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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天 入阱 ...

  •   我叫温予丞,我喜欢男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是个错误。

      高中毕业的暑假,我本来计划了很多事情。想和陆怀瑾去一趟海边,他总说没见过真正的大海,我说那我带你去,他说好。

      我们甚至连车票都看好了,他手机里还存着截图,发给我看的时候说“等考完就出发”。

      然后他消失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骑车去他家楼下等过两个下午,他家的窗帘一直拉着。

      后来听说——他被他父母送走了。送到了jietongsuo。

      我没再打听。

      但我记住了那三个字。

      然后,也轮到我了。

      妈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不知道。

      我猜是那次她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我忘了把日记藏起来。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正好写着陆怀瑾的名字。

      我放学回来看到它换了个位置,心里咯噔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

      照常做饭、照常问我想吃什么、照常唠叨让我早点睡。

      我以为她没看见。

      或者说,我以为她看见了但接受了。

      现在想想,她可能是在等。等高考结束。

      高考最后一科考完,我走出考场,她在门口等我,笑着说“考完了,走吧”。我以为是要回家吃饭,结果是上车,开往我不知道的方向。我问去哪,她说“做个检查,很快的”。

      开到城郊,看到那扇铁门的时候,我才知道是什么检查。

      “别怪妈妈,妈妈是为你好。”

      这是她把我交给门口那个穿白大褂的壮汉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悲哀。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轻。

      “砰”的一声,闷闷的,像一记打在厚棉被上的拳头。

      我站在走廊里,白炽灯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壮汉走在前面,我跟着,像跟着导游参观什么景点。

      走廊两边有门,都关着,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301、302、303。一直排过去。

      路过305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被捂住了嘴。我没敢停下来。

      壮汉在307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门,侧了侧头:“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紧贴墙壁的铁架床,床单上印着褪色的蓝格子,散发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墙角有一个塑料凳子,上面放着一套叠好的蓝白条纹衣服。

      窗户很高,很小,有铁栅栏,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灰白色的,不知道是阴天还是快天黑了。

      “东西拿出来。”

      我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手机、钥匙、钱包、还有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我和陆怀瑾的合照,高二校运会的时候拍的,他搂着我的肩膀,我们都笑得很傻。照片边角有点卷了,我一直放在钱包里。

      壮汉把东西收走,看了一眼照片,没说话,塞进口袋。

      “衣服换了,等会儿有人来。”

      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自己——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T恤,上面印着校庆的logo,陆怀瑾也有一件同款的,我们特意穿成情侣装去参加校庆。

      那天他悄悄牵我的手,在人群里,没有人看见。

      我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被拽上车时撞的。

      那时候我挣扎过。但壮汉力气很大,把我按在后座上,对妈妈说“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妈妈坐在副驾驶,一直没回头,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她每周都去烫一次,说是“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对自己很好。

      对我呢?她可能也觉得是在对我好吧。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那个带铁栅栏的小窗,我够不着。

      我爬上床,踮起脚,勉强看到外面。

      是一小块天空,和一根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电线。有麻雀停在电线上,歪着头,然后飞走了。

      我盯着那根空荡荡的电线,忽然想起陆怀瑾说过的话。

      有一次我们躺在学校操场的草坪上,看天上的云。

      他说:“要是能变成鸟就好了,想飞哪飞哪。”我说:“那你要飞去哪?”他侧过头看我,笑了笑,说:“你在哪,我就飞去哪。”

      那时候我觉得他真会说话。

      现在他呢?被关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也这样踮着脚看窗外?有没有也看见一只麻雀飞过去?

      我不知道。

      有人敲门。

      不是壮汉,是一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进来的时候没看我,先看了看房间,然后在文件夹上写了什么。

      “温予丞是吧。”他抬起头,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我没说话。

      “等会儿有人带你去领生活用品。有些规矩,我先跟你说一遍。”他翻了翻文件夹,“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早操,七点半早餐,八点上课。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继续。晚上七点到九点是‘谈心时间’,十点熄灯。”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我:“在这里,配合很重要。配合得好,很快就能出去。配合得不好……”

      他又递给我一张入院登记表,登记表上“入院原因”已提前打印好——“性取向矫正”。

      “在这里签字。”男人递给我一支笔。

      签字栏旁边印好了免责声明,我需要承诺自己是自愿接受治疗的。

      我不想签,但是旁边阴狠的眼神使我不得不签。

      他合上文件夹,“你会希望自己配合的。”

      我没说话。

      他又说了一遍:“配合很重要。”

      然后他走了。

      门又关上。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躺回床上,铁架床有点硌,翻身会响。床单的味道很难闻,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吸了一口气——还是消毒水和霉味,没有别的。

      忽然想起来,我还没吃午饭。

      又想起来,不知道晚饭什么时候。

      再想起来,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我抬手摸了摸,肿了一个小包,按下去疼。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疼。或者说,比起别的地方,后脑勺的疼反而让我清醒——至少还有一样疼是能说清楚的。

      外面的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重,然后是一个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进去”,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又来了一个。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闭上眼睛。

      今天是我被关进来的第一天。说出来都觉得荒唐,像上个世纪的黑色笑话。

      他们说,我的爱是一种病。

      但我永远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我是温予丞,爱着一个男生的温予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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