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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号嘉宾返场
一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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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日，江城最冷的时候。
早上七点半，夏盈盈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林小意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眯着眼睛看她折腾。
“这件呢？”夏盈盈转身，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配深灰色的毛呢裙。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眉头微微皱起。
林小意打了个哈欠：“好看。”
“刚才那件呢？”
“也好看。”
夏盈盈转过身瞪她，手里的衣架往床上一放：“你能不能认真点？”
林小意笑了，从被子里伸出只手：“你穿什么都好看，真的。但你要是再磨蹭下去，人家该在楼下等急了。”
夏盈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五。她咬了咬下唇，又拿起那件雾霾蓝的大衣，套在身上。
今天是警察节。
一周前，冯子威发来消息：
“1月10日队里有开放日，家属可以来。你来吗？”
她盯着“家属”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她回了一个字：“来。”
然后他就没再提这事，只发了时间和地址。
她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
但今天她还是起了个大早。
八点十分，黑色的吉普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夏盈盈远远就看见那辆车。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车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等她走近，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冯子威下来，站在车边看她。
他今天穿着藏青色的特警作训服，挺括的衣料，袖口和肩膀处有反光条。胸口的位置绣着小小的徽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挺拔了许多。头发也刚理过，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显得很精神。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从上到下，然后收回去。
“上车吧。”他说，声音和平常一样低。
但夏盈盈注意到，他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冯子威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他打方向盘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今天队里人多。”他说，“你别紧张。”
“嗯。”夏盈盈点点头。
车子驶入主路。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冬天早晨的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挡风玻璃上。
“周斌也带他女朋友来。”冯子威忽然说。
夏盈盈转过头看他：“周斌？”
“就我队友，你见过。”他顿了顿，眼睛里染上一点笑意，“他女朋友挺会管他的。”
“怎么个管法？”夏盈盈问。
冯子威想了想：“她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她说吃面，他不敢吃饭。她说他错了，他就认错。”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又深了点。
“但他非常乐意。”
夏盈盈没说话，但眼睛里也漾出笑意。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扇铁门前。
还是上次那扇门，但今天不一样了——门口拉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中国人民警察节”，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笑着往里迎人。阳光照在横幅上，红得发亮。
冯子威停好车，带她往里走。
刚进大门，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子威！这儿！”
夏盈盈回头，看见一个同样穿着作训服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旁边跟着一个女孩。
男人就是周斌，她上次在支队见过，端着泡面探头探脑的那个。但今天他穿着和冯子威一样的藏青色作训服，头发还打了发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走得很快，但每走两步就要回头看那个女孩有没有跟上。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她走得不快，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周斌跑到跟前，一把搂过那女孩的肩膀。
“这是我女朋友，苏雨。”他介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苏雨歪着头打量夏盈盈，眼睛里带着好奇。
“你好，我叫苏雨。”她说，声音清脆，“你就是那个弹钢琴的吧？周斌说过你。”
夏盈盈笑了笑：“你好。”
苏雨又看了一眼周斌，周斌正傻笑着看她。
“走吧走吧，进去看看。”苏雨说，拽着周斌往前走。
周斌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但脸上的笑没收过。
夏盈盈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冯子威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边。
“他平时就这样？”夏盈盈问。
冯子威点头：“就这样。”
“在队里也这样？”
“在队里？”冯子威想了想，“在队里他是另一副样子。”
夏盈盈没再问，跟着往前走。
前面是一排展示台，摆着各种枪械和装备。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旁边，给围观的家属们讲解。阳光照在那些黑色的枪身上，泛着冷光。
冯子威带她走过去。
“认识这些吗？”他问。
夏盈盈摇头：“就知道是枪，分不清。”
冯子威指了指台子上的一把手枪。
“这是手枪，警用配枪，我们平时随身带的。”他拿起来给她看，“比较轻，近距离用的。”
夏盈盈接过来掂了掂，确实不重。
冯子威又指了指旁边一把长一些的。
“这是步枪，火力更猛，一般任务很少用，特殊情况才上。”
夏盈盈看着那把枪，枪管比她手臂还长。
“那这个呢？”她指着另一把。
冯子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顿了顿。
“那是狙击枪。”他说，声音低了些，“我用的那种。”
夏盈盈愣了一下，盯着那把枪看了很久。
黑色的枪身，长长的枪管，瞄准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比她想象的要大，要沉。
“能摸一下吗？”她问。
冯子威点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枪身。
金属的，冰凉的。
很沉。
她的手指在枪身上滑过，从枪托到枪管，最后停在瞄准镜旁边。
“你每次出任务，就带着这个？”她问，声音很轻。
冯子威点头。
“要趴很久？”
“嗯。有时候几个小时，有时候一整天。”
夏盈盈没再说话，但手指在枪身上停了一会儿。她想起他说的“趴三个小时不能动”，想起他抱着外卖员跑向医院时的背影。
旁边传来周斌的声音：“小雨你看，这就是我平时训练用的！”
“这么长？”苏雨的声音。
“这不算长，还有更长的。”
“那你给我演示一下怎么用？”
“在这儿不行……”
“那你吹什么牛？”
夏盈盈忍不住笑了。她转过头，看见周斌正苦着脸，苏雨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冯子威也在看那边，眼睛里也染上笑意。
展示台逛完，冯子威带她去训练场。
训练场在室外，很大一片，有障碍跑用的高墙、独木桥，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有几个年轻的队员在训练，跑得满头大汗。旁边站着一群家属，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喊加油。
冯子威带着她站在边上，一个一个介绍。
“那个是攀爬墙，练臂力的。那个是独木桥，练平衡的。那边那个是射击靶位，我们练精度用的。”
夏盈盈看着那些器械，想象他们平时训练的样子。
“你也要练这些？”她问。
“都要练。”冯子威说，“狙击手也得跑障碍，不能只趴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翘。
夏盈盈看着他。
他正看着训练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在展示台前介绍那些枪的样子，不紧不慢的，一个一个讲给她听。
逛完训练场，冯子威带她去食堂吃饭。食堂很大，今天专门为家属开放，比平时热闹得多。打饭的窗口排着队，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笑声。
他们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周斌和苏雨也端着盘子过来了，在旁边坐下。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大多是周斌在说，苏雨在旁边偶尔插一句，拆他的台。
夏盈盈听着，忍不住笑。
吃完饭，周斌忽然站起来，拉着苏雨说要去看看荣誉室。苏雨被他拽着走了，临走前冲夏盈盈挥了挥手。
冯子威也站起来。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夏盈盈跟着他往外走。
他没带她去荣誉室，而是绕过食堂，走到了训练场边上的那片草坪。
中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草坪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远处蹦跶。
冯子威在草坪边停下，转过身看她。
夏盈盈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
“刚才周斌拉我过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他说，打铁要趁热。”
夏盈盈愣了一下。
“他说你今天来了，队里也看了，枪也摸了，说明你不讨厌我。”冯子威顿了顿，“他说我要是再不说，就是傻子。”
夏盈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藏青色的作训服上有一层淡淡的光。
“我知道我之前不靠谱。”他说。
“第一次让你等半小时，第二次吃到一半走人，第三次又吃到一半走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但那几次都是任务。”他继续说，目光没离开她的脸，“我没法选。”
“我知道。”夏盈盈说。
“我知道你知道。”他说，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
“勇哥的事之后，我一直在想。”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下垂了一下，落在草地上，“如果有一天我也回不来了，会不会有人等我。”
夏盈盈看着他。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了蜷。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抬起头，又看向她，“有没有人等，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想让那个人知道，我会尽力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想问你。”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愿不愿意给这位1号嘉宾一个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还有一点期待。
夏盈盈愣住了。
1号嘉宾。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给他贴的标签。
那时候她说，1号嘉宾，极不靠谱，灭灯。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穿着那身作训服，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她的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风声和偶尔的鸟叫。
她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他第一次约她，让她等了半小时。
想起他在咖啡馆窗外，看着她踩进水坑后抬头笑的样子。
想起他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说“坐着看不清”。
想起他抱着那个外卖员跑向医院，袖子被撕破，手臂上缠着纱布。
想起他在机场接她，说“这一次，我没有提前离开”。
想起刚才在展示台前，他一个一个给她讲解那些枪的样子。
她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漫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冯子威。”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怎么想的吗？”
他摇头。
“我想，这个人，不靠谱。”
他笑了，有点无奈，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现在呢？”他问。
夏盈盈看着他。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草地晒得暖洋洋的。
“现在，”她说，“我觉得……“
夏盈盈故意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再继续说。
“可以试试。”
冯子威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没听清。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嘴巴张开，又闭上。
“你说什么？”
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夏盈盈没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他看着她，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是从眼睛里一点点漫出来的，像阳光慢慢铺开。
草坪上很安静。
但她觉得，这一刻，一切都刚刚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