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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石诅咒 前院,银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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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银色符文构成的守护圈内。
刘叔原本瘫坐在地,惊魂未定。晏辞紧盯着外面那些被定住的人,心中担忧着深入后院的师如月。
忽然,刘叔身体一僵,猛地抬头,双眼直勾勾地望向圈外弥漫的阴气,耳朵古怪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低语呼唤。他浑浊的眼球里,一丝诡异的红光悄然爬升,迅速蔓延,直至将整个眼眶染成骇人的血红色!
“刘叔?”晏辞察觉不对,惊疑出声。
红光满眼的刘叔对呼唤毫无反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俯身,伸出脏污的手,狠狠地去擦封印符文!
“刺啦——”
被抹掉的那一角符文瞬间黯淡,灵光消散。封印圆环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
“吼!”
几乎是同时,一只覆盖着腐朽铠甲、干枯如柴的丧尸手臂,猛地从缺口外的地面破土而出,带着腥风和死气,直抓向距离最近的晏辞面门!
晏辞猛地侧身向后跃开,险险避过那散发着恶臭的利爪,心脏狂跳。
不能让它出来更多,这封印圈是内外隔绝的关键,缺口必须立刻补上!
顾不上多想,他毫不犹豫地低头,狠狠咬破自己右手食指。鲜血涌出,他忍着痛,将指尖鲜血迅速涂抹在刚才被刘叔抹坏的那一角符文上,口中念起咒语!
鲜血触及残留的灵光痕迹,竟发出“滋滋”轻响,并未被阴气侵蚀,反而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粘合力,将破碎的灵光线条勉强弥合了一小部分,暂时阻止了缺口的扩大。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旁边的刘叔见一击破坏未竟全功,眼中红光更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竟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修剪花枝的锋利剪刀,朝着正在修补符文的晏辞腰腹刺来!
晏辞骇然,仓促间只能抬手格挡,抓住了刘叔持刀的手腕。
刘叔被黑气所控制,力气骤然变大,见手腕被制,竟不再挣扎,反而抬起右脚,用鞋底狠狠在地上那圈银色符文上又蹭过一大片!
“嗤——”
又一处灵光破碎!
第二只、第三只丧尸手臂从新的缺口处猛然探出,疯狂抓挠!
晏辞腹背受敌,只得松开刘叔手腕,狼狈地向圈内更中心躲闪,避开丧尸手臂的攻击。
他眼角余光瞥见刘叔又抬脚欲蹭,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合身扑上,用尽力气将刘叔扑倒在地,死死压住他那只作乱的脚。
可没想到,被扑倒的刘叔脸上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不再试图起身,反而就着倒地的姿势,用整个背部在封印圈内疯狂地、来回地摩擦滚动起来!
“停下!”晏辞瞳孔紧缩。
“刺啦——刺啦——刺啦——”
灵光破碎声连成一片!
在刘叔背部的疯狂摩擦下,原本完整的银色符文圆环,迅速变得黯淡、残缺!
守护灵光急速衰减、消散。
失去了封印的隔绝,内外阴煞之气瞬间贯通!
前院中被定住的人,眼中黑气重新活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开始挪动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着圈内围拢。
晏辞被刘叔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眼看就要被彻底包围。腥臭扑鼻,千钧一发!
“定。”
灵蝶翩然飞入。它们所过之处,无论丧尸,还是刘叔,动作瞬间定格。
师如月飘然落在晏辞身边月。
她拿出黑色石头,口中念出咒语。
“呃啊啊啊——!”
刘叔与院中的人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表情痛苦万分。大量的黑烟,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从他们眼、耳、口、鼻乃至全身毛孔中汹涌而出!黑烟发出不甘的尖啸,却无法抗拒那石头的吸力,最终尽数没入石头之中。
石头表面,一道暗红的纹路一闪而逝,随即恢复灰扑扑的模样。
黑烟离体,刘叔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他浑身一软,停止了挣扎,眼神恢复清明,只是充满了茫然与虚弱。
与此同时,院子的人们,身体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们身上浮现的黑气迅速褪去,狰狞的表情变得平和,青黑的肤色恢复正常,干枯的手臂也重新饱满。短短几个呼吸间,数十个疯狂的“丧尸”,竟然全部变回了昏倒在地、穿着晏府仆人服饰的普通人,只是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大病初愈。
前院弥漫的阴冷煞气,为之一清。
晏辞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转变,又看看师如月手中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惊魂未定地问道:“师父……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如月摊开手掌,露出那块灰黑色石头: “根源在此。这石头被人以邪法浸染,种下了一道颇为阴损的‘汲魂转煞’诅咒。它悄然吸纳活人生气,转化为阴煞之气,再显化异象,最终目的,是将活人转化为受它控制的煞傀。宴府因此不得安宁。”
她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刘叔和众仆人:“他们只是被吸走了部分精气,煞气侵体,才变得疯狂。如今诅咒源头已被封入此石,他们自然会恢复原状,静养些时日便可。”
“宴府的人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晏辞否认,眉头紧锁。
晏家虽是商贾,但向来行善积德,府中更无一人沾染邪术,怎会藏匿此等阴毒之物?
师如月目光落在了刘叔身上:“这就要问他了。”
刘叔闻言,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扑到晏辞脚边,“咚咚”地磕起头来,老泪纵横:“少爷!少爷!是老奴的错!是老奴鬼迷心窍,害了全府上下啊!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他情绪激动,涕泪交加。
师如月:“说吧,从头到尾,怎么回事。”
刘叔伏在地上,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是、是一个月前……老奴奉命去临城采买一批绸缎。那几日手气背,在、在赌坊里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债主逼得紧,老奴走投无路……就在那时,有个蒙着脸的人找上了我。他……他什么也没多问,直接给了老奴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只要……只要我把这块石头,悄悄带回府里,找个僻静角落放下再祭拜一下就行就行……”
他悔恨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老奴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只想着那一百两银子能解燃眉之急,又看这石头普普通通,心想放块石头能有什么大碍?就……就昧着良心答应了!回来之后,我趁着夜色,把它丢在了后花园那口早就废置不用的枯井边上……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谁知道从那天晚上起,府里就怪事不断!先是有丫鬟说听见井里有哭声,后来又是值夜的人看到黑影,再到后来……连人都开始不对劲了!”
刘叔脸上血色尽褪,满是后怕:“老奴知道闯了大祸,心里怕得要死,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想把它找出来扔掉,可那井边……那井边我后来根本不敢靠近!我也想逃出府去,可不知怎么,每次走到大门口,就好像有堵看不见的墙挡着,心里头慌得厉害,腿也发软,怎么也迈不出去……只能一天天看着府里变成这个样子……”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只是不住磕头。
师如月静静听完,眉头却微微蹙起,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临城?”
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块灰石:“临城有临风派坐镇。临风派虽算不上顶级仙门,等闲邪祟根本不可能潜入,更遑论携带此等阴邪之物招摇过市,还能精准找到并买通你府上的人。”
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况且,五年前那场波及甚广的封印后,各州府上报的邪祟源头理应已被肃清镇压。这等能自行设咒、规模不小的邪石炼制手法……不该再出现。”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看来,得亲自去一趟临城,查查这石头的来历,以及那蒙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去临城?”晏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师如月看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怎么?有何不便?”
不等晏辞回答,旁边还在抹泪的刘叔小声补充道:“月姑娘有所不知……少爷自、自六年前从临城走后,就……就再也没踏足过临城地界了。”
师如月并不追问,只是平静道:“若你有所顾虑,我独自前往亦可。你且留在宴府,处理善后,照看好这些人。他们精气受损,需静养服药。”她指了指地上昏睡的仆从。
晏辞沉默着。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看向师如月。她站在那里,红衣依旧,神色淡然。
有些过去,或许终究需要面对。与其逃避,不如……换一种方式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师父。都是过去的事了。弟子既已拜师,自当追随左右。临城……我陪您一起去。况且,我对临城还算熟悉,或许能帮上忙。”
师如月看了他两秒,没有戳穿他笑容下的那抹沉重,只是轻轻颔首:“好。”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方才被破坏、又被晏辞以血勉强修补了一角的封印圈残留痕迹上。“方才见你应急修补阵法,手法虽略显生涩仓促,但路子是正统,算是不错的防御阵法。你以前学过阵法之道?”
晏辞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方才情急之下,完全是本能反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是。”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些,方才强撑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底深处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与痛楚,“学过一些。很久以前了。”
那神色中的黯然如此明显,师如月尽收眼底。她并非喜好探听他人隐私之人,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伤痛的过往。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角落。
她不再追问,转而道:“收拾一下,明日便启程去临城。宴府这边,让你信得过的人按方子抓药,给他们服下,静养即可。这块石头,”她掂了掂手中的灰石,“我先收着。”
说罢,她便转身走去。
晏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咬破、已经凝结的手指,以及腕上那根默默守护他的红绳。
临城的阴影似乎依旧盘旋不散,但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弯腰,扶起仍跪在地上啜泣的刘叔,声音平静了许多:“刘叔,先起来吧。府里还需要人打理。过去的事,我自有公断,眼下先顾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