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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致读者 亦余心之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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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说明你已经陪温予丞走完了那N天。
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读完这本书的。可能是深夜的被窝里，可能是通勤的地铁上，可能是一个人的出租屋，也可能是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无论你在哪里，谢谢你愿意听这个故事。
写这本书的念头，其实来得很突然。
我是3月5日周四那天在学校突然想写这本文，计划了两天就匆匆动笔了。
温予丞不是我认识的人。他没有原型，不是真实存在的某个人。但他身上有很多人的影子——那些被送进“戒同所”的人，那些被父母说“为你好”的人，那些在深夜里盯着天花板数裂缝的人。他们可能叫温予丞，也可能叫别的什么。他们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想记住他们存在过。
这本书写的是一个关于“被抹去”的故事。被抹去手机里的照片，被抹去日记本上的名字，被抹去头发，被抹去编号，被抹去尊严，被抹去身体的安全，被抹去“我是谁”的最后一点确认。戒同所做的事情，就是试图把一个人从里到外抹干净，然后告诉他：你现在正常了。
但这也是一个关于“拿不走”的故事。拿不走指甲缝里的指甲油，拿不走天花板上的裂缝，拿不走那一眼对视，拿不走那句“他没说‘不认识我’”，拿不走“我记得”。他们可以拿走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他们永远拿不走。
温予丞在第N天写下的那句话，是这本书的骨头——“我叫温予丞。我喜欢一个叫陆怀瑾的男生。这不是病。从来都不是。”
我想说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在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上，有一些人，他们的爱从一出生就被贴上了“不正常”的标签。小时候被说“你怎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长大了被说“你怎么还不结婚”，出柜了被说“你是不是有病”。他们的爱，要藏在手机相册的最深处，要锁在日记本的最里面，要在别人问“你有对象吗”的时候沉默。
有些人熬过来了。他们去了包容的城市，找到了理解的朋友，拥有了不需要躲藏的生活。有些人没有。他们被送进了“矫正机构”，被电击，被关禁闭，被“夜间谈话”，被要求喊“同性恋有罪”。他们中的一些人，像温予丞一样，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了一夜又一夜。他们中的一些人，像陆怀瑾一样，翻过了那扇墙，但没能翻过后面的墙。
他们不是病人，不是变态，不是伤风败俗。他们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同性。这件事，从始至终，没有伤害任何人。
有人会问：那为什么他们不能“正常”一点？为什么非要搞特殊？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结婚生子，过“正常”的日子？
我想反问一句：什么叫正常？谁定义的正常？一个群体占多数，就可以定义少数是“不正常”吗？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世界上的“不正常”也太多了——左撇子不正常，红头发不正常，近视眼不正常，不爱吃香菜不正常。可没有人会把左撇子送去“矫正”，没有人会把不爱吃香菜的人关起来。为什么到了性取向这里，就变成病了？
因为不了解。因为害怕。因为“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的”。因为“别人都笑话我”。
因为偏见。
偏见这个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让人愤怒，而在于它让人沉默。多少人在被发现的那一刻选择了沉默？多少人在被问“你是不是同性恋”的时候说了“不是”？多少人把爱藏在心里，藏了一辈子，藏到忘了自己还有爱？
温予丞没有沉默。他在笔记本上写，在墙上刻，在指甲上留下洗不掉的痕迹。他说“我记得”。他不投降。
这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那就真的没有人记得了。
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查了很多资料。那些关于“矫正机构”的报道、受害者的自述、家长的忏悔、律师的呼吁。每看一篇，我都要停下来缓一缓。不是承受不了，是觉得太重了。那些文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的活下来了，有的没有。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那些施暴的人，而是那些家长。他们说“我是为你好”，他们哭着打电话说“你好了才能出来”，他们签同意书的时候手在抖，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在救孩子。但这种“为你好”的爱，比恨更可怕。因为恨你还可以反抗，爱让你不知道怎么反抗。
温予丞的妈妈就是这样。她爱他，她真的爱他。但她的爱，把他送进了那扇铁门。
这不是爱。这是以爱为名的伤害。
有人在读完这本书之后问我：你觉得戒同所会消失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多一个人理解“同性恋不是病”，戒同所就离消失近一步。每多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这不正常的是他们不是我”，那些还在里面的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勇气。每多一个人记得温予丞和陆怀瑾，他们就多活一天。
这个世界上的花有很多种。有红的，有黄的，有紫的，有蓝的。有些花开在春天，有些花开在冬天。有些喜欢阳光，有些喜欢阴凉。你不能说玫瑰是正常的，兰花就是不正常的。你只能说——它们不一样。而不一样，从来都不是错。
温予丞和陆怀瑾是不一样的。他们喜欢的是同性，他们被关进去，他们一个吞了药，一个跳了桥。但他们没有错。从来没有。
这本书写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温予丞的故事没有结束。在第N天之后，他可能还在那个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了一遍又一遍。他可能还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他可能还在记得，记得那些拿不走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但我相信一件事——
总有一天，那扇铁门会被拆掉。总有一天，“矫正”这个词不会再和“性取向”放在一起。总有一天，每一个温予丞和陆怀瑾，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阳光下，不需要躲藏，不需要沉默，不需要盯着天花板数裂缝。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因为有人在记得，有人在写，有人在读。
比如你。
谢谢你读完这本书。谢谢你在温予丞最黑暗的日子里，陪他待了一会儿。
如果可以的话，请记住他。记住那个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名字的人，记住那个在墙上刻“我不信”的人，记住那个被拖走时没说不认识他的人。记住他们存在过，记住他们没有错。
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请给他们一个拥抱。
如果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请记住——你没有错，你值得被爱，你值得活在一个不需要躲藏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还没来。
但它在路上了。
温予丞，陆怀瑾，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看到了海。
梨锂宇
2026.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