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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集 暗处（二） 竞标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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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苏蔓的秘密
时间：周四上午九点
地点：盛恒公司大办公区
周四上午的办公室，和往常一样忙碌。
但文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是那种……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了。电话铃声还是此起彼伏，键盘声还是噼里啪啦，但那些声音听起来，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一沓发票，眼睛却一直往行政部那边瞟。
苏蔓的办公室门关着。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开过。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在办公区走动了。她会端着茶杯，在各个工位间巡视，偶尔停下来训人，偶尔对着某份文件皱眉。
但今天，她一步都没出来。
他看了一眼对面。
娅晴正在看资料，但她的目光，也时不时往行政部那边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九点半，苏蔓的办公室门开了。
苏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有点白。
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趾高气扬的快步，而是……有点飘。脚步有点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经过文哲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往电梯方向去了。
文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纳闷。
她去哪儿？
十点，苏蔓回来了。
她从电梯口走出来，手里还是那个文件夹，但脸色更白了。
她走过办公区的时候，文哲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他看见了。
苏蔓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文哲看向娅晴。
她也在看他。
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注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文哲端着盘子坐到她对面。
“你看见了吗？”他压低声音。
“嗯。”
“苏蔓不对。”
她点点头。
“她去了哪儿？”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有事。”
他想了想。
“会不会和周明辉有关？”
她看着他。
“可能。”
两人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问：“你说，苏蔓知不知道那些事？”
她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下午两点，机会来了。
行政部需要送一份文件到市场部。苏蔓的助理不在，文哲正好经过，就被叫住了。
“文哲，帮我把这个送到市场部，交给张经理。”
是苏蔓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苏蔓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过去，接过文件夹。
苏蔓看着他，欲言又止。
“苏主管还有事？”
苏蔓犹豫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说：“送完文件，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愣住了。
“现在？”
“嗯。”苏蔓点点头，“有事问你。”
她说完，转身进去了。
文哲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往市场部走。
送完文件，他回到行政部，敲了敲苏蔓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推开门。
苏蔓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还是那么白。她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
苏蔓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是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也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热情，而是……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让她矛盾的人。
“苏主管……”他开口了。
“文哲啊。”苏蔓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你来公司快两个月了吧？”
“嗯，快两个月了。”
苏蔓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说，“挺好的。”
苏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你是个老实孩子。”
他愣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接。
苏蔓继续说：“我看得出来，你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心眼。”
她顿了顿。
“所以，我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他心里一紧。
“您问。”
苏蔓往前倾了倾身。
“那个档案室，你每天都去？”
“嗯。”
“沈总监也每天去？”
他犹豫了一下。
“也不是每天……但经常。”
苏蔓点点头。
“她下去，都干什么？”
“帮我整理文件。”他说，“她干活快，帮了我很多。”
“就这些？”
“就这些。”
苏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有没有翻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心里一动。
特别的东西？
是指那份文件吗？
“没有。”他说，“就是正常整理。”
苏蔓沉默了几秒。
然后忽然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份2017年的销售报告？”
他愣住了。
2017年的销售报告？
她怎么知道？
“见、见过。”他说，“有很多，都堆在箱子里。”
苏蔓看着他。
“有没有觉得哪份特别？”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没有。”他说，“都差不多。”
苏蔓看了他几秒。
然后靠回椅背里。
“你知道周总最近在查什么吗？”
他愣住了。
“周总？”
“嗯。”苏蔓点点头，“他在查一些东西。”
他看着她。
“查什么？”
苏蔓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心里发毛。
过了几秒，苏蔓忽然说：“文哲，你是个好孩子。有些事，不该你知道，你就别知道。”
她顿了顿。
“但有些事，如果有人告诉你，你要记住。”
他愣住了。
“什么？”
苏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
他接过信封，想打开看。
“别现在看。”苏蔓制止他，“回去再看。”
他看着苏蔓。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平时那种虚假的笑容，也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热情，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担心，像是害怕，又像是……
“苏主管……”他想问什么。
苏蔓摆摆手。
“行了，你出去吧。”她说，“记住，别让人看见。”
他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口袋。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她。
她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他忽然觉得，她看起来很孤独。
他拉开门，走出去。
下午四点，档案室。
他一个人在下面，坐在那张破桌子旁边。
口袋里，是苏蔓给的那个信封。
他拿出来，看了又看。
没拆。
她说了，回去再看。
但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到底是什么？
五点，她下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来。
他站起来。
“怎么了？”她看见他的脸色，问。
他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苏蔓找我。”
她看着他。
“说什么？”
“她问我，有没有见过2017年的销售报告。”他说，“还问我，知不知道周明辉在查什么。”
她愣了一下。
“还有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她给了我这个。”
她接过信封，看了看。
“拆开看过吗？”
“没有。”他说，“她说回去再看。”
她点点头。
把信封还给他。
“那就回去再看。”
他看着信封，心里有点发毛。
“你说，这里面是什么？”
她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可能是证据。”
他愣住了。
“证据？”
“嗯。”她说，“苏蔓可能知道什么。”
他想起苏蔓刚才的表情——那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表情。
“那她……”
“她也在怕。”她说，“但她想帮你。”
他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苏蔓，那个天天骂他的苏蔓，那个给他穿小鞋的苏蔓，那个他以为的坏人——居然在帮他？
“为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
“因为她也是人。”她说，“她也有良心。”
他沉默了。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信封。
档案室里很安静。
灯管嗡嗡地响着。
水管咕噜咕噜地流着。
“走吧。”她说。
“嗯。”
两人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他们一起。
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问：“你说，苏蔓会不会有危险？”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会。”她说，“但她知道。”
他愣住了。
“她知道？”
“嗯。”她说，“她敢给你这个，就知道后果。”
他心里忽然一紧。
那苏蔓……
“走吧。”她打断他的思绪。
两人并肩往她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口袋里，是那个信封。
沉甸甸的。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
“到了。”
他也停下。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她身上。
“回去看那个。”她说，“看完告诉我。”
他点点头。
“明天见。”
她看着他。
“明天见。”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她没动。
他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她：
“到家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
“好。”
走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今晚，我会看。”
她没回。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回到家，他关上门，坐在床边。
掏出那个信封。
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
里面是一沓纸。
复印的。
他展开，看见第一页上的字——
“2017年度财务核查记录”
下面，是一串串数字。
还有一些手写的备注。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越看，心里越凉。
这些记录，和那份销售报告上的数据，对不上。
差了很多。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只有一句话：
“是证据。”
第四集.第五节完，待续
第六节：证据
时间：周四晚上九点
地点：负一楼档案室
文哲一夜没睡好。
那个信封里的东西，他看了三遍。每一遍，心里都更凉一点。
那些数字，那些备注，那些对不上的账目——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很重要。
早上六点，他就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七点，他爬起来，洗漱，出门。
买咖啡，站在老地方等。
八点二十五分，她来了。
她从那辆出租车里下来，穿着那件白衬衫，黑色长裤。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他迎上去，把咖啡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没睡好？”
“嗯。”他老实承认。
她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一起往里走。
电梯里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他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口袋里，是那个信封。
他复印了一份，原件还藏在家里。
他不知道该不该带在身上，但想了想，还是带了。
万一有用呢？
到了工位，她坐下，打开电脑。
他也坐下。
但没心思干活。
一直在看她。
她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开始看资料。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今天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盘子坐到她对面。
“看了。”他说。
她看着他。
“嗯。”
“对不上。”他说，“差很多。”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那些数字，和销售报告上的，对不上。差了好几百万。”
她放下筷子。
“原件呢？”
“在家藏着。”他说，“复印了一份带在身上。”
她点点头。
“给我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复印件，在桌子底下递给她。
她接过来，翻了翻。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看见她的手，翻页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复印件收起来，放进自己包里。
“我回去看。”她说。
他点点头。
两人继续吃饭。
吃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这个，能扳倒周明辉吗？”
她看着他。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有用。”
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但又想起另一件事。
“苏蔓呢？”他问，“她给了我们这个，会不会有危险？”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会。”
他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她看着他。
“她敢给，就知道后果。”
他想起苏蔓昨天那个表情——那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表情。
“她……”他张了张嘴，“她其实不是坏人，对吧？”
她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他一个人在档案室。
坐在那张破桌子旁边，脑子里一直在转。
苏蔓。
周明辉。
那些数字。
还有那份文件。
五点，她下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来。
他站起来。
“看完了？”
她点点头。
把复印件还给他。
“这些，”她说，“比我想的严重。”
他看着她。
“多严重？”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如果这些是真的，周明辉不只是造假。”
他等着。
“他可能……”她顿了顿，“挪用了公款。”
他愣住了。
挪用公款？
那不是犯法的事吗？
“那……”他声音有点干，“那怎么办？”
她看着他。
“报警。”
他愣住了。
“报警？”
“嗯。”她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她说，“这些只是复印件，只能证明账对不上，不能证明是他做的。”
他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那要什么证据？”
她看着他。
“原件。”她说，“有他签字的原件。”
他明白了。
那些文件，原件上都有周明辉的签字。如果能拿到原件，就是铁证。
“那原件在哪儿？”
她没回答。
但她的目光，看向了那排箱子。
2017年的那排。
他心里一动。
“还在里面？”
“应该。”她说，“他们没找到。”
他想起那些人——那些在暗处的人，那些来翻箱子的脚步声。
他们也在找。
但没找到。
“那我们……”
“继续找。”她说，“比他们快。”
他点点头。
但又想起另一件事。
“苏蔓那边呢？我们要不要告诉她？”
她想了想。
“暂时不。”
“为什么？”
“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她说，“她给了我们这个，已经是极限了。”
他沉默了。
她说得对。
苏蔓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
不能再让她冒更多。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排箱子。
档案室里很安静。
灯管嗡嗡地响着。
水管咕噜咕噜地流着。
他忽然问：“你说，他们今晚会来吗？”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那排箱子旁边，蹲下来看那根头发。
还在。
她又看那个做了记号的箱子。
没动。
她站起来。
“今天没来。”
他松了口气。
但又觉得不对。
“他们昨天来了，前天也来了，今天怎么不来了？”
她看着他。
“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放松警惕。”她说，“等我们以为没事了。”
他心里有点发毛。
这些人，真是……
“走吧。”她说。
“嗯。”
两人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如果找到了原件，你会报警吗？”
她看着他。
“会。”
“那周明辉……”
“会被抓。”她说，“可能判刑。”
他愣住了。
判刑？
虽然他知道周明辉不是什么好人，但听到“判刑”这两个字，心里还是有点复杂。
她看着他的表情。
“怕了？”
他想了想。
“不是怕。”他说，“是没想到。”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以为就是工作上的事，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她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
他点点头。
“知道了。”他说，“但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低下头。
“走吧。”
两人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问：“你说，苏蔓现在在干嘛？”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没停。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在家。”她说，“和我们一样，睡不着。”
两人并肩往她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脑子里一直在想。
苏蔓现在，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在担心，在害怕？
她一个人，在家，睡不着。
她做了对的事，却要承受后果。
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
“到了。”
他也停下。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她身上。
“你回去吧。”她说。
他点点头。
但没动。
她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几秒，他说：“明天见。”
她看着他。
“明天见。”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她没动。
他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她：
“到家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
“好。”
走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今晚，我会继续想。”
她没回。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回到家，他坐在床边。
掏出那沓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那些数字，那些对不上的账目，那些手写的备注。
他想起苏蔓昨天给他这个的时候，那个表情。
她一定想了很久。
一定很害怕。
但她还是给了。
他放下复印件，拿起手机。
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苏蔓，谢谢你。”
发完，他放下手机。
他不知道苏蔓会不会回。
但他想说。
不管她回不回。
第四集.第六节完，待续
第七节：线索
时间：周五晚上八点
地点：负一楼档案室
周五晚上的档案室，比平时更安静。
也许是周末的缘故，也许是空气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灯管还是嗡嗡地响着，水管还是咕噜咕噜地流着，但那些声音听起来，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娅晴坐在那张破桌子旁边，面前摊着那沓复印件。
她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里的那个图案就更清晰一点。
那些数字，那些对不上的账目，那些手写的备注——它们不是孤立的。它们连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大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文哲还没来。
他说今晚会晚一点，要先去买点东西。她没问是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些数字。
2017年，第三季度，销售部报的销售额是3.2亿。但财务部的内部记录显示，实际入账只有2.8亿。差了四千万。
四千万，去哪儿了？
备注上写着一行小字：“经手人：周明辉；审批：陈国栋。”
陈国栋。
她盯着那个名字。
陈国栋，是当年的财务总监。后来辞职了，听说去了深圳。
她在一份文件上见过他的签字，和这个名字对得上。
她继续往下翻。
另一页，是采购部的记录。同样是2017年，一笔三百万的采购款，发票齐全，但仓库那边根本没有入库记录。
备注：“经手人：周明辉；审批：陈国栋。”
又是这两个人。
她往后翻，一页一页。
几乎每一页有问题的地方，都有这两个名字。
周明辉，陈国栋。
两个人，联手做了这些？
还是，还有别人？
她想起老张最近那个样子，想起苏蔓给她这个信封时复杂的表情。
也许，不止两个人。
八点十五分，门响了。
她抬起头。
门开了——是文哲。
他走进来，手里除了那两个饭盒，还拎着一个袋子。
“来了？”她问。
“嗯。”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东西，“给你买的。”
她接过来，是一支手电筒。
很小的那种，可以揣进口袋里。
“你……”她看着他。
“楼道不是黑吗？”他说，“你晚上回去，有这个安全点。”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看着那支手电筒。
很小，很轻，但很亮。
“谢谢。”她说。
他笑了。
“吃饭吧。”
两人坐下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问：“你今天怎么了？”
他看着她。
“什么怎么了？”
“你不对。”她说，“平时你话多，今天不说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被你看出来了。”
她等着。
他放下筷子。
“我今天下午，看见老张了。”
她看着他。
“在哪儿？”
“公司楼下。”他说，“他和一个人在说话，那人我没见过。”
“说什么？”
“没听清。”他说，“但老张的表情不对。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求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穿西装，戴眼镜。”他说，“看着挺有钱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四十多岁，穿西装，戴眼镜。
会是陈国栋吗？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走了。”他说，“老张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她点点头。
心里那个图案，又多了一块。
吃完饭，她把复印件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陈国栋是谁？”
“当年的财务总监。”她说，“后来辞职了。”
他看着她。
“是他和周明辉一起做的？”
“可能。”她说，“也可能还有别人。”
他想了想。
“那老张……”
“不知道。”她说，“但老张肯定知道什么。”
他放下复印件，看着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站起来，走到那排箱子旁边。
他也跟过去。
她指着那些箱子。
“找原件。”
“怎么找？”
“一箱一箱翻。”她说，“他们没找到，说明藏得很深。”
他点点头。
两人开始翻箱倒柜。
一箱，两箱，三箱。
全是文件，全是数字，全是年份。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还是没有。
他直起腰，揉了揉肩膀。
“会不会不在里面？”
她没回答。
站在那儿，看着那排箱子。
“如果我是周明辉，”她忽然说，“我会把最要命的东西，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看着她。
“最不起眼的地方？”
“嗯。”她说，“不是销售部，不是财务部，不是任何正常的分类。”
他想了想。
“那会是哪儿？”
她没回答。
走到一个箱子面前，蹲下来。
那个箱子，上面贴着“ miscellaneous”的标签。
杂项。
什么都有，什么都不重要。
她打开箱子，开始翻。
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期的宣传册，作废的合同，没用的报表。
她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到一边。
文哲也蹲下来，帮她翻。
翻了十几分钟，她忽然停住了。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什么都没写。
她翻开。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的账目，每一笔后面都有签字。
周明辉，陈国栋，还有一个名字——张建国。
张建国，就是老张。
她愣住了。
文哲凑过来看。
“这是……”
“账本。”她说，“手写的。”
他看着她。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是一千万。
备注：“转陈国栋个人账户。”
签字的，是周明辉。
两人对视一眼。
找到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两个人同时僵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嗒，嗒，嗒。
这回，没有停。
门把手动了。
文哲下意识挡在她前面。
她没动，盯着那扇门。
门把手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锁着。
外面的人顿了一下。
然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
像是试探。
她没出声。
文哲也没出声。
两人就这么站着，盯着那扇门。
过了几秒，敲门声停了。
脚步声又响起，这回是远去的方向。
嗒，嗒，嗒。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文哲松了口气。
她没松。
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听了很久。
然后回头看他。
“走了。”
他长出一口气。
“他们……”
“是他们。”她说，“又来了。”
他看着她手里的那份文件。
“这个……”
她点点头。
“找到了。”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份手写的账本。
档案室里很安静。
灯管嗡嗡地响着。
水管咕噜咕噜地流着。
但那些声音，现在听起来，像是在替什么人说话。
那些在暗处的人。
那些越来越近的人。
“走吧。”她说。
“嗯。”
她把文件收起来，放进包里。
两人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问：“那个陈国栋，会回来吗？”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会。”她说，“而且快了。”
两人并肩往她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口袋里，是那个手电筒。
她没还给他。
也许，她不会还了。
他想着，嘴角翘了一下。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
“到了。”
他也停下。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她身上。
“你回去吧。”她说。
他点点头。
但没动。
她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几秒，他说：“明天见。”
她看着他。
“明天见。”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她没动。
他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她：
“到家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
“好。”
走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我们找到了。”
她回：
“嗯。”
只有一个字。
但他知道，那个字后面，有很多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第四集.第七节完，待续
第八节：账本
时间：周六早上八点
地点：文哲的出租屋
文哲醒得很早。
其实他一夜都没怎么睡。
那本手写的账本，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一千万，转给陈国栋个人账户。
签字的，是周明辉。
还有老张的名字，出现在好几个地方。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东到西，像一条小河。
他想起昨晚在档案室，门外那阵脚步声。
那么近。
那么清晰。
如果当时门没锁，如果那些人进来了……
他不敢往下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
她应该快到了。
他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买咖啡。
八点二十分，他站在公司楼下老位置。
晨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缩着脖子，往路口张望。
八点二十五分，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她下来了。
她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头发扎得低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文哲一眼就看出来——她眼睛下面那层青，比昨天更深了。
她也没睡好。
他迎上去。
“早！”
她把咖啡接过去。
“你这么早？”
“睡不着。”他老实承认。
她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一起往里走。
电梯里人很少，周六加班的人不多。他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她也没躲。
到了十八楼，两人一起出来。
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加班的同事。他们走到工位，坐下。
她打开电脑，喝了一口咖啡。
他看着她的侧脸。
想问她昨晚睡没睡，想问她账本的事，想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但她没说话。
他也就没问。
她知道他想问的。
想说的时候，会说。
九点，她站起来。
“去档案室。”她说。
他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起往负一楼走。
推开档案室的门，霉味还是那么重，灰还是那么厚。
但今天，这地方给文哲的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走到那排箱子旁边，蹲下来看那根头发。
还在。
她又看那个杂项箱子。
昨晚他们翻出来的那个。
箱子的位置，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样。
她站起来。
“没来过。”
他松了口气。
但又觉得不对。
“他们昨晚不是来了吗？”
“来了，但没进来。”她说，“听到我们在里面，就走了。”
他想起昨晚那阵敲门声。
“那他们知道我们在里面？”
“知道。”她说，“所以他们今天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等。”她看着他，“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以为没事了，等我们……”
她顿了顿。
“等我们犯错。”
他沉默了。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排箱子。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那张破桌子旁边，从包里掏出那本手写的账本。
翻开。
他也凑过去看。
那些数字，那些签字，那些备注。
一页一页，像一张网。
“这个陈国栋，”他问，“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有人知道。”
他想了想。
“老张知道？”
她看着他。
“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找老张？”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不能直接找。”
“为什么？”
“他在怕。”她说，“如果我们直接找他，他可能更怕。”
他点点头。
又问：“那怎么办？”
她没回答。
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几行字，不是数字，是一句话：
“2017.12.31，清账。余款待转。联系人：李。”
他愣住了。
“李是谁？”
她摇摇头。
“不知道。”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李”字。
像是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十点，他们开始干活。
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继续找可能遗漏的东西。
干到十二点，她看了看手机。
“上去吃饭。”
“嗯。”
两人收拾东西，往楼上走。
食堂里人很少，他们打了饭，坐在老位置。
吃了几口，他忽然问：“那个李，会不会是李总？”
她看着他。
“哪个李总？”
“就是……”他想了想，“客户那边的人？周明辉不是经常和他们打交道吗？”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他看见了。
“有可能。”她说。
他等着她往下说。
但她没说。
只是低头吃饭。
他知道，她在想。
吃完饭，两人往档案室走。
等电梯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过来。
老张。
他拎着一个公文包，脸色不太好，走得很快。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老张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担心，有警惕，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老张快步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文哲看向娅晴。
她也在看电梯的方向。
“他今天怎么来了？”他问。
“加班。”她说，“但他不对。”
“怎么不对？”
“他看我们的眼神。”她说，“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想起老张那个眼神。
是的，不像是在躲，像是在……说什么。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
到了负一楼，他问：“要不要找他谈谈？”
她想了想。
“再等等。”她说，“看他还会做什么。”
两人回到档案室，继续干活。
下午四点，她忽然放下手里的文件。
“文哲。”
他抬起头。
“嗯？”
她看着他。
“如果，”她说，“我是说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你怕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要做。”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那些人，做了坏事，就应该被惩罚。你帮他们，是应该的。”
她没说话。
但眼睛里的光，软了一点。
“而且，”他笑了，“你在，我就不怕。”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低下头。
“神经病。”
他笑了。
笑得梨涡深深的。
五点，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问：“你说，老张今天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他可能想告诉我们什么。”她说，“但不敢说。”
他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她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脑子里一直在转。
老张。
周明辉。
陈国栋。
那个李。
这些名字，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
“到了。”
他也停下。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她身上。
“你回去吧。”她说。
他点点头。
但没动。
她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几秒，他说：“不管暗处有什么。”
她看着他。
“我陪你一起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知道了。”
他笑了。
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她没动。
他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她：
“到家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
“好。”
走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我好像不怕了。”
她没回。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第四集.第八节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