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死亡晚自习7 他不知道, ...
-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他身后把门虚掩上了,不是锁死,只是关上。但易雪知道,就算他现在回头去推那扇门,也推不开了。不是因为锁,是因为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地下室的味道和楼上完全不一样。没有焦臭,没有霉味,也没有那种甜得发腻的香气。这里只有一种味道——灰尘。很厚很厚的灰尘,像是几十年没有人进来过,空气都是静止的,每一粒尘埃都悬在半空中,被他的呼吸吹动,缓缓飘散。
易雪站在黑暗中,没有动。他在等自己的眼睛适应。几秒钟后,他的绿瞳开始在暗处发挥作用——不是真的看见,是一种模糊的感知,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但足够他辨认出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楼上的教室大得多,像是整栋楼的底部被挖空了,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天花板很低,大概只有两米出头,上面布满了管道和线缆,有些已经锈蚀断裂,垂下来,像干枯的藤蔓。地面上铺着水泥,但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霉斑。四周的墙壁也是水泥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他刚才进来的那扇。
易雪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灰尘被踩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什么东西。在他正前方大概十米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木头的,很旧,桌腿已经歪了,靠墙撑着。桌子上放着一些东西——一盏台灯、一个杯子、几本书、一个相框。他走过去。台灯是老式的,绿色的灯罩,黄铜的底座,上面落满了灰。他试着按了一下开关,灯没有亮。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他放弃了,借着黑暗中那种模糊的感知去看桌上的其他东西。杯子是白色的瓷杯,上面印着一行字:永夜高中建校十周年纪念。书有三本,都是教材——《语文》《数学》《英语》,封面上写着同一个名字:张志远。那个老师。相框是木质的,玻璃面已经裂了,里面的照片发黄发脆,边角卷曲。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心。她的眼睛是褐色的,不是绿色。
易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相框,继续往前走。
桌子后面是一排柜子,铁皮的,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柜门都关着,上面贴着标签:档案01-档案15。他试着拉开第一个柜门,锁着。第二个,也锁着。第三个,还是锁着。他一个一个试过去,全部锁着。他站在柜子前面,想了想,然后转身往别处走。地下室很大,他走了大概两三分钟才走到另一头。这一头堆着一些杂物——坏掉的椅子、破旧的黑板、生锈的篮球架、一摞一摞的旧课本。他翻了翻那些课本,都是九十年代的,和他在储藏室里看到的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角落的时候,他停下来。因为他闻到了味道。不是灰尘的味道,是另一种味道——血腥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他的鼻子很灵,从小就很灵。他顺着味道走过去。角落里,有一张床。铁架床,上面铺着一张薄薄的床垫,床垫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至少不完全是。那些痕迹已经干涸了很久,变成了黑褐色,渗在床垫的纤维里,怎么都洗不掉。床旁边有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药品——碘伏、纱布、止血带,还有一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药瓶。药瓶上的标签已经褪色了,看不清字。架子的最底层,放着一个铁盆。盆里有东西。易雪蹲下来,仔细看。是一团纱布。纱布上全是血,已经干了,硬得像石头。他把铁盆放回去,站起来,看着那张床。这里有人住过。不是那种正常的住,是那种被关在这里的住。他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门——除了他进来的那扇,这里没有别的门。也就是说,住在这里的人,是从他进来的那扇门进出的。但那扇门在外面是有锁的。他进来的时候没有锁,但那是从里面开的。从外面呢?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这扇门,从外面是锁着的。
他走到那排铁皮柜前面,又试了一次。还是锁着。他看了看锁头——不是密码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钥匙孔很小。他没有钥匙,也没有撬锁的工具。但他有别的办法。他后退两步,抬起右脚,猛地踹向柜门。铁皮柜发出一声闷响,柜门凹进去一块,但没有开。他又踹了一脚,还是没开。第三脚,柜门终于变形了,锁扣从柜体上撕裂开来,柜门弹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是有人在他身后鼓掌。他没有回头,因为身后没有人。
柜子里是文件。很多很多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铁架子上,每一摞都用绳子扎着。他随便抽出一摞,解开绳子,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写着:永夜高中学生档案。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信息——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父母姓名、联系电话、成绩记录、奖惩记录。他翻了几页,都是学生档案。没什么特别的。他把这一摞放回去,抽出另一摞。这一摞是教职工档案。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张志远,男,1965年3月12日出生,1990年入职永夜高中,任语文教师。下面是他的人事记录:1990年-1994年,无重大奖惩。1994年4月20日,因涉嫌纵火被警方带走调查。后面就没有了。他翻到下一页,是另一个老师的档案。再下一页,又是一个。他继续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贴在档案的最后一页。照片上是一群人——学校的所有教职工,站在教学楼前面,穿着正装,表情严肃。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永夜高中1993年教职工合影。他盯着那张照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不是张志远。是另一个人。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易雪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人,他见过。在楼梯间。那个蹲在楼梯拐角处哭的“林小雨”身边,站着一个人。就是这个人。他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怨魂。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人,不是怨魂。他是活人。至少四十年前是活的。
他翻到照片的背面,那里有一行小字,是手写的:李强,1992年入职,体育教师,1993年因故离职。李强。又是李强。那个被开除的学生,那个让老师放火的主谋。但这里写的是——体育教师。他不是学生。他是老师。易雪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之前的日记里,写的明明是“学生李强被开除”。但现在这份档案说,李强是老师。矛盾。为什么会有矛盾?是日记写错了?还是档案是假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李强,绝对不是普通的学生或者老师那么简单。他把这张照片放进口袋里,继续翻柜子。
第二个柜子里,是一些报纸。很旧很旧的报纸,边角已经发黄发脆,稍微用力就会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是江城晚报,日期:1994年4月21日。头版头条:永夜高中发生特大火灾,37名学生1名教师遇难。他往下读。报道说,4月15日晚,永夜高中高三(7)班教室发生火灾,造成37名学生和1名教师死亡。火灾原因初步判断为电路老化,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电路老化。他在心里冷笑。明明是被人故意点燃的,却被写成电路老化。他继续翻,下一张报纸是4月22日的。头版:火灾遇难者名单公布。下面是一长串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林小雨。第一个就是林小雨。还有李强。李强的名字也在上面。他愣了一下。李强死了?他不是主谋吗?他怎么会死?他继续往下看。报道说,李强是永夜高中的体育教师,火灾发生时正在教室里上课,不幸遇难。体育教师。上课。也就是说,李强在火灾发生的时候,也在那间教室里。他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那日记里写的那些——李强威胁老师、李强让老师放火——是怎么回事?是老师撒谎了?还是日记是假的?易雪的脑子开始疼了。太多的矛盾,太多的可能性,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他把报纸放回去,继续翻柜子。第三个柜子,第四个柜子,第五个柜子……每一个柜子里都是不同的东西——学生档案、教职工档案、报纸、杂志、信件、照片、录音带。他没有时间去翻所有的东西,只能挑最可能有用的拿。他拿了那本老师的日记,拿了那封信,拿了那张照片,拿了几份关键的报纸,还拿了一盒录音带。录音带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1994年4月14日,最后一次谈话。他需要找到一台录音机才能听这盒带子。但他没有。他只能先收着。
就在他准备关掉第五个柜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在柜子的最底层,压在一摞文件下面,有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大,上面写着两个字:绝密。他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打印的,A4纸,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江城公安局。标题是:关于永夜高中“4·15”火灾案的补充调查报告。他的心跳加快了。他快速扫了一遍。报告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1994年4月15日,永夜高中发生火灾,造成38人死亡。初步调查认定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但在后续调查中,警方发现了一些疑点。第一,火灾发生当晚,教室的门窗被人从外面钉死了。如果是电路老化引发的火灾,不可能有人提前钉死门窗。第二,在教室的地面上,检测出了助燃剂的成分。电路老化不会产生助燃剂。第三,有多名学生家长反映,火灾发生前一周,他们的孩子曾说过“老师要烧死我们”之类的话。基于以上疑点,警方重新展开调查。调查持续了三个月,但最终因为没有找到直接证据,案件被搁置。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建议重新调查,但此案已被上级部门批示结案,不再受理。
易雪看着这份报告,很久。然后他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系统播报:隐藏任务【场景重现】真相还原进度:4/10。第四个真相——火灾不是意外,是他杀。门窗被钉死,有助燃剂,学生提前知道。这些都不是意外会有的特征。这是谋杀。
他又从柜子里拿了几份文件,然后把柜门关上,站起来。他的左臂又开始冷了。那种冷从骨头里渗出来,蔓延到肩膀,然后往下走,走到心脏的位置,停在那里,像一块冰,硌得他喘不过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灰尘里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感觉不到疼。但他能感觉到冷。那种冷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地下室的那个夜晚。没有火,没有母亲的咒骂,只有冷。冷得他浑身发抖,冷得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他没有死。但他永远记住了那种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块冰压下去,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影子。
蹲在角落里,背对着他,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易雪盯着那个影子,没有说话。
那个影子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转过身来。
她的脸,和那个绿瞳女孩一模一样。
但不是绿瞳女孩。
是林小雨。
四十年前的林小雨。
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你看到了吗?”她问。
易雪:“看到什么?”
她:“那些文件。那些报纸。那些照片。”
易雪:“看到了。”
她:“你知道是谁杀了我们吗?”
易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
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笑,不是无害的笑,是一种苦涩的、绝望的、让人心疼的笑。
“你找不到的,”她说,“他们藏得很好。”
易雪:“他们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易雪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他听到身后有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轻,一步一步靠近。
他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来。
然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他回头。
花云默站在他身后,金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了。”他说。
易雪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花云默:“走进来的。”
易雪:“门不是关了吗?”
花云默:“门没锁。”
易雪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开着,外面是楼梯间的昏黄灯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花云默一眼,然后走向门口。花云默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易雪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很多双眼睛。
绿色的,棕色的,黑色的,蓝色的。
四十双眼睛。
四十个被烧死的学生。
他们都在看着他。
不是敌意,不是恶意,是一种——
期待。
他们在等他找出真相。
易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地下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这一次,他听到了锁芯转动的声音。
从外面锁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灰绿色的铁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锁。
崭新的,锃亮的,像是刚挂上去的。
他看着那把锁,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周明和林小雨在楼梯拐角处等他。看到易雪出来,周明松了一口气:“你下去了好久……我们以为你……”他的目光落在易雪的左臂上,脸色变了。“你的手……血更多了……”易雪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确实在流血,比之前更多,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在楼梯上留下一串血点。他还是感觉不到疼。但他能感觉到冷。那种冷越来越重了,从心脏蔓延到全身,让他的手指开始发僵。“没事,”他说,“皮外伤。”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林小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同情,是好奇。她在好奇他为什么不疼。易雪没有理她,继续往上走。
他们回到了三楼。走廊还是一样,忽明忽暗的灯光,斑驳的墙壁,一扇扇紧闭的门。但易雪注意到,那些手写体的门牌,都不见了。所有的门牌都变成了印刷体,工工整整,没有任何异常。他走到高三(7)班的门口,停下来。门牌上的字是印刷的,黑色的,工工整整。他伸手推门。门开了。里面是教室。普通的教室。课桌,椅子,黑板,讲台。没有烧焦的学生,没有发光的眼睛,没有任何异常。他走进去,走到自己之前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椅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痕迹,擦不掉。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把今天找到的所有信息整理一下。
第一,四十年前,永夜高中高三(7)班发生火灾,38人死亡。不是意外,是谋杀。门窗被钉死,有助燃剂。
第二,凶手是谁?日记说是李强,但档案显示李强也是受害者。矛盾。有两种可能——要么日记是假的,是老师为了推卸责任编造的;要么档案是假的,李强根本没有死,他的“死亡”只是伪造的。
第三,老师张志远。他是从犯,被李强威胁。但如果李强也是受害者,那威胁他的人是谁?还是说,威胁他的根本就不是李强,而是别的什么人?
第四,地下室。那里有人住过。谁住在那里?为什么要住在那里?
第五,那张照片。绿瞳女孩。她说“我是你”。什么意思?不是血缘关系,那是什么?是身份?是命运?还是别的什么?
第六,林小雨。四十年前的她和现在的她。同名同姓,长相相似。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第七,他的左臂。伤口不疼,血是暗红色的,冷的。为什么?
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列在脑子里,然后一个一个分析。有些问题有答案,有些没有。没有答案的那些,他暂时搁置,等找到更多线索再说。
“易雪。”
周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易雪睁开眼睛。
周明蹲在他面前,脸色凝重:“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易雪。
那是一张旧报纸的复印件。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标题。
江城晚报,1994年4月23日。
头版:永夜高中火灾后续报道——一名幸存者现身。
易雪往下读。
报道说,火灾发生后第八天,有一名自称是永夜高中学生的年轻男子来到报社,声称他知道火灾的真相。他说,火灾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放火的人是学校的保安,叫王建国。他说,王建国和老师张志远有仇,因为张志远举报过他偷学生的东西。王建国被开除后,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放火烧了张志远的班级,想把他烧死。但那天晚上张志远不在教室里,烧死的全是学生。
报道的最后一句话是:该男子拒绝透露姓名,称自己也是永夜高中的学生,但不愿公开身份。他表示愿意配合警方调查,但警方后来回应称,未找到该男子,案件仍按意外处理。
易雪看完这张报纸,沉默了很久。
王建国。
保安。
又一个名字。
他看向周明:“这张报纸你从哪里找到的?”
周明:“在四楼的一间储藏室里,压在一堆旧课本下面。”
易雪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系统播报:隐藏任务【场景重现】真相还原进度:5/10。第五个真相——火灾是王建国放的。他是保安,和张志远有仇。
但这是真的吗?一张报纸,一个匿名男子的说法,没有证据,没有警方确认。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
“我们得去找这个王建国的资料。”易雪说。
周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档案室可能在二楼或者一楼。”
他们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花云默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易雪注意到,他的金眸在看着自己的左臂。不是看伤口,是看血。那些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易雪也没有说话。
他们往二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易雪停下来。因为他听到了声音。从楼下传来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说话。不是一个人在说,是很多人在说,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种情绪——愤怒、悲伤、绝望。他低头看着楼梯下方的黑暗,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到了二楼,他们开始找档案室。走廊很长,门很多,但大部分门上都写着班级的牌子,没有写“档案室”的。他们找了一会儿,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档案室。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随时会掉。易雪推门。门没有锁。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三面墙都是柜子,柜子里塞满了文件。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堆着一摞一摞的资料,落满了灰。他走到一个柜子前面,拉开抽屉。抽屉里是教职工的人事档案,按姓氏拼音排序。他找到“W”,开始翻。王。王建国。他翻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名字。王建国,男,1958年出生,1985年入职永夜高中,任保安。1993年因盗窃被开除。后面附了一份开除决定,上面写着:王建国多次偷窃学生财物,情节严重,予以开除。下面有校长的签名和日期:1993年12月20日。易雪把这份档案拿出来,继续翻柜子。在另一个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份警方询问笔录。日期是1994年4月20日。被询问人:王建国。问题:1994年4月15日晚,你在哪里?回答:我在家睡觉。问题:有人看到你当天下午在学校附近出现。回答:我去学校拿东西。问题:拿什么东西?回答:我的私人物品。问题:你是否认识张志远?回答:认识。问题:你和他的关系?回答:他举报过我,我恨他。问题:你是否放火烧了他的教室?回答:没有。我没有放火。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询问到此结束。后面有王建国的签名和手印。
易雪看着这份笔录,沉默了很久。王建国说没有放火,但他的动机很充分——他被开除了,他恨张志远。而且,有人看到他当天下午在学校附近出现。他是有嫌疑的。但只有嫌疑,没有证据。和之前的那些线索一样——日记、报纸、匿名男子的说法,都是疑点,没有实锤。
他把这份笔录也收起来。系统播报:隐藏任务【场景重现】真相还原进度:6/10。第六个真相——王建国是嫌疑人。他有动机,有作案时间,但没有证据证明他放了火。
真相越来越多了,但真正的答案还没有浮出水面。谁是真正的凶手?是李强?是老师?是王建国?还是另有其人?易雪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被烧死的学生知道。他们一直在看着他,等着他找出真相。
他继续翻柜子。在柜子的最底层,他找到了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很小,可以放进口袋里。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林小雨。不是四十年前的林小雨,是现在的林小雨。易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快速翻看。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东西——日期、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像是有人在跟踪什么人,把每一天的行踪都记录下来。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2024年6月15日,晚。易雪,男,21岁,绿瞳,褐发。被系统选中。副本:死亡晚自习。目标:接近他,获取信任。”
易雪盯着这行字,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小雨。林小雨站在门口,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认了。她知道他发现了。她没有跑,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易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笔记本举到她面前。“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林小雨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他,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他装出来的一模一样。温柔,无害,没有攻击性。“你都看到了,”她说,“还需要我解释吗?”易雪:“你是谁?”林小雨:“和你一样的人。”易雪:“我不认识你。”林小雨:“但我认识你。我一直在找你。”易雪:“为什么?”林小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有人让我来找你。”易雪:“谁?”林小雨:“我不能说。”易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也是被逼的?”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算是吧。”易雪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向门口。林小雨在他身后说:“你不杀我?”易雪没有回头:“杀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凶手。”林小雨没有说话。易雪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但你最好离我远点,”他说,“我不信任你。”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绿色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她点了点头。“好。”易雪转身,走出档案室。周明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看看易雪又看看林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花云默走在最后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易雪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弧度。
他们回到三楼。走廊里的灯光更暗了,暗到几乎看不清东西。周明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出去,只能照亮前面一两米。易雪走在最前面,他的绿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帮他辨认方向。他走到高三(7)班的门口,停下来。门开着一条缝。他伸手推门。门开了。里面不是教室。是一条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斑驳的墙壁,一扇扇紧闭的门。和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走廊一模一样。但这里,有一个东西,是他们之前没见过的。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张志远。他看着易雪,嘴角慢慢咧开。“你找到了很多。”他说。易雪:“还不够。”老师笑了:“你还会找到更多。但你得先活过今晚。”易雪:“今晚怎么了?”老师看了看手表——一块老式的机械表,表盘已经裂了。“还有十五分钟,”他说,“就是午夜。午夜的时候,这里会发生一件事。”易雪:“什么事?”老师:“你会知道的。”然后他消失了。
易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花云默站在他身后,金眸看着他。“走。”他说。易雪:“去哪?”花云默:“找个地方躲起来。”易雪:“躲什么?”花云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警惕。他感觉到了什么。易雪没有多问,转身跟着他走。他们走到一间教室门口,推门进去。里面是空的。没有课桌,没有椅子,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四堵墙和一面窗户。花云默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窗外是一片黑暗。他转过身,靠在墙上,看着易雪。“你的手,”他说,“还在流血。”易雪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他感觉不到疼,但能感觉到冷。那种冷已经蔓延到全身了,他的手指发僵,脚趾发麻,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冷气从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肺里。“你冷?”花云默问。易雪没有说话。花云默看了他几秒,然后脱下自己的风衣,扔给他。易雪接住。风衣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体温的余热。他看着花云默,花云默已经转过身,看着窗外,不再看他。易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风衣披在身上。很暖。比他想象的要暖得多。那件风衣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钟声。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当数到第十二下的时候,钟声停了。然后,整个教学楼开始震动。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是一种很轻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爬行的震动。易雪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的,细细的,一条一条,从裂缝里钻出来,沿着墙壁往下爬。是老鼠。很多很多的老鼠。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它们从天花板上爬下来,从墙壁里钻出来,从地板缝里挤出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周明尖叫起来。林小雨也尖叫起来——这次是真的,不是装的。易雪没有叫。他只是看着那些老鼠,绿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花云默也没有叫。他站在窗户边,金眸看着那些老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老鼠涌到他们脚边,停下来。没有咬他们,只是围着他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红色的眼睛全部盯着易雪。易雪低头看着那些老鼠。它们也在看着他。然后,最前面的那只老鼠开口了。不是吱吱叫,是说人话。声音很细,很尖,像是小孩的声音。“你找到了真相,”它说,“但你找不到凶手。”易雪没有说话。那只老鼠继续说:“凶手就在这里。就在这栋楼里。你猜猜,是谁?”易雪看着它,很久。然后他说:“是你。”那只老鼠愣了一下。然后它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是用指甲刮黑板。“你很聪明,”它说,“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然后它跳起来,扑向易雪的脸。易雪没有躲。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那只老鼠。花云默的手。他把老鼠捏在手里,老鼠挣扎着,吱吱叫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花云默看着它,金眸里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用力一握。老鼠在他手里炸开,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其他老鼠开始后退。它们看着花云默,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然后它们转身,拼命往回跑,钻进墙壁的裂缝里,钻回天花板的洞里,钻回地板的缝隙里。几秒钟后,它们全部消失了。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周明的喘息声和林小雨的抽泣声。易雪看着花云默。花云默把手上的黑色液体在墙上擦了擦,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易雪盯着他的背影,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裹紧身上的风衣,闭上眼睛。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他的身体还在发冷。他的脑子里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那些老鼠说的话——凶手就在这里。就在这栋楼里。是谁?他不知道。但他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