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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啊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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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得很早,外面的天色还是雾霾蓝,但从院子外面传来的窸窣声来看,显然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从卧室出去就看到大门开着条缝,在大门与马路之间的一点间隔中有人走动着。
“早。”
抓了件毯子披在身上,揉着眼睛将门拉开站到了外面,原本在后备箱里的木头现在全部整齐地摆放在门口,而魏幸正蹲在地上一寸寸地抚摸着一块红色的木头,像是抚摸一块珍贵的宝贝似的。
“吵醒你了吗?”听到声音魏幸抬起头。
“没有。”忍住想要打哈欠的冲动说道。
“因为不知道这些木头应该放在哪里,放里面又怕吵醒你,所以就先放这里了。”
“就放外面吧,”宫颀伸着脖子左右看了一下,左边空着一片土地,自己原本打算拿那片地种点花的,但冬季显然什么也种不了。
“放那里吧。”魏幸手指着那片空地说。
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魏幸看了过去,“呃,那里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万一下雪呢?”
“……”
想起魏幸之所以会答应来这里制作的核心原因了,这可是个会担心他的住所委屈了木头的人啊。
“那放里边吧。”
“放里边的哪里呢?”
客厅很大,哪里都可以放,但不是放哪里都可以的,卧室绝对不行……还剩下的一间客房呢?养了几盆花但已经谢绝了的朝南阳台呢?
“还有间空房子,就放那里吧,要雕刻时你就在你卧室旁边那个阳台好了,空间足够吧?”
“制作过程会产生很多木屑,会弄脏房子的,我在外面做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
本应该是在心里低呼的话,但嘴比脑子更快的嘣了出来。
“外面很冷的,冻生病了就不是耽误雕刻这么简单的事了,你上班那里也不能耽误的吧?弄脏打扫干净不就好了。”
“看不见的尘屑会到处飞。”
“那到时就辛苦你打扫了。”
天蒙蒙亮还不见阳光痕迹的时刻是最冷的,穿着露趾的拖鞋站了只有一会的功夫,脚趾头就已经被冻得有些痛感了,一分钟也不想多待下去的宫颀转头进了房间。
“快点搬进来把门关上。”
“好吧。”
进了浴室洗刷的时候听到魏幸进出三次终于搬完了所有的木头,然后将门关上了。
接下来不管他想怎么处置那些木头宫颀就不想过多参与了,不过魏幸制作过程中允许他一个看客坐旁边观看就再好不过了。
“早餐吃什么?面包可以吗?”
“嗯。”
住的偏远就这点不好,想吃刚蒸出来的包子,炸出锅的油条都必须开十几分钟的车去买,面包和牛奶这种时候就是无可挑剔的最便捷早餐了。
宫颀的早餐大多时候不过是取了面包,极少的时间会加一下热,再来杯温牛奶就好了,但今天花了些时间制作,不仅老实加热了面包,还煎了两面不至于金黄但也没有很糟糕的鸡蛋,难得地做了培根,摆进盘子里的面包上甚至出现了绿色的蔬菜,简单的原料经由自己手艺做出了看上去十分挑逗味蕾的食物。
两份早餐端出去的时候魏幸正以一种跪在地上要钻进木头里面去的姿势左右打量着一块椭圆饱满的木头。
“先吃早餐吧?”
“导演那边有说需要什么样的作品吗?”
“嗯?”
“导演对要审核的作品有什么要求吗?”
魏幸放下木头转过身体说道。
“嗯要求吗?能惊艳众人就行了。”
“惊艳众人吗?”魏幸自言自语道,“很难达到的要求啊。”
根本就是自己胡说八道,魏幸居然认真地思考起来。
“不要在意那么多,倾注所有热情放手去做就好了,能不能惊艳到别人那是别人的事,不如做一个惊艳自己的作品好了。”
“……这样吗?”魏幸沉思着。
“嗯,先吃早餐吧?”
“好。”
魏幸听话地放下木头坐到了餐桌对面,眼睛盯着早餐,再一次的露出了笑容,“看上去很好吃啊,谢谢。”
“骗人的吧,不过是面包而已。”
“不是骗人的,我喜欢吃三明治。”
“那就好,如果不喜欢,也只能这样了,太复杂的我做不出来。”
“已经很好了,谢谢。”魏幸笑着说。
“唔。”
宫颀将培根和生菜叶卷进了烤的焦香的面包中,送到嘴边非常满足的咬了一大口,这已经是自己厨艺水平的极限了,就是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动力做出同样的早餐来。
“我做手工的时候可能会发出噪音,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
“什么样的噪音?”
“嗯,也不是很严重,木头刚开始削出形的时候会有些比较大的声音,后面就不会了。”
“哦,我要经常练钢琴,希望也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不会。”
魏幸开始吃起早餐之后对话就告一段落了,宫颀吃完等着收拾自己和魏幸的盘子,所以在对面沉默地坐着,转头看到钢琴上的木雕时突然说,“上次来这里钢琴你也认真观察过了啊?”
“嗯?”
“你观察力很强嘛,记忆力也强的可怕啊。”宫颀两边胳膊交叉摆放在餐桌上专心地说着话。
“因为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钢琴,所以就多看了一会。”
“啊第一次吗?”
“嗯。第一次。”魏幸诚恳地点了点头。
长这么大竟然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钢琴,宫颀不免心生同情,不过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简直多的数不过来。
“要不要弹一下试试看?”
“嗯,下次吧。”魏幸囫囵吞枣的两口吃完了早餐,吃相绝对算不上优雅,但给人一种他正在吃的东西非常美味的感觉。
没有和其他公司签约需要录制的曲子,也没有需要去外地演出的行程,更没有去大学串讲的工作,宫颀普普通通不紧凑不忙碌的一天中,早晨一般都会以练琴一个小时度过,下午再去单位排练,做的事情不过是继续练琴,不同的是需要配合其他乐手。
其实一年当中抛开去外省和国外演出的日子,真正能这样按部就班的待在单位的日子并不多,如果有演出,就要提前一两天甚至一周的时间到需要演出的地方去排练。
在时间到达九点之前,房间里不再听见人说话的声音,两人各司其职,互不打扰地做着自己的事,宫颀惯于弹奏一曲卡农作为热身,手指摆脱僵硬灵活起来之后便是狂风暴雨或是细雨连绵又或是气势恢宏的协奏曲了。
魏幸先是选了一块呈方形的形似木桩的木块拿在手里神情严肃地沉思着,似乎在琢磨应该如何下手才合适,听到宫颀弹奏出的音乐,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钢琴那里,就那样拿着木头呆呆地听了十分钟,期间喉咙不停地滚动着。
一曲卡农结束,由热身正式转入协奏曲的时候,魏幸才大梦初醒般,担心自己削木头的动静会影响到宫颀似的,悄咪咪拿着木头跑到了外面,咚咚咚又咔咔咔地捣鼓了一会,再进门的时候手里的木头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样子了,棱角都被打坯刀削去了。
时间接近九点的时候,宫颀停止了练习,进卧室换了衣服准备出发送魏幸去上班,其实自己这个点完全用不着出门,去单位时间也还早,但已经答应了要送魏幸那就必须风雨兼程。
“怎么了?”一路上魏幸假装不经意地偷看着宫颀的侧脸,被抓住看过去的时候就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看着前面,终于在被抓包第三回的时候宫颀直接问了出来。
“没什么。”魏幸抓紧安全带,拇指不停摸索着胸前的带子。
看着一米九的大高个,却时不时拘谨的像个大家闺秀,惹得宫颀歪头一笑。
“想说什么都可以直接说。”
“真的没什么。”魏幸坚持着自己的答案。
“晚上我过来接你。”
准时送魏幸到了饭店,魏幸解安全带时说道:“我打车好了。”
打车对宫颀来说自然是件好事,来接魏幸并不麻烦,只需要在回家的路上绕一段路,但自己下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五点就可以结束,有时候晚上十点都结束不了,但如果是五点下班,他就要么到这里来等到十一点和魏幸一起回去,要么先回家一趟等十点再从家里出发,所以不管怎么看,都是魏幸打车回家的好。
“我到时跟你打电话吧,方便的话就过来接你。”
没有一口回绝魏幸的提议,给了他选择,也给了自己退路。
“好。”
乌黑深沉的钢琴孤零零地摆放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一周安静的甚至能听见脚步落在坚实地板上发出的咔哒声反弹在墙壁上的回音。
从停车场往来走的时候就看到地面上落满了红色黄色的枫叶与梧桐叶,想必冬季对他们来说是无比残忍的,像侩子手一样,斩杀所有的绿色。此时站在楼上向下眺望,只能看到一个个秃了脑袋的大树杈。
接下来要练的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手指仿佛自带记忆般熟练地拂过一个个琴键,指起指落,脑海中仿佛响起了其他乐器融合进来的旋律。十八岁凭着此曲夺得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大赛冠军的那个意气风发不惧未来的少年似乎近在年前,令自己汗颜的是,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母亲轻描淡写地说着放弃音乐帮助父亲这样的话,不过是不希望父亲一生的辛苦付之东流,而对于自己的理想精神支柱之类的东西对母亲来说不过是虚无缥缈遥远不切实际的东西,就算是努力夹在自己和父亲之间缓和两人的关系又如何呢?母亲难道不是也在时时刻刻地逼迫着自己吗?
以一种自己无法拒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