痕,和嘬出来的红紫层出不穷。

      陈望川看着前方,语气麻木:“黎方升,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我说,再给我上纲上线的,我他妈抽死你。”

      黎方升哦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眼巴巴地凑到他跟前:“还早,要不你陪我去换个眉钉吧。”

      陈望川:“……”

      “这儿附近没有穿孔店,我上哪儿给你找个打眉钉的。”说着,陈望川用手背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脸。

      他刚说完的后一秒,黎方升动作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解屏后直接伸到他眼前,满含期待:“这儿呢。”

      界面上,明明白白地放着一家云市的穿孔店地址。

      陈望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下面的距离,接着看向地图上那个红点,脑中立刻想到了一些不是很美好的对话,他指着手机,又回视面前这个人,“有必要这么远?“

      黎方升当然知道,他故意挑这个地方同样也是有私心的,不过他没反应过来陈望川的情绪变化,以为他是单纯嫌麻烦,还在费劲口舌地劝他,“去吧去吧我们去吧,顺便让你看看我家,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正好我们可以去……”

      “可是我不想。”

      一直以来不怎么爱说话,习惯在旁边安静倾听的人,这次突然出声打断了。

      那一刻,仿佛风声都静止了。

      陪陪我妈。

      后半句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叫住,黎方升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和迷茫。

      陈望川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去云市,不想要了解你以前的生活,也不想要管你的那些什么朋友,我只需要你现在,以及以后,都待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这些话他很早之前就想说,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虽然两人在一起的天数算下来也不少了,但那天实在太匆忙也太敷衍,甚至没有真真正正了解过彼此,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谈了场恋爱。

      那个雨天,他有赌的成分,更确切地说是破罐子破摔,他在赌黎方升会答应,即使他反复询问了对方好几遍,但其实他内心里毫不在意黎方升是否真的喜欢他,他只确定一点。

      眼下,黎方升表现出来的,是喜欢,他现阶段可以陪着自己,这就够了。至于以后黎方升会怎么选择,离开或者留下,那就不是他的事儿了。毕竟一辈子这么长,谁知道呢。

      有时候陈望川晚上被噩梦惊醒后,看着身边熟睡的人都在想,他们两人的这份关系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呢,这份看起来真诚实际上有很大几率是个空壳子的恋爱。

      陈望川只在意眼前,从没有想过未来。

      承诺太飘渺了,没得信,也不敢信。

      只是,当他现在看见黎方升听完后一脸无措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模样,陈望川的心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大拇指不自觉地开始磋磨着无名指指根。他喉结动了动,嗓音还是哑,带点不明显的颤,略有些艰涩地说道:“黎方升,对不起。”

      为什么好端端地要给他道歉,对不起他什么,黎方升此时此刻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搞不明白陈望川这个人。

      没有预料到的,黎方升朝他笑了笑,笑容很浅:“说什么呢,不想去不去呗,这架势整得要跟我分手似的。”

      陈望川一怔。一时间,那种心里发空全身发痒心脏发麻的感觉再次洪水般席卷而来。他不自觉地用指尖掐起食指关节,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黎方升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拍了拍他肩膀,一直把人推到墙上,手轻柔地抚上他的侧脸,眼睛盯着他,试图把他叫醒,黎方升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叫着对面的名字,表情是罕见地认真。

      “陈望川,你听我说话。”

      听到了自己,陈望川眼睛慢慢聚焦,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人身上,薄薄的眼皮上突然浮上了一层红。

      可就在黎方升刚要和他说时,陈望川动作比他还快地摁住他喉结,身子前倾,另一只手抓着他头发,吻上了他的唇。

      心上人近在咫尺,黎方升克制不住地回吻住他,陈望川头抵在了他的颈窝,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声音很轻地喊他哥哥。

      话语中透露出些鼻音,让黎方升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无声叹了口气,大概几个月前的自己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他会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甚至脾气还挺爆的男人,黎方升揉揉他耳朵,无奈却温柔地说:“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等了半天陈望川才有反应,他嗯了一声,接着抬起头,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还是怎么着。这次他眼里竟有了零星笑意,他故意凑近那人耳旁,薄唇似有若无地吮吻着他的耳垂,压低了音量,用一种极不符合他冷淡外表的缓慢语气,问他:“哥哥,要我给你做个标记吗,永久的。”

      黎方升看他的眼神一顿,半边身子都麻了,他竭力没有让自己移开,垂着眼和后者对视,稍后点点头说:“可以。”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很灵巧,一下就旋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个扣子,可到这儿后他却没有停下来,还在解第二粒,第三粒,直到第四粒被扣开,他才止住动作。

      老城区早已过渡到深秋,天气萧瑟,每一阵风过,都会有衰败的花瓣与树叶掉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昭示着不久的冬天就要提前来了。

      这会儿街上的人不多了,甚至可以说是没人,陈望川靠着墙,皱了皱眉。

      黎方升丝毫不在意有没有人看向他,他的神情很坦荡,甚至噙着一抹笑,两根手指将衬衫往旁边拉的更大,露出的白皙肌肤也更多。他懒散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粗壮的树干上,脚踩在一片枯叶之上,叶柄发出一声被压断的脆响。

      黎方升又从兜里拿出一根烟咬住,垂着的手转着打火机,没点燃,也没抬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只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来吧,在这儿,拿我嘴上这根烫,我给你点火,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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