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四集 暗处（一） 竞标结束后 ...
-
第一节：第二天
时间：周二早上八点二十分
地点：盛恒公司楼下
周二早上的静安寺，和往常一样热闹。
车流人流交织，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整条街镀成金色。写字楼门口，上班族们行色匆匆，手里端着咖啡，脸上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表情。
文哲站在旋转门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还早——七点二十就买好咖啡了，等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是故意来这么早的，是睡不着。昨晚回去之后，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些话——“等他出招”“这次不是只有你”。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宿，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早上醒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有点青，他用冷水敷了半天才消下去。
他往路口张望。
八点二十五分，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她下来了。
她穿着那件白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头发扎得低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但文哲一眼就看出来——她眼睛下面那层青，比他更深。
她也没睡好。
他迎上去。
“早！”
她把咖啡接过去。
“你这么早？”
“睡不着。”他老实承认。
她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一起往里走。
电梯里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他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她也没躲。
到了十八楼，两人一起出来。
走到工位，她坐下，打开电脑。
他也坐下，但没心思干活。
他在看她。
她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开始看资料。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今天不一样。
九点，周明辉没来。
他的办公室门关着，助理说他有事外出。
九点半，苏蔓从走廊那头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但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她经过文哲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文哲注意到了。
不是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也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热情，而是……警惕？
他说不上来。
苏蔓继续往前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文哲看向娅晴。
她也在看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盘子坐到她对面。
“你注意到了吗？”他压低声音。
“嗯。”
“周明辉没来，苏蔓也不对劲。”
她点点头。
“还有老张。”她说。
他愣了一下。
“老张怎么了？”
“他今天没出过办公室。”她说，“而且一直在打电话。”
他想了想，好像是的。平时老张会在办公区走来走去，今天一直没露面。
“他们……”
“不知道。”她打断他，“但肯定有事。”
两人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问：“下午，你还去档案室吗？”
她看着他。
“去。”
“我陪你。”
她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同意了。
下午两点，文哲一个人先下去了。
他推开档案室的门，霉味还是那么重，灰还是那么厚。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那排2017年的箱子旁边，蹲下来看。
那根头发——她昨天塞的那根——还在吗？
他凑近了看。
箱子的缝隙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看了旁边那个做了两个记号的箱子。
上面那道细痕还在。下面那道，还是看不清。
但他注意到，箱子的位置，好像动了一点。
不是明显的那种动，是那种……和记忆里不太一样的感觉。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头发没了。”
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箱子好像也动了。”
还是没回。
他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出汗。
三点，门开了。
她走进来。
他迎上去。
“你看了吗？”
她点点头，走到那排箱子旁边。
蹲下来，仔细看。
过了几秒，她站起来。
“头发没了。”
“嗯。”
“箱子动了。”
“嗯。”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但心里都明白。
他们来过了。
而且，他们知道有人在盯着。
“现在怎么办？”他问。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继续。”
“继续？”
“继续干活。”她说，“就当不知道。”
他点点头。
但又忍不住问：“那他们……”
“他们在试探。”她说，“看我们什么反应。”
他明白了。
如果现在表现出异常，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有人在盯。
两人回到桌子旁边，开始干活。
但气氛变了。
更沉了，更紧了。
干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怕吗？”
她看着他。
“怕什么？”
“怕他们。”
她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习惯了。”
又是这句话。
他心里一疼。
“那个，”他开口了，“我有个想法。”
她看着他。
“什么想法？”
“我晚上……”他压低声音，“我想在附近守着。”
她愣住了。
“守着？”
“嗯。”他说，“万一他们再来，我能看见。”
她看着他。
“你知道这很危险吗？”
“知道。”
“那你还……”
“因为你在。”他说，“你在这里，我就不能让你一个人。”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低下头。
“随便你。”
他笑了。
随便，就是可以的意思。
他懂。
五点，他们收拾东西，准备上去。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另一个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她弄好了，转身往外走。
他跟上。
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问：“你说，他们今晚还会来吗？”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晚上见。”
“晚上见。”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心里热热的。
今晚，他会在附近守着。
不管谁来。
第四集.第一节完，待续
第二节：苏蔓的试探
时间：周二下午四点
地点：盛恒公司行政部办公室
下午四点，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在办公区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文哲刚从档案室上来，准备去茶水间接杯水。他今天在负一楼待了三个小时，浑身又是灰，正想去洗手间洗把脸。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看见苏蔓从里面出来。
两人差点撞上。
“哎呀，文哲！”苏蔓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堆起来，“正好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他愣了一下。
“苏主管找我？”
“对，来我办公室一趟。”苏蔓拍拍他肩膀，“有点事问你。”
她转身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节奏还是那么稳。
文哲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又找他？
上次她请他吃饭，结果是试探。这次又是什么？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娅晴的工位。
她不在。
桌上摊着资料，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只好跟着苏蔓走。
苏蔓的办公室在行政部最里面，一间十来平米的独立空间。门上贴着“行政主管”的牌子，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排待客的沙发。
“坐。”苏蔓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坐下。
苏蔓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是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也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热情，而是……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嫌疑人。
“苏主管……”他开口了。
“文哲啊。”苏蔓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来公司多久了？”
“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苏蔓点点头，“时间不长，但也够了解一些事了。”
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好等着。
苏蔓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个档案室的活，干得怎么样了？”
“还行。”他说，“快一半了。”
“快一半？”苏蔓挑了挑眉，“效率挺高嘛。”
他没说话。
苏蔓继续说：“我听说，沈总监经常下去帮你？”
他心里一动。
又来了。
“也不是经常。”他说，“偶尔。”
“偶尔？”苏蔓笑了，“可我听说的，可不是偶尔。”
他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那目光，让他心里发毛。
“苏主管听说了什么？”他问。
苏蔓笑了一下，没直接回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看着里面的东西。
“文哲，你知道公司对员工的要求是什么吗？”
“知道。”他说，“认真工作，遵守纪律。”
“对。”苏蔓点点头，“还有一条——保守公司机密。”
他心里一紧。
“档案室里的那些文件，都是公司的机密。”苏蔓看着他，“整理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愣住了。
不该看的东西？
她是指那份文件？
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他说，“就是普通的文件，销售报告、财务报表什么的。”
“财务报表？”苏蔓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懂财务？”
“不懂。”他说，“就是看见有数字，但看不懂。”
苏蔓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让他手心开始出汗。
过了几秒，苏蔓笑了。
“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你是新人，有些规矩不懂，我得提醒你。”
“谢谢苏主管。”
苏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文哲啊，”她俯下身，压低声音，“你跟沈总监关系好，我不反对。但有些事，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他看着她。
“什么事？”
苏蔓笑了。
“比如，她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他心里一紧。
又是这个问题。
“她在忙竞标。”他说，“竞标刚结束，应该没什么了吧。”
“是吗？”苏蔓看着他，“可我听说，她最近老往档案室跑。”
“那是帮我。”他说，“我一个人弄不完，她帮忙。”
“帮忙。”苏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她对你可真好。”
他没说话。
苏蔓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行了，没事了。”她挥挥手，“你下去吧。”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蔓忽然叫住他。
“文哲。”
他回头。
苏蔓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了。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好处。”她说，“你明白吗？”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提醒？
“明白。”他说。
苏蔓点点头。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他往工位走，脚步有点快。
走到一半，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娅晴。
她刚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杯水。
她看见他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他看着她，压低声音。
“苏蔓找我。”
她点点头。
“晚上说。”
两人擦肩而过。
他回到工位，坐下。
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蔓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好处。”
她知道什么？
她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警告他？
他看了一眼对面。
娅晴已经坐下了，正在看资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那个拳头，很紧。
他知道，她在想。
晚上七点，档案室。
他先下来，把灯打开，坐在那儿等她。
脑子里还在想下午的事。
门开了。
她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坐下。
两人默默地吃饭。
吃了几口，他忍不住了。
“苏蔓问我，知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她看着他。
“你怎么说？”
“说你刚忙完竞标，没什么了。”
她点点头。
“她还问我看没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她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
“说没有。”他说，“就说看见一些报告，但看不懂。”
她看着他。
“你回答得很好。”
他松了口气。
但马上又问：“她到底想干嘛？”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两种可能。”
他等着。
“一是她自己想知道。”她说，“二是有人让她问的。”
“周明辉？”
“可能。”
他想了想。
“那她最后说的那句，‘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好处’，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
“提醒。”
“提醒？”
“嗯。”她说，“她在提醒你。”
他愣住了。
“提醒我？她不是……”
“她不是坏人。”她打断他，“她只是没办法。”
他看着她。
“没办法？”
“她老公失业，家里有房贷。”她说，“她需要这份工作。”
他想起之前听说过的那些——苏蔓老公失业，家里经济紧张，她一个人扛着。
“所以她是被逼的？”
她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他一直以为苏蔓是坏人，是故意整他的。
但现在想想，她也不容易。
“那个，”他问，“那我以后怎么办？”
她看着他。
“正常。”她说，“该怎样还怎样。”
他点点头。
但又想起一件事。
“那头发呢？今天检查了吗？”
她站起来，走到那排箱子旁边。
他也跟过去。
她蹲下来，看那个新塞的头发。
还在。
她站起来。
“没来过。”
他松了口气。
但又觉得不对。
“他们昨天才来过，今天就不来了？”
她看着他。
“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反应。”她说，“看我们会不会做什么。”
他明白了。
他们在试探。
看他们有没有发现，看他们会不会紧张，看他们会不会露出破绽。
“那我们……”
“什么都不做。”她说，“正常干活。”
他点点头。
两人回到桌子旁边，继续干活。
档案室里，纸张翻动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偶尔的对话声，混在一起。
干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说，他们到底想找什么？”
她没回答。
他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轮廓很清晰。
“那份文件，真的那么重要吗？”他问。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不只是那一份。”
他愣住了。
“还有别的？”
“嗯。”她说，“我查过了。”
他心里一惊。
“查了什么？”
她看着他。
“2017年，不止销售部有问题。”
他等着她往下说。
但她没说。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你是说……”
“不知道。”她打断他，“但快了。”
快了。
又是这两个字。
他想起她之前说过——快了，就是快有结果了。
他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期待知道真相。
害怕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站起来。
“走吧。”
“嗯。”
两人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你每天换地方，不累吗？”
她看了他一眼。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他心里一疼。
“那个，”他说，“以后我帮你记。”
她看着他。
“你帮我记？”
“嗯。”他点头，“你放，我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记得住。”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低下头。
“随便你。”
他笑了。
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说：“苏蔓今天那样，我一开始挺生气的。”
她没说话。
“但后来想想，她也不容易。”他说，“谁活着都不容易。”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心大。”
他笑了。
“不是心大。”他说，“是看见了你之后，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很轻微。
但他看见了。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走吧。”
两人并肩往她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你说，那些在暗处的人，现在在看我们吗？”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没停。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
“到了。”
他也停下。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她身上。
“你回去吧。”她说。
他点点头。
但没动。
她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几秒，他说：“明天见。”
她看着他。
“明天见。”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她没动。
他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她：
“到家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
“好。”
走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我不怕了。”
她没回。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热热的。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第四集.第二节完，待续
第三节：老张的异常
时间：周三上午十点
地点：盛恒公司大办公区
周三上午的办公室，和往常一样忙碌。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声噼里啪啦，打印机吞吐着纸张。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文哲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一沓发票，眼睛却一直往市场部那边瞟。
老张的办公室门关着。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开过。
平时这个点，老张早就在办公区走来走去了。他会端着茶杯，在各个工位间巡视，偶尔停下来跟下属说几句话，偶尔对着某份文件皱眉头。
但今天，他一步都没出来。
文哲看了一眼对面。
娅晴正在看资料，但她的目光，也时不时往市场部那边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十点半，老张的办公室门开了一条缝。
老张探出半个脑袋，四处看了看，然后又缩回去了。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
但文哲看见了。
他心里一动。
老张在看什么？
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他？
他想起娅晴之前说的——老张最近一直在打电话。
他看了看娅晴。
她也在看他。
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注意了。
十一点，机会来了。
行政部有一份文件需要老张签字。本来这事不归文哲管，但送文件的小李今天请假了，苏蔓就随手把文件递给文哲：“你跑一趟，让老张签了。”
文哲拿着文件，往市场部走。
走到老张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匆忙藏什么东西。
然后老张的声音响起：“谁？”
“张经理，行政部的文件，需要您签字。”
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老张站在门口，脸色有点不自然。他的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有点皱，像是刚经历过什么。
他看见文哲，眼神躲了一下。
“什么文件？”
文哲把文件递过去。
老张接过来，翻了翻，拿起笔签字。
他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文哲看见了。
签完字，老张把文件递回来。
“行了。”
他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老张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文档，标题写着“2017年……”。
后面的字被挡住了，看不清。
但“2017”那几个数字，他看得很清楚。
他心里咯噔一下。
老张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侧身挡住。
“还有事？”老张的声音有点紧。
“没、没有了。”他接过文件。
老张点点头，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工位，他坐下。
心跳得很快。
他看向娅晴。
她正在看他。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微信：
“老张在看2017年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回。
但他看见她的手，顿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盘子坐到她对面。
“你看见了吗？”他压低声音。
“嗯。”
“他电脑上有个文档，标题是2017年。”
她看着他。
“什么内容？”
“没看清。”他说，“他挡住了。”
她点点头。
“但他手在抖。”他说，“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他也在怕。”
“怕什么？”
“怕被发现。”她说，“他可能知道什么。”
他想了想。
“你是说，他和周明辉是一伙的？”
“不一定是一伙。”她说，“但肯定有关系。”
他想起老张之前对他的态度——从来不正眼看他，开会的时候也从不搭理他。但今天，老张看他的眼神，不是不屑，是躲闪。
像是在怕他。
“那个，”他压低声音，“会不会是老张做了什么，怕被我们发现？”
她看着他。
“可能。”
他想了想，又想起一件事。
“那天苏蔓请吃饭，老张没来。”
“嗯。”
“他是不是故意不来的？”
她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两人吃完饭，往电梯走。
等电梯的时候，他忽然问：“你说，老张会不会也被人盯着？”
她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他今天那个样子。”他说，“像是在怕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有可能。”
“谁在盯着他？”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有人在盯着。”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
到了一楼，他下去。
她看着他。
“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了。
他站在一楼，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上跳。
一直跳到十八楼才停。
他转身，往档案室走。
推开那扇门，霉味还是那么重，灰还是那么厚。
但他今天没心思干活。
他坐在那张破桌子旁边，脑子里全是老张的样子。
他的手在抖。
他的眼神在躲。
他的电脑屏幕上，有2017年的文档。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那份销售报告，那些太整齐的数据，那页太模糊的分析。
还有周明辉那个“热”的眼神。
还有苏蔓那些试探。
还有那两个烟头，那扇转动的门把手。
所有的事，都指向2017年。
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又放下了。
她在上班。
晚上再说。
下午五点，她下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来。
他站起来。
“你来了。”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
两人默默地吃饭。
吃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
“老张的事，你怎么看？”
她放下筷子。
“他在怕。”
“怕什么？”
“怕我们知道什么。”她说，“也怕那些人。”
“那些人？”
“盯着他的人。”她说，“也可能是周明辉。”
他想了想。
“那老张到底是哪边的？”
她看着他。
“不知道。”她说，“但他肯定知道一些事。”
“那我们……”
“继续看。”她说，“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点点头。
但又忍不住问：“要是他什么都不做呢？”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那就等他做。”
他看着她。
她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知道，她在想。
吃完饭，她站起来，走到那排箱子旁边。
他也跟过去。
她蹲下来，看那根头发。
“还在。”他说。
她点点头。
又看那个做了记号的箱子。
“没动。”他说。
她没说话，站起来。
走到另一个箱子旁边，她忽然停下来。
“这个……”
他凑过去看。
箱子的侧面，有一道新的划痕。
很浅，很细，像是刚划的。
“昨天有吗？”她问。
他想了想。
“没有。”他说，“我每天都看，这个箱子之前没记号。”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道划痕。
“不是我们做的。”她说。
他心里一紧。
“那是谁？”
她没回答。
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他跟着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箱子。
一切如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忽然问：“你今天几点下来的？”
“两点。”
“中间上去过吗？”
“没有。”他说，“一直在这儿。”
她点点头。
“那就是下午两点之后来的。”
他看着她。
“他们又来了？”
“嗯。”她说，“而且做了记号。”
他愣住了。
“他们做记号干嘛？”
“看我们发没发现。”她说，“看我们会不会动。”
他心里有点发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继续。”
“继续？”
“继续干活。”她说，“就当没看见。”
他点点头。
但又忍不住问：“那他们下次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会。”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排箱子。
档案室里很安静。
灯管嗡嗡地响着。
水管咕噜咕噜地流着。
他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像是在替什么人说话。
那些在暗处的人。
那些他们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人。
“走吧。”她说。
“嗯。”
两人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另一个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她弄好了，转身往外走。
他跟上。
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问：“你说，老张会不会就是那些人里的一个？”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有可能。”
他愣住了。
“什么？”
“老张。”她说，“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他看着她。
“那他还怕什么？”
她没回答。
但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他怕的，不是他们。
是别的。
更可怕的东西。
两人并肩往她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脑子里一直在转。
老张。
周明辉。
2017年。
那些人。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他理不清。
但他知道，她在理。
她一定能理清。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
“到了。”
他也停下。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她身上。
“你回去吧。”她说。
他点点头。
但没动。
她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几秒，他说：“明天见。”
她看着他。
“明天见。”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她没动。
他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她：
“到家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
“好。”
走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我有点怕。”
她没回。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第四集.第三节完，待续
第四节：老张的异常（续）
时间：周三下午三点
地点：盛恒公司大办公区
下午三点的办公室，是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在办公区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空调嗡嗡地响着，键盘声稀稀落落，有人在偷偷打哈欠，有人在盯着屏幕发呆。
文哲坐在工位上，手里的发票已经整理完了一沓。
但他没心思继续。
眼睛一直往市场部那边瞟。
老张的办公室门，还是关着。
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开过。
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十分。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
娅晴不在。
她半小时前去开会了，说是周明辉临时召集的。走之前给他发了条消息：“晚点回来。”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有点不踏实。
周明辉又找她？
又有什么事？
他正想着，市场部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老张的办公室门开了。
老张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四处看了看。
那目光，扫过办公区的时候，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老张收回目光，往茶水间走去。
文哲看着他的背影。
老张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四平八稳的踱步，而是……有点飘。脚步有点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想了想，站起来，也往茶水间走。
茶水间里，老张正在接水。
他走进去，假装去倒水。
“张经理。”他打了个招呼。
老张回头，看见是他，眼神又躲了一下。
“哦，文哲啊。”老张的声音有点干，“喝水？”
“嗯。”
两人站在饮水机旁边，各自接水。
沉默。
那种沉默，让文哲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看了老张一眼。
老张的脸色不太好，有点发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的人。
“张经理最近……挺忙的？”他随口问了一句。
老张愣了一下。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累。”
文哲点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张接完水，没有马上走。
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目光，让文哲心里发毛。
“文哲啊。”老张忽然开口了。
“嗯？”
老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说：“那个档案室，你少去。”
他愣住了。
“什么？”
“档案室。”老张说，“少去。”
他看着老张。
老张的眼神，有点复杂。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担心？
“张经理……”他想问什么。
老张摆摆手，打断他。
“我就是随便说说。”老张端起水杯，往外走，“你自己注意点。”
然后走了。
留下文哲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里。
他愣了好一会儿。
老张说“档案室少去”是什么意思？
他在提醒他？
还是在警告他？
他想起老张刚才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带着担心的眼神。
不像是在害他。
更像是在……帮他？
他回到工位，坐下。
脑子里乱成一团。
四点，娅晴回来了。
她从电梯口走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文哲一眼就看出来——她走路的姿势，比出去的时候硬了一点。
他给她发微信：
“没事吧？”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回。
走到工位，坐下。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是她：
“晚上说。”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更不踏实了。
晚上七点，档案室。
他先下来，把灯打开，坐在那儿等她。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老张说“档案室少去”。
周明辉又找她开会。
那些人昨天又来过。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门开了。
她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坐下。
两人默默地吃饭。
吃了几口，他忍不住了。
“下午老张找我。”
她看着他。
“找你干嘛？”
“在茶水间碰到的。”他说，“他说，档案室少去。”
她愣了一下。
“他说了这句话？”
“嗯。”他点头，“他说完就走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怎么想？”
他想了想。
“我觉得……他好像在提醒我。”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他看我的眼神，不是平时那种。是担心的那种。”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他可能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些人。”她说，“知道他们是谁。”
他心里一紧。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不敢。”她说，“他也在怕。”
他想起老张那张发白的脸，眼睛下面那层深青。
“他怕什么？”
她看着他。
“怕被发现。”
“发现什么？”
她没回答。
但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发现他知道什么。
发现他和这件事有关系。
发现他也在那团浑水里。
“那个，”他压低声音，“老张会不会也是他们的人？”
她想了想。
“有可能。”她说，“但他现在想退出。”
“退出？”
“嗯。”她说，“所以才提醒你。”
他琢磨着她的话。
老张想退出，所以提醒他。
那是不是说明，那些人很危险？
危险到老张这样的人，都害怕？
“那我……”他看着她，“我怎么办？”
她看着他。
“继续。”
“继续？”
“继续来。”她说，“就当不知道。”
他点点头。
但又忍不住问：“那老张那边……”
“先看着。”她说，“看他还会做什么。”
两人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问：“周明辉下午找你，说什么了？”
她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他看见了。
“他说，公司要调整。”
他心里咯噔一下。
“调整什么？”
“人事。”她说，“他说，有些人可能要走。”
他愣住了。
“走？谁？”
她没回答。
但他知道，她说的就是她自己。
“他真的要赶你走？”
“还没。”她说，“但快了。”
他看着她。
她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看见她的手，握紧了。
那个拳头，很紧。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他。
“你不是说了吗？你走我就走。”
他愣住了。
然后用力点头。
“对，我说过。”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记得就好。”
他看着她。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让他记得。
她记得他说过的话。
她……
他忽然觉得，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他们要干嘛，都不怕了。
因为她在。
因为他们一起。
吃完饭，她站起来，走到那排箱子旁边。
他也跟过去。
她蹲下来，看那根头发。
还在。
她又看那个做了记号的箱子。
没动。
她站起来，走到老张提醒的那个箱子旁边——那个有新的划痕的箱子。
蹲下来，仔细看。
他也蹲下来。
那道划痕，还在。
但旁边，又多了一道。
新的。
他愣住了。
“他们又来了？”
她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来过。”
他心里有点发毛。
“他们到底想找什么？”
她没回答。
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然后走到另一个箱子旁边，蹲下来看。
他也跟过去。
她指着箱子的底部。
“你看。”
他凑过去看。
箱子的底部，有一道很细的缝，像是被人撬开过。
“这个之前有吗？”她问。
他想了想。
“没有。”他说，“我每天看，这个箱子没动过。”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他们开始急了。”
“急了？”
“嗯。”她说，“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开始翻更多的地方。”
他看着她。
“那怎么办？”
她站起来。
“继续等。”
“等？”
“等他们下一步。”她说，“现在做什么，都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意。”
他点点头。
但又忍不住问：“那要是他们找到了呢？”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平静底下，有东西。
“那就找到了。”她说，“到时候再说。”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排箱子。
档案室里很安静。
灯管嗡嗡地响着。
水管咕噜咕噜地流着。
那些声音，像是在替什么人说话。
那些在暗处的人。
那些他们看不见，但越来越近的人。
“走吧。”她说。
“嗯。”
两人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另一个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她弄好了，转身往外走。
他跟上。
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问：“你说，老张明天还会找我吗？”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不知道。”她说，“但他肯定会做什么。”
两人并肩往她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脑子里一直在转。
老张。
周明辉。
那些人。
2017年。
这些事，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他在。
她在，他就在。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
“到了。”
他也停下。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她身上。
“你回去吧。”她说。
他点点头。
但没动。
她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几秒，他说：“明天见。”
她看着他。
“明天见。”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她没动。
他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她：
“到家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
“好。”
走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我不怕了。”
她没回。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第四集.第四节完，待续
第五节：苏蔓的秘密
时间：周四上午九点
地点：盛恒公司大办公区
周四上午的办公室，和往常一样忙碌。
但文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是那种……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了。电话铃声还是此起彼伏，键盘声还是噼里啪啦，但那些声音听起来，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一沓发票，眼睛却一直往行政部那边瞟。
苏蔓的办公室门关着。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开过。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在办公区走动了。她会端着茶杯，在各个工位间巡视，偶尔停下来训人，偶尔对着某份文件皱眉。
但今天，她一步都没出来。
他看了一眼对面。
娅晴正在看资料，但她的目光，也时不时往行政部那边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九点半，苏蔓的办公室门开了。
苏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有点白。
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趾高气扬的快步，而是……有点飘。脚步有点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经过文哲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往电梯方向去了。
文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纳闷。
她去哪儿？
十点，苏蔓回来了。
她从电梯口走出来，手里还是那个文件夹，但脸色更白了。
她走过办公区的时候，文哲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他看见了。
苏蔓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文哲看向娅晴。
她也在看他。
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注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文哲端着盘子坐到她对面。
“你看见了吗？”他压低声音。
“嗯。”
“苏蔓不对。”
她点点头。
“她去了哪儿？”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有事。”
他想了想。
“会不会和周明辉有关？”
她看着他。
“可能。”
两人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问：“你说，苏蔓知不知道那些事？”
她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下午两点，机会来了。
行政部需要送一份文件到市场部。苏蔓的助理不在，文哲正好经过，就被叫住了。
“文哲，帮我把这个送到市场部，交给张经理。”
是苏蔓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苏蔓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过去，接过文件夹。
苏蔓看着他，欲言又止。
“苏主管还有事？”
苏蔓犹豫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说：“送完文件，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愣住了。
“现在？”
“嗯。”苏蔓点点头，“有事问你。”
她说完，转身进去了。
文哲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往市场部走。
送完文件，他回到行政部，敲了敲苏蔓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推开门。
苏蔓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还是那么白。她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
苏蔓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是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也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热情，而是……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让她矛盾的人。
“苏主管……”他开口了。
“文哲啊。”苏蔓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你来公司快两个月了吧？”
“嗯，快两个月了。”
苏蔓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说，“挺好的。”
苏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你是个老实孩子。”
他愣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接。
苏蔓继续说：“我看得出来，你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心眼。”
她顿了顿。
“所以，我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他心里一紧。
“您问。”
苏蔓往前倾了倾身。
“那个档案室，你每天都去？”
“嗯。”
“沈总监也每天去？”
他犹豫了一下。
“也不是每天……但经常。”
苏蔓点点头。
“她下去，都干什么？”
“帮我整理文件。”他说，“她干活快，帮了我很多。”
“就这些？”
“就这些。”
苏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有没有翻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心里一动。
特别的东西？
是指那份文件吗？
“没有。”他说，“就是正常整理。”
苏蔓沉默了几秒。
然后忽然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份2017年的销售报告？”
他愣住了。
2017年的销售报告？
她怎么知道？
“见、见过。”他说，“有很多，都堆在箱子里。”
苏蔓看着他。
“有没有觉得哪份特别？”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没有。”他说，“都差不多。”
苏蔓看了他几秒。
然后靠回椅背里。
“你知道周总最近在查什么吗？”
他愣住了。
“周总？”
“嗯。”苏蔓点点头，“他在查一些东西。”
他看着她。
“查什么？”
苏蔓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心里发毛。
过了几秒，苏蔓忽然说：“文哲，你是个好孩子。有些事，不该你知道，你就别知道。”
她顿了顿。
“但有些事，如果有人告诉你，你要记住。”
他愣住了。
“什么？”
苏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
他接过信封，想打开看。
“别现在看。”苏蔓制止他，“回去再看。”
他看着苏蔓。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平时那种虚假的笑容，也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热情，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担心，像是害怕，又像是……
“苏主管……”他想问什么。
苏蔓摆摆手。
“行了，你出去吧。”她说，“记住，别让人看见。”
他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口袋。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她。
她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他忽然觉得，她看起来很孤独。
他拉开门，走出去。
下午四点，档案室。
他一个人在下面，坐在那张破桌子旁边。
口袋里，是苏蔓给的那个信封。
他拿出来，看了又看。
没拆。
她说了，回去再看。
但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到底是什么？
五点，她下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来。
他站起来。
“怎么了？”她看见他的脸色，问。
他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苏蔓找我。”
她看着他。
“说什么？”
“她问我，有没有见过2017年的销售报告。”他说，“还问我，知不知道周明辉在查什么。”
她愣了一下。
“还有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她给了我这个。”
她接过信封，看了看。
“拆开看过吗？”
“没有。”他说，“她说回去再看。”
她点点头。
把信封还给他。
“那就回去再看。”
他看着信封，心里有点发毛。
“你说，这里面是什么？”
她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可能是证据。”
他愣住了。
“证据？”
“嗯。”她说，“苏蔓可能知道什么。”
他想起苏蔓刚才的表情——那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表情。
“那她……”
“她也在怕。”她说，“但她想帮你。”
他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苏蔓，那个天天骂他的苏蔓，那个给他穿小鞋的苏蔓，那个他以为的坏人——居然在帮他？
“为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
“因为她也是人。”她说，“她也有良心。”
他沉默了。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信封。
档案室里很安静。
灯管嗡嗡地响着。
水管咕噜咕噜地流着。
“走吧。”她说。
“嗯。”
两人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一根头发，塞进箱子里。
他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他们一起。
锁上门，往楼梯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荡。
他走在她旁边。
忽然问：“你说，苏蔓会不会有危险？”
她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然后回头看他。
“会。”她说，“但她知道。”
他愣住了。
“她知道？”
“嗯。”她说，“她敢给你这个，就知道后果。”
他心里忽然一紧。
那苏蔓……
“走吧。”她打断他的思绪。
两人并肩往她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
口袋里，是那个信封。
沉甸甸的。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
“到了。”
他也停下。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她身上。
“回去看那个。”她说，“看完告诉我。”
他点点头。
“明天见。”
她看着他。
“明天见。”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挥手。
她没动。
他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她：
“到家了说一声。”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
“好。”
走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今晚，我会看。”
她没回。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因为她在。
因为不管暗处有什么，他们一起看。
回到家，他关上门，坐在床边。
掏出那个信封。
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
里面是一沓纸。
复印的。
他展开，看见第一页上的字——
“2017年度财务核查记录”
下面，是一串串数字。
还有一些手写的备注。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越看，心里越凉。
这些记录，和那份销售报告上的数据，对不上。
差了很多。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只有一句话：
“是证据。”
第四集.第五节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