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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雷地火与旧底片里的私有物 十二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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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明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雪。
距离傅沉舟脚踝受伤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凭借着惊人的恢复力和强悍的身体素质,他不仅拆了石膏,还重新回到了校篮球队的训练场上。
室内篮球馆里,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和篮球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砰!”
傅沉舟一个干脆利落的变向急停,迎着七班两个防守队员的包夹,后仰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
“傅哥牛逼!伤愈复出依然是大杀四方啊!”蒋浩在场边激动得疯狂挥舞毛巾。
傅沉舟扯起黑色的球衣下摆,随意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那双深邃锋利的黑眸,却在落地的瞬间,漫不经心又精准无比地扫向了看台最高处、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没有疯狂尖叫的女生。
只有穿着蓝白校服、戴着黑框眼镜的祈光。
祈光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表面上冷清得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视线根本不在书上,那双清透的碧眼里,满满的全是那个在球场上发光的黑发少年。
两人隔着大半个喧闹的球场,视线在半空中隐秘地交缠。
傅沉舟突然勾起唇角,对着看台的方向,极具挑衅和占有欲地挑了挑眉,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下唇。
轰——
祈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尖都红透了。他赶紧低下头,把半张脸都埋进了竖起的书本里,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
他太知道傅沉舟那个舔嘴唇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地下同居”生活,让祈光深刻地领教到了,一个十七岁、常年高强度运动的体育特招生,在食髓知味后,精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白天在学校,两人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普通好兄弟”。但只要一踏进那间单身公寓,关上那扇防盗门,傅沉舟就会彻底撕下所有的伪装,化身为一头不知疲倦的恶狼。
……
深夜,单身公寓的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狭窄的一米五单人床上,被浪翻滚,温度高得仿佛能把人融化。
“沉舟……不行了……明天还要早读……”祈光的声音早就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求饶的颤音。他白皙的脊背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痕,金色的软发被汗水完全浸湿,凌乱地贴在修长的脖颈上。
“明天周末,不上早读。”
傅沉舟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滚烫的深情。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扣住祈光那截柔韧纤细的腰肢,将人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
年轻气盛的少年,骨子里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对方揉碎吞入腹中的霸道。每一次呼吸的交错,每一次皮肤的摩擦,都带着焚身碎骨的火热。
他贪恋祈光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贪恋他红着眼角隐忍呜咽的模样。这七年在北方冰天雪地里积压的所有孤独和渴望,都在这间狭小的卧室里,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释放。
直到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战役”才终于平息。
傅沉舟靠在床头,胸膛微微起伏。他垂下眼眸,满眼餍足地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祈光。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珍重地印下一个吻。
祈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没有急着睡去,而是强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床头的柜子上,小心翼翼地抱过了那把缠着黑色绝缘胶布的旧木吉他。
这是他们每晚事后心照不宣的温存。
祈光披着傅沉舟宽大的黑色外套,靠在床头。他那双曾经长满冻疮、如今已经好转了许多的手,轻轻地拨弄着那根最便宜的钢丝琴弦。
“铮——”
琴声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沙哑,远没有七年前那般浑厚空灵。
但祈光弹得很认真。他没有看乐谱,全凭着这七年在脑海中回放了无数遍的记忆,磕磕绊绊却又无比坚定地,弹奏出了一段粗犷而悲凉的旷野和弦。
那是九岁那年,傅沉舟在百年梧桐树下,为他弹奏的第一首曲子。
傅沉舟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窗外的月光打在祈光金色的短发和白皙的侧脸上,看着他垂眸弹琴时那种专注又温柔的神情。
“好听吗?”一曲终了,祈光放下吉他,仰起头,那双碧眼里满是期待。
傅沉舟没有说话,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祈光连人带吉他一起拥进怀里。他低头吻住祈光因为拨弦而微微发红的指尖,声音沙哑得要命:“好听。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要命的声音。”
你把我的声音找回来了,而你,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和弦。
……
周六的下午。
难得的休息日,祈光坐在公寓那张唯一的小书桌前。窗外的冬日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边。
他面前摆着那个生了锈的饼干盒,手里正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台旧胶片相机的金属外壳。
这台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曾经唯一能用来记录傅沉舟的工具。只是,整整七年,他从来没有在这台相机里装过哪怕一卷最便宜的过期底片。他连给母亲买药的钱都凑不齐,那些奢侈的光影,他根本不敢奢望。
傅沉舟洗完头从浴室走出来,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发梢还滴着水。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祈光对着一台空相机反复擦拭、甚至习惯性地举起取景器“咔哒”空按了一下的举动,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知道这小骗子有多喜欢摄影。在学校里,祈光就算是看一本破旧的摄影杂志,眼睛里都会发光。
傅沉舟随手把毛巾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到玄关,从自己的黑色运动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纸盒。
他迈开长腿走到祈光身后,突然伸出手,将那个小盒子“啪”的一声,随意地扔在了祈光面前的书桌上。
祈光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是一个全新未拆封的、顶级专业人像彩色胶卷。价格昂贵得让普通学生望而却步,更别提祈光这种常年数着硬币过日子的人。
“这……这是……”祈光错愕地转过头,碧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买东西送的。不知道怎么装,你拿着玩吧。”傅沉舟单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扔下的是一盒廉价的口香糖。
祈光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哪家店会大方到送这么昂贵的专业底片?这分明是这头狼专门跑去器材店给他买的。
“傅沉舟,这个太贵了,我不能……”祈光的自卑感又在隐隐作祟,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想再花傅沉舟的钱。
“闭嘴。”
傅沉舟直接打断了他。他俯下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将祈光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那双黑眸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死死盯着他。
“老子的钱就是你的钱。我愿意给我老婆买底片,谁管得着?”傅沉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侵略性,“你要是敢说不要,我今天就在这张书桌上办了你。”
这句话一出,祈光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他知道傅沉舟是个说到做到的疯子。
祈光咬了咬下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没有再推辞,而是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包装盒,指尖微微颤抖着,将那卷昂贵的底片,郑重其事地装进了旧相机的后盖里。
“咔哒。”
合上后盖的那一刻,祈光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落到了实处。
七年了。这台相机终于有了灵魂。
“装好了?”傅沉舟挑了挑眉,突然伸手一把揽住祈光的腰,直接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在窗前的阳光里。
“你要干什么……”祈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紧紧护着相机。
“你这台破相机开过光的第一张照片,只能有我。”傅沉舟理直气壮地宣示着主权。
他从祈光手里拿过相机,反手举在两人面前,镜头对准了他们自己。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给祈光浅金色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靠在傅沉舟宽阔的胸膛上,脸颊微红,碧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和羞涩;而傅沉舟微微偏着头,下巴亲昵地贴着祈光的侧脸,那张向来冷峻锋利的脸上,此刻却绽放着一抹极其肆意、温柔到了骨子里的笑。
“准备好了吗?我的祈神。”傅沉舟低声问。
祈光看着取景器里倒映出的两人,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绽放出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嗯。”
傅沉舟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机械快门发出一声清脆而厚重的声响。
时光在这一刻被永久地定格。没有防备,没有谎言,没有流言蜚语的重压。
这张底片上,记录着一个从深渊里杀出来的疯批野狼,和一个在泥沼中死守着信仰的清冷神明。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见不得光却又最光芒万丈的私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