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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护花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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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半，老城区的霓虹光被高楼切得支离破碎，光块打在星途台球厅褪色的招牌上，铁皮边缘锈迹斑斑，沾着点说不清是油烟还是灰尘的暗色。
风从巷口穿过来，卷过门口堆着的空矿泉水瓶，发出几声轻脆的碰撞声，又很快被厅里的台球碰撞声和说话声盖过去。
垣吔坐在前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刷题。外面刚下了一场雪，屋里的暖风没有开很大，他吸了吸鼻子。
他在这里看店好多年了，从晚上六点到凌晨十二点，六个小时，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坐着刷题，累了就抬头观察观察进来的客人。
大多数都是无良社会青年，其实就是这附近的初高中生，叼着烟打着不成技巧的球。
台球厅不大，十几张台球桌依次排开，听老板说，本来还要在一旁建一个滑冰场，可惜资金不足啊。
垣吔表面上和老板侃侃长谈万分可惜，心里嗤笑一声。屁大点的地方还想整个滑冰场，冰箱都没地儿放。
今天晚上的客人不多，零星几桌在打球，击球声清脆，偶尔夹杂着几句低声的笑骂。
九点四十一分，门口的风铃被猛地撞响。带着股横冲直撞的戾气，瞬间打破了厅里原本平缓的氛围。垣吔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去。
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看着都和他年纪相仿，十八九岁，或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倒很张扬，套着宽松的连帽卫衣，穿印花短袖，头发或烫或染，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扎眼。
女生穿着短款上衣、牛仔裤，妆容精致，手里拿着奶茶杯，说话时声音尖尖的，带着点不耐烦。
几个女生走到前台，立刻换了副嘴脸。“你好呀小哥哥，我们订两小时的可以吗？”
垣吔的视线从习题册上挪开，落在说话的女生脸上。她睫毛卷翘，唇上涂着亮面的唇釉，笑起来的时候刻意弯着眼，语气夹得刻意。
垣吔点了下头，伸手从柜台下摸出台球厅统一的计时卡，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低头在上面写下时间。
垣吔写完，把计时卡往前推了半寸，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三十八号桌，先付钱，超时按半小时一加。”
女生伸手去拿卡，指尖有意无意往他手边碰了碰，垣吔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重新把目光落回习题册上，不再接收视线。
另外两个女生跟着凑上前，扫码付钱，手机屏幕的光在她们脸上晃了一下，议论声飘过来，无非是说前台这个人长得干净、话少、看着冷淡。
他对此毫无反应。
在这里待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搭话的，找茬的，喝了酒闹事的。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挣点钱，顺便能刷刷题，等到点下班，其余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半个小时不到，二十八号桌那里的两个男生脸色都已经不太好看，语气里的火药味藏都藏不住。
“你刚才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甩脸子？”左边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眉头拧成一团，声音拔高了几分。
对面的男生穿白色印花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链条项链，闻言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我给你甩脸子？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没数？抢我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面子？”
“抢你球？那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放你妈的屁！明明是你耍赖！”
争执声越来越大，从低声辩驳变成了面对面的呵斥，语气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周围的温度都像是升高了几分。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劝着，
“别吵了别吵了，在外面吵什么啊，多丢人。”
“就是，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劝阻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吵得更凶了。两个男生梗着脖子对峙，胸口起伏，眼神凶狠，眼看就要从吵架变成肢体冲突，胳膊挣了几下，差点把拉着他们的女生甩出去。
垣吔依旧坐在前台，没动，目光淡淡地落在这群人身上，用一种旁观者的视角，慢慢打量。
争执的两个男生，身材相仿，都在一米八上下，气势很足，却透着股虚张声势，眼底的怒气直白又浅薄。
拉架的女生们神色慌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急切，声音里的担忧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他们打起来。
而在这群吵吵嚷嚷、乱作一团的人中间，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就在争执双方的斜后方，靠近台球厅门口的位置，一个戴口罩的男生倚着墙，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没参与吵架，没上前拉架，甚至没往争执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单手插在裤兜里，好像有点无聊。
垣吔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了他身上。
个子很高，是这群人里最突出的一个，目测足有一百八十六公分，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即便只是随意地倚着墙，也透着一股舒展的利落感。
身穿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版型干净，没有多余的印花，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黑色，额前碎发微微垂着，没遮挡眉眼。
周遭的喧嚣、争执、拉架的慌乱，好像都与他无关。那不是他朋友吗？难道是顺路来的么，垣吔想。
他心里做着判断——和那群浮躁的少年不同，这个人性子稳，话少，不凑热闹，大概率是被朋友拉来的，对这场争执毫无兴趣。
不知道他是在看地面，还是在想别的事，周身的气场清冷又疏离，和周围的混乱形成了反差。
垣吔的目光不知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正准备收回视线，在这时，那个一直垂着眼抽烟的男生，忽然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男生的眼神很亮，又深，像寒潭，没什么温度，直直地落过来，精准地对上他的目光。没有探究，就是很平淡的一瞥。
垣吔没有躲闪，也没有对视，极自然地、平静地收起了视线，垂落眼眸，重新看向面前的练习册。
前台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投下一小片浅影，把他的侧脸轮廓衬得愈发清浅。
那边的争执愈演愈烈。黑卫衣男生挣开了女生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神凶狠：“今天我非得给你掰扯清楚！”
白T恤男生也不甘示弱，迎面而上，眼看拳头就要挥出去，台球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垣吔啧了一声。
他是看店的，台球厅有规矩，不能在店里闹事，不能打架，否则砸的是店里的生意，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缓缓从高脚凳上起身，动作不紧不慢，身形清瘦，站在前台后面，不算高大，透着一股沉稳的静气。
迈步绕过前台，他朝着争执的人群走过去，脚步轻，却很稳，穿过几张空着的台球桌，绿色的台呢在脚边掠过，头顶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别在店里吵。”垣吔开口，声音清淡，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争执声。
正在气头上的黑卫衣男生猛地转过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垣吔，眼神里满是被打断的怒火，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直接指着垣吔的鼻子，语气恶劣：“你谁啊？臭小白脸子，这里没你的事，别出来捣乱，滚一边去！”
语气嚣张，带着十足的戾气，周围的女生都愣了一下，随后看向垣吔的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垣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因为对方的呵斥而有半分动容，嘴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又冷淡：“店里不许闹事，要打出去打。”
垣吔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退让。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本就怒火中烧的黑卫衣男生。
他被朋友争执一肚子气，又被一个陌生的看店小子当面顶撞，瞬间炸了毛，脸色涨得通红，想也不想，攥紧的拳头就朝着垣吔的脸挥了过来！
拳头带风，速度不慢，眼看就要砸在垣吔的脸颊上。
垣吔没躲。
台球厅又有规矩，员工尽量不能和客人起冲突，但如果是客人先动的手，那么这条规矩作废。
垣吔等着这一拳轮下，并思考着一会儿怎么打才不能让他进医院。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横插过来，扣住了黑卫衣男生挥出去的手腕，让他再也无法往前分毫。
垣吔缓缓抬眼，看向出手的人，是刚才那个戴口罩的高个男生。
男生眉头微蹙，原本平静的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不耐，他看着被抓住手腕的黑卫衣男生，语气没什么温度，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打你们的，别扯别人。”
他转过头，看到拦住自己的人，脸上的戾气明显顿了一下，挣扎了几下手腕，却没挣开，嘴里的骂声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没敢再发作。
周围的女生也赶紧趁机上前，再次拉着两个争执的男生，连声劝着：“出去说出去说，别在这里闹了，听煜哥的，别惹事。”
那个被叫煜哥的人松开了手，眼神淡淡地扫过面前的两个人，没再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那两个男生即便心里还有气，也没了继续闹的心思，被女生半拉半拽着，骂骂咧咧地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匆匆，嘴里依旧低声嘟囔着。
一群人闹哄哄地来，又闹哄哄地走，门口的风铃再次被撞响，声响渐远，很快，台球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煜哥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没急着跟出去，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垣吔，没说话，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那个，你......煜哥等一下，刚才谢了。”垣吔开口叫住了他，从柜台翻出一盒烟递给他。
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垣吔，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接过烟。
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随即转过身迈步走出了台球厅，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
垣吔转身走回前台，重新坐上高脚凳。他拿起那支黑色水笔，在记账本上落笔。
售出一盒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