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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距离自己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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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屏幕上醒目的提醒事项,母亲的生日,预示着又一个不得不回家和双亲待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的日子。
这样特殊的日子和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都必须回家,别无他法,虽然宫颀对回家这件事是有些抗拒的。
和从小就与父母一起生活的弟弟不同,宫颀在高中以前,一直都是和奶奶生活在老胡同里的,虽然没有享受弟弟那般还拥有专门的保姆阿姨精心照顾三餐的待遇,但和奶奶一起在充满烟火气息的胡同里度过的岁月也相当惬意。
高中之后母亲便以住在家里去学校更方便,周围环境安静对学习更有益处此类理由要求自己搬进了父母以及弟弟的那个家庭。虽然是亲生父母,没什么可顾忌的,但生活在一起后,很多事情做起来到底没有在以前的家里自在。
原本就生疏的亲情在弟弟去世以后更是雪上加霜,父亲也是毫不掩饰对自己露骨直白的不待见,发生了那样的事,宫颀也没有立场认为父亲的做法是错的,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甚至已经过世的弟弟如何地怨恨他,他也都全盘接受。
回家之前先去买了蛋糕,挑选了要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到现在也不清楚母亲喜欢什么,只是自己带去的礼物从来没有遭到过挑剔,或许这只是母亲在表达一种善意罢了。
对于父亲的礼物,则是和往常一样,带了在宫颀看来最无可替代的花茶,这也是因为宫颀以前就发现父亲平日里也有喝茶的习惯。
和往常一样,进门之后并没有亲自将茶拿给父亲,而是和生日礼物一起交到了母亲手上,而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更是久而久之地受到了所有人的默许。
“生日快乐,妈。”
“谢谢,不过年龄越大就越是害怕过生日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没有变老,所以不要害怕,爸近来身体还好吗?”
母亲眼角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挺好的,不过你要是能亲自拿着礼物交给他再跟他聊聊的话,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母亲似乎已经慢慢地不再怨恨自己了,也有可能是将情绪藏起来了,近两年来甚至开始缓和宫颀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不过这种话在宫颀听来,不过是无关痛痒,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应付了一声。
家里几乎没人喜欢吃甜品,买来的蛋糕也不过是用来烘托气氛的,不过冷冰冰的氛围只靠蛋糕未免有些可怜,记不起吃蛋糕的宫颀挖了一块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自己小时候过生日不一定每年都会有蛋糕吃,有时是奶奶手工制作的豆糕,有时也会是鲜花饼或涂上酸奶伪装成蛋糕的桃酥,只要是奶奶满脸笑容期待的放到自己眼前的东西,即便不喜欢也会全部吃掉,来到这里之后,每年都会在弟弟生日时吃到蛋糕,但发现不论是制作如何精美的蛋糕吃到嘴里也不过如此。都是出自与同一个母亲,但自己的性格以及爱好与弟弟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弟弟每次都是大口大口地认真吃掉大半个蛋糕,惹得所有人拿他开玩笑说是大胃王,大胃王在初三时身高就已经几乎碾压大学时的宫颀了。
挖了一勺巧克力蓝莓味的蛋糕放在嘴里咀嚼着,特别叮嘱了奶油里不要添加过多的糖,所以并不是很甜腻的口感在宫颀看来完全可以接受,于是品尝般地又挖了一勺,送到嘴边的时候听见了父亲冷淡的声音。
“小忱一直都很喜欢吃蛋糕。”
突然提到了弟弟的名字,宫颀在沉默中不疾不徐地将手中蛋糕吃进嘴里。
“如果不喜欢吃蛋糕,就不要强迫自己去吃,”
父亲继续说着。
“用不着委屈自己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假装自己是小忱,小忱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
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替代,也从未想过要替代,虽然来之前就已经安慰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这样刺骨的话语时,胸口仍然像是被击打般酸涩。
母亲有些生气地反驳道:“请不要再说了,宫颀也一直都是喜欢吃蛋糕的啊,你难道一直没有发现过吗?做爸爸的连这点一直都意识不到的话,就不要指责孩子有错啊。”
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蛋糕,父亲也许说对了一半,不想要替代宫忱,但吃蛋糕确实有逢场作戏的成分在。
感受到自己握着勺子的手指细微地发着抖,不得已迅速放下勺子,拿起了旁边的水杯一口喝光了里面的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
“我好像已经吃饱了,妈,生日快乐,爸,保重身体,我工作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抱歉。”
“宫颀等等,”在自己起身离开之后母亲追了上来,快步走出餐厅一直经过走廊,出了房间站到了院子里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母亲碎步跟了过来,“宫颀,等一等,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但有些话是一定要和你说的,现在不说,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事?”
尽量控制着语调,可出口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生硬。
“我刚才跟你说你爸爸身体挺好的,那不是真的,他今年以来一直断断续续的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也只是说是压力太大,他刚才说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忘掉,他毕竟是你的爸爸啊,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吧,他只是还没有从失去宫忱的悲伤中走出来而已,他不是真的要为难你,哪有父母真的不爱自己孩子的呢?”
“我知道。”
“爸爸和我现在只有你了不是吗?如果他有一天太累了倒下了,我真的会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已经不想再体会失去爱人的滋味了,请不要让我再经历一次,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工作吧,是时候回来公司帮帮爸爸了不是吗?这些年我们从不干预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但也稍微为我们考虑一下吧。”
母亲浸满泪水的双眼和哀求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宫颀的脑海中像魔咒一样难以消去。
第一次接触钢琴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后来不论天气如何,奶奶总牵着宫颀的手送他去学钢琴的记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一路上与奶奶滔滔不绝地分享着所有的趣事,世界上仿佛只有这个慈祥的老人有那么的时间和耐心倾听自己。
只有弹钢琴的时候,宫颀才能感觉到奶奶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仿佛钢琴房外还有个不惧暴晒,不畏严寒雨雪的老奶奶在等着自己下课。
回去的路上脑海中想的全是这些,如果自己不再弹钢琴了,而是回到父亲公司从零开始,且不谈父亲和自己的关系会朝哪个方向发展,能否在自己毫不擅长的领域挑起栋梁,宫颀完全不敢保证。前三十年的人生里,他除了弹钢琴几乎什么都不会做了。
更何况,要自己在受了这种痛击的状态下思考着为了伤害自己的人而放弃自己的挚爱,这难道不是施加给他的另一种折磨吗?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在无法控制的哭泣声中颤抖着,将车迷迷糊糊的开到了一家和任陆非常去的酒吧,稀里糊涂点了很多烈酒,不看塞到自己手下的是什么,只管仰起脖子全部喝下,烈酒灼烧喉咙胸腔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近乎自虐地痛快。
喝到最后几乎要分不清天与地,恍惚中只觉得自己被人塞进了车里,看不清楚人的脸,世界一片混沌,什么也都感受不到,从脸颊上留下来的是别人撒上去的酒还是眼泪,皮肤都失去了知觉。
好像睡着了的时候被人抓着胳膊从车里拽了出来,一定是自己现在的样子狼狈至极,让人不忍直视,又给别人添了麻烦,所以别人才会这么没耐心,从胳膊上传来的粗鲁动作导致的疼痛便说明了这一点。
突然自己像是被传到了另一个人那里,截然不同的体感,那人怕接不住跌跌撞撞的自己似的,无从下手地小心翼翼到轻柔地扶持,最后像是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感受到双脚都悬空的时候模糊中想着自己是不是被人抱了起来,真是很奇怪的感受,天旋地转中又似乎寻得了一片温暖结实地可以依靠的地方,于是像是冬夜里寻找壁炉的猫一样赖上了那片温暖。
耳边传来两道不同音色说话的声音,都是陌生声音情况下,距离自己更近的一方似乎更值得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