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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等一个人
车子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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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音乐学院门口。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泛着淡淡的光。车窗外偶尔有学生走过，脚步声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很安静。
冯子威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夏盈盈也没动。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阳光投下的光影，脑海里还是刚才医院里的画面——他抱着那个人跑进去的背影，他对医生说话时的声音，他走出来时额头上没擦干净的汗。
还有他手臂上那圈白得刺眼的纱布。
“下周……”冯子威开口，又顿住了。
夏盈盈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想什么措辞。
“下周队里有个活动，”他终于说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家属可以参加。你……算了。”
他顿了顿。
“你忙你的。”
夏盈盈愣了一下。
家属。
这个词落在她耳朵里，有点烫。
她想起他刚才在车里问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也回不来了，会有人这么等我吗”。
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好像，还是不知道。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下周我要去北京。”她开口。
冯子威转过头看她。
“北京？”
“嗯。”夏盈盈说，“全国总决赛，上次比赛我拿了第二名，可以去北京参加决赛。”
冯子威点点头。
“那挺好。”他说，“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去多久？”
“一周左右。”
冯子威又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夏盈盈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夏盈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又停住。
“你刚才说的那个活动，”她忽然开口，“是什么时候？”
冯子威愣了一下。
“下周六。”
夏盈盈想了想。
“那我赶不上了。”
冯子威摇头：“没事。你忙你的。”
他伸手要去推车门。
“等等。”夏盈盈说。
冯子威停住，转头看她。
夏盈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等我从北京回来，我们再约。”
冯子威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夏盈盈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稳，“等我回来。”
冯子威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喉结动了动。
“好。”他说。
这一个字，说得很轻。
但夏盈盈听出了那里面不一样的东西。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
车窗摇下来，他的脸露出来。
“路上小心。”他说。
夏盈盈点点头，转身往校门里走。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宿舍里。
夏盈盈推门进去，屋里意外的安静。
林小意坐在床上，朝她使了个眼色。对面床的陈悦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眶红红的。赵雨萌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夏盈盈压低声音问。
林小意凑过来，小声说：“陈悦失恋了。”
夏盈盈愣了一下，走到陈悦床边，蹲下来。
“悦悦……”
陈悦从被子里露出脸，挤出一个笑。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难过。”
赵雨萌叹了口气：“那男的也真是的，说分就分，连个理由都不给。”
“给了。”陈悦说，“他说没感觉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意忍不住了：“没感觉？当初追你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感觉？”
陈悦笑了笑。
“算了。”她说，“谈了一年多，该经历的也经历了。他对我好的时候，也是真心的。现在没感觉了，总不能强求。”
夏盈盈看着她。
“你不恨他？”
陈悦摇摇头。
“恨什么？又不是出轨，又不是骗我。他就是……不喜欢了而已。”她顿了顿，“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不喜欢的时候也是真的不喜欢。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跟我妈打电话，我妈说，你这样不行的，你得恨他，不然你怎么走出来？”她笑了笑，“但我不想恨。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开心的日子是真的，他为我做的事也是真的。就算现在分开了，那段日子也还在那儿。”
她看着夏盈盈。
“盈盈，你说是不是？”
夏盈盈愣了一下。
她想起勇哥的妻子说的那些话。
“我担心了十几年，但每次他回来，我都觉得，值了。”
“他走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走得值，我就等他。这辈子等不到，下辈子接着等。”
她忽然觉得，陈悦说的和勇哥妻子说的，好像是一回事。
不是值不值得。
是愿不愿意。
你愿意为那个人等，愿意为那个人承受担心，愿意在他离开之后，还记得那些好的日子。
不是因为应该。
是因为你想。
“悦悦，”夏盈盈开口，“你真豁达。”
陈悦笑了。
“不是豁达。”她说，“就是觉得，爱过就值了。总比从来没爱过强吧？”
林小意在旁边插嘴：“你这鸡汤，我喝了。”
赵雨萌也笑了：“那我也喝一口。”
陈悦拍开她们的手，笑着骂了一句。
屋里气氛松快了些。
夏盈盈坐在自己床边，脑子里还在转。
爱过就值了。
从来没爱过……
她想起冯子威。
想起他说“会有人这么等我吗”的时候，那个声音。
她好像有点懂了。
一周后，北京。
总决赛那天，夏盈盈发挥得比上次还好，拿了第三名。
虽然不是冠军，但施坦威那个加分的项目，前三名都有资格。
颁奖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站在音乐厅门口，掏出手机。
几十条消息涌进来。
有导师的，有文昊的，有林小意的，有爸妈的。
最上面那条，是冯子威的。
“哪天的飞机？几点落地？我来接你。”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顿在屏幕上。
他来接我。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旁边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车，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她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然后她发现自己笑了。
不是那种弯一弯嘴角的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从眼睛里跑出来的笑。
她咬着下唇，想把笑意收回去，但没用。
旁边一个等车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
她不管。
低头打字，回了一句：
“明天下午四点，江城机场。”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他没回。
但她知道，明天下午四点，他会站在那里。
第二天下午，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
夏盈盈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出口处人来人往，接机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还有抱着花的、踮着脚张望的。她一边走一边往人群里看，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就站在出口正对面的柱子旁边，没举牌子，也没抱花。黑色的羽绒服，深色裤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夏盈盈看见了。
他收起手机，从柱子边走出来。
夏盈盈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羽绒服的拉链没拉，走动时能看见里面深灰色的毛衣。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被大厅里的风吹得微微乱了。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回来了？”他问。
声音和平常一样，不高不低。
夏盈盈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行李箱，又看回她。
“累不累？”
“还好。”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这一次，我没有提前离开。”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我是在等你回来。”
夏盈盈愣住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有小孩从旁边跑过，笑声脆脆的。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轮子在地上滚出沉闷的声响。
但她什么也听不见。
只看见他站在那里，羽绒服有点旧了，袖口磨得发白。只看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一点光。
她忽然想起他问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也回不来了，会有人这么等我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走吧。”他说，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送你回去。”
夏盈盈跟在他旁边，往停车场走。
他走得很快，但没落下她。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着，咕噜咕噜的。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但嘴角微微翘着，不明显，但她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嘴角也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十二月底，圣诞节。
宿舍里。
夏盈盈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窗外是江城冬天常见的阴天，没有雪，只有光秃秃的梧桐枝桠。
她想了想，给冯子威发了条消息：
“圣诞快乐。”
然后放下手机，拿起床头的书翻了几页。
林小意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扔了一个给她。
“过节呢，吃个橘子意思意思。”
夏盈盈接住橘子，笑了笑。
下午过去了，手机没动静。
晚上，四个人在宿舍里点了外卖，围着桌子一边吃一边聊天。陈悦已经从失恋里缓过来不少，还能跟着一起吐槽期末论文。
夏盈盈时不时瞄一眼手机。
屏幕一直暗着。
直到晚上十点多，终于亮了。
“圣诞快乐。抱歉，今天太忙了。”
她盯着这行字，还没来得及回，下一条又进来了。
“这段时间任务多，跨年期间取消休假，全员在岗。可能要到春节后才能正常休息。”
夏盈盈看着这两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句：
“那过年呢？”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也在岗。今年轮到我值班。”
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又发来一条：
“没事，习惯了。”
她看着这四个字，想起他说的“我运气好，只是轻伤”，想起他抱着那个人跑向医院的样子。
她回了一句：
“注意身体。”
那边回：“好。”
元旦那天，宿舍里四个人都没回家。
林小意从外面买了零食和饮料，赵雨萌用电脑放着跨年晚会的直播，陈悦在床上一边敷面膜一边跟着哼歌。
零点的时候，窗外有烟花炸开，砰砰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夏盈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新年快乐。”
那边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回。
“新年快乐。”
就四个字。
她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陈悦说的那句话。
“爱过就值了。”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恋爱中了。
但每次手机亮起的时候，她都会心跳快一拍。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结束了，学校开始放寒假。
同宿舍的几个陆续拖着行李箱回家了。林小意走之前抱着她说了半天话，让她有事打电话。
夏盈盈是最后走的。
收拾完行李，她坐在床边，又看了一眼手机。
和他的聊天记录，还是那几条简短的对话。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但她知道，他在等。
等忙完这段。
等能见面的那天。
窗外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晃了晃。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