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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从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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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起时,林美月首先感受到的是光的刺眼。
阳光穿过陌生的窗帘,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不对。
这不是她熟悉的房间。
林美月猛地睁开眼——粉色的天花板,粉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四个人的全家福。
中年夫妇、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还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
她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整整三十秒。
“…… 什么情况?”
声音是清脆的、陌生的少女嗓音。
林美月掀开被子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身体的重心不对,身高变了,所有的平衡感都需要重新适应。
她扶着墙壁走进浴室,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十六岁左右,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肩上,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穿着嫩绿色的睡衣。
镜中的少女也瞪大眼睛看着她。
林美月抬起右手,镜中人抬起右手。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疼。
不是梦。
她靠在洗手台边,花了三分钟接受这个事实 —— 穿越了。
三十六岁,单身,互联网公司中层管理,加班到凌晨三点猝死。
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十六岁的日本女高中生。
林美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 她对着镜子说,“来都来了。”
回到房间,她开始翻找线索。
书桌上摆着课本和几本文库本。
她的目光扫过那排书脊,突然停住了。
《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
她抽出来翻了翻,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铅笔注释,字迹清秀 —— 是原主写的。
但注释停留在前三十页,后面一片空白。
林美月盯着那些注释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本书她读过。
三十岁那年,花了三个月才啃完,很多地方似懂非懂。
但现在,翻开第一页,那些曾经晦涩的文字像被解了锁一样,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拉斯柯尼科夫的理论,索尼娅的救赎,每一段对话背后的隐喻。
她看得懂。
不是那种 “学过所以记得” 的懂,而是真的理解了。
林美月合上书,放回原位。
角落里有个储蓄罐,她倒过来摇了摇,几枚硬币和几张纸钞掉出来。
数了数:三千七百日元。
林美月盯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币,沉默了几秒。
三十六岁的成年人,变成穷高中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美月?起床了,吃饭了。”
温柔的女声,日语。
林美月迅速把储蓄罐放回原位,应了一声:“来了。”
打开门,一个系着围裙的温婉女人站在门外,笑容温和:“今天起得这么早?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这是原主的母亲,林和子。
林美月跟着她走到餐厅。
一个中年男人正埋头看报纸,是父亲林健一。
餐桌旁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懒洋洋地翻着杂志,是哥哥林悠真。
角落里的位置上,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女安静地坐着,眼睛微微眯着,像在观察什么。
那是妹妹,林由香。
“美月,坐。” 和子把味噌汤端上来。
林美月默默坐到由香旁边。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翻报纸的声音。
健一全程没抬头,悠真吃完就跑了,由香吃完默默收拾自己的碗筷。
林美月学着她的样子,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
“今天怎么这么乖?” 和子笑着问。
“…… 顺手。”
由香路过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林美月回到房间,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露馅吧?应该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是黄金周假期。
林美月用来观察这个家。
健一话很少,早上出门散步,回来就看报纸,偶尔和和子说几句话,但从不和子女闲聊。
典型的昭和父亲。
和子是家里的核心,做饭、打扫、安排一切,永远温和地笑着。
悠真在家时间不多,偶尔出现也是匆匆忙忙,据说在准备什么考试。
由香…… 林美月观察得最多的就是由香。
这个妹妹几乎不说话。
吃饭不说话,看电视不说话,林美月主动搭话,她也只是 “嗯”“哦” 地回应。
但她的眼睛总在观察,安静地、不动声色地观察。
第三天下午,林美月在房间里发呆,由香推门进来,放下一杯麦茶。
“妈妈让拿的。”
然后转身走了。
林美月看着那杯麦茶,又看了看门口。
由香没问她为什么这两天话变少了,没问她为什么总在发呆,只是放下一杯茶,然后离开。
林美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个妹妹,有点意思。
黄金周最后一天,林美月把原主的书包翻出来,整理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
那本《罪与罚》还放在桌上,她拿起来又翻了几页。
原主的注释停留在第三十二页,“拉斯柯尼科夫的理论” 下面画了线,旁边写着 “不懂”。
林美月想了想,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行小字:“因为他想证明自己不是普通人。”
笔尖停在纸上,她愣了两秒。
三十六岁的自己,给十六岁的原主补注释。
这感觉,真奇妙。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储蓄罐里的三千七百日元。
三十六岁,变成穷高中生,从零开始。
但也不是真的从零开始。
她知道哪些书会火,哪些电影会爆,知道泡沫哪年会破,知道东京的地价会跌到什么时候。
三千七百日元,够了。
林美月关上储蓄罐,在心里对自己说:先观察,再行动。不着急。
窗外传来由香和谁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林美月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由香站在院子里,和一个同龄女孩说话。
那女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由香只是偶尔点头。
说了几分钟,那女孩跑了,由香转身回屋。
经过林美月房间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敲门,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林美月忽然觉得,这个沉默的妹妹,可能是这个家里最先察觉她不对劲的人。
但由香什么都没问。
那就暂时这样吧。
林美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粉色,带着蕾丝边的吊灯,和前世那个出租屋的白色吸顶灯完全不同。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就是她的生活了。
1988年3月,东京,泡沫经济最顶点的一年。
而她,十六岁的高中生林美月,要从三千七百日元开始。
“行吧。” 她轻声说,“来都来了。”
窗外传来和子的声音:“美月,吃饭了 ——”
“来了。”
她起身,推开门。
由香正好从对面房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
由香什么都没说,往餐厅走。
林美月跟在她后面,忽然问:“刚才那个女孩是谁?”
“真由。” 由香说,“同学。”
“哦。”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由香突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姐姐。” 她说。
“嗯?”
“…… 没事。”
她进去了。
林美月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这个妹妹,真的很奇怪。
但她笑了笑,跟了进去。
餐厅里,健一已经坐在主位,和子正在摆碗筷,悠真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明天开学了,都早点睡。” 和子说。
悠真应了一声,坐下吃饭。
林美月坐到由香旁边,拿起筷子。
由香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饭。
林美月看着这个沉默的妹妹,心想:接下来三年,要和这个家一起生活。
好像,也不坏。
窗外,五月的晚风轻轻吹过。
1988年的东京,泡沫最顶点的前夕,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