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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小鬼历险记 六月中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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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东京，梅雨刚过，蝉鸣初起，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闷热。由香去了学校美术部的活动，家里静得只剩书桌前摇头风扇的嗡鸣。林美月坐在摊开的《小夏的夏日冒险》日文稿纸前，指尖抵着笔杆发怔——书已经出版了，销量数据还没回来，等待的日子比写稿还磨人。
她鬼使神差地在稿纸角落写下一行英文：「Kaito’s Summer Adventure」，可盯着那行字不过几秒，便猛地顿住了笔。不对。她从不是要把日文版生硬翻译成英文，而是要写一个全新的故事。日文版的小夏，是独属于日本夏日的细腻温柔，一户建的庭院、慢悠悠的暑假，有着独属于它的气质与节奏。强行翻译成英文，不过是把精致的寿司塞进汉堡胚，勉强能入口，却全然失了原本的味道。
美月干脆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精准丢进垃圾桶，转而在笔记本上落下几个关键词：美国版、男孩、圣诞节、独栋别墅。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新故事的大纲渐渐成型。
主角是八岁的莱夫，家中排行老三，上头有十七岁酷拽的大哥、十三岁正值叛逆期的二姐，底下还有个五岁说话尚不利索的妹妹。圣诞节前夕，全家计划浩浩荡荡二十几口人一同前往夏威夷度假，可临行前的忙乱，却扯出了一串被遗忘的因果链。爸爸临时有急事要处理，先行驱车离开；大哥约了朋友，打算自行打车去机场；妈妈则要开车去接姑姑家的孩子，出门前特意叮嘱丈夫，办完事回家带上剩下三个孩子赶往机场。
爸爸匆匆赶回家时，二姐正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嘴里不停念叨着来不及了。他喊了声莱夫，却无人应答，上楼寻遍房间、客厅，都不见人影，转头问二姐，对方只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没注意，兴许在院子里。他又去问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的小女儿，妹妹盯着电视，懵懂点头说莱夫跟妈妈走了。爸爸信了。他看了眼紧迫的时间，来不及细想，拉着二姐和妹妹便匆匆出门，全然忘了去后院确认一眼。
而莱夫，其实一早就待在了后院的大橡树下。前几日树上刚孵出三只知更鸟，他日日都来照看，出门时家里一片混乱，妈妈早已离开，大哥不在，二姐忙着收拾，妹妹沉迷动画，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等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屋前，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车子不见踪影，只剩客厅的圣诞树彩灯，还在孤零零地闪烁。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个笨贼盯上了这座无人的独栋别墅。他们假扮快递员反复试探，第一次莱夫不敢开门，贼便贴了无人收件的单据，确认只有小孩在家后，打算夜里动手行窃。莱夫早早察觉不对，把前门、后门、窗户都布下了机关：肥皂水滑倒陷阱、楼梯撒满弹珠、晾衣绳设下绊索、玩具车制造滑倒障碍，甚至还准备了灭火器用来喷脸。
写到机关的压轴部分，美月顿了顿，将最终杀招定在了车库。被前后机关折腾得狼狈不堪的贼，必定会绕去车库，而莱夫在车库的杂物堆里，找到了一袋刚买的二十磅面粉。妈妈趁着超市打折囤了三大袋，临行前的忙乱让面粉被随手丢在车库，恰好成了莱夫的工具。他试了试重量，觉得足够砸人，便用绳子将面粉袋吊在车库门上方，连在门把手上，只要有人推门，面粉袋便会从天而降。布置完的莱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全然没注意到洒落的面粉在车库里扬起了细密的粉尘。
果不其然，两个贼被肥皂水、干粉、油漆折腾得怒火中烧，骂骂咧咧地绕到车库，猛地推开了门。悬着的面粉袋瞬间砸下，正中领头贼的脑袋，二十磅的重量让他眼冒金星，面粉袋炸开，白色粉尘瞬间弥漫整个车库。另一个贼慌乱冲进来，踩在面粉上滑倒，撞翻了工作台，台灯扯松插座，裸露的铜丝擦出电火花。面粉粉尘遇火，轰然一声巨响，白光裹挟着冲击波炸飞车库门，两个贼直接被炸飞出去，浑身焦黑昏死在院子里。
美月看着这段文字，满意地颔首。面粉不是刻意准备的武器，只是忙乱中遗留的物品，莱夫只想用它砸人，爆炸不过是意外连锁反应，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她翻到新的一页，落笔写下第一章：“Leif Anderson was eight years old, and he was pretty sure his family had forgotten him. Again...”
直到傍晚，由香端着麦茶推门进来，看着桌上一日文一英文的两份稿纸，满眼疑惑。“姐姐在写什么？”“第二本书，英文版的。”美月头也不抬。“不是翻译？”“不是，新写的故事，美国男孩，圣诞节，内核一样，故事完全不同。”由香愣了愣，小声问缘由，美月笑着解释是“一鱼多吃”，同一个点子做成不同版本，卖给不同地区的读者，日后还能争取电影版权。由香望着姐姐的眼神里，渐渐泛起光亮，轻声夸她想得长远，美月只淡淡回了句：“不想远些，怎么赚钱。”妹妹走到门口又折返，好奇问了美国版主角的名字，得知是莱夫后，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晚饭时，和子做了冷面。健一吃了一口，忽然问：“你那个书，卖得怎么样？”“还不知道。”美月说，“出版社说月底会给数据。”“要是卖得好，是不是能拿不少钱？”悠真从对面探过头来，眼睛亮亮的。他刚考完试回家过暑假，整个人晒黑了一圈。“还行吧。”美月没细说。“什么叫还行？”悠真追问，“够不够请我吃顿饭？”“等你考上律师再说。”美月夹了一筷子冷面。悠真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和子：“妈，你看她！”和子笑着说：“你姐说得对，先把书念好。”健一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美月埋首稿纸，从六月中旬写到六月下旬，半个月写完六万字的英文版初稿。日文版已然出版，静待市场反馈，英文版初稿落定，她打算等日文版口碑发酵后，再通过绫乃叔叔的关系，找出版社对接海外版权代理。由香时常端茶进来，得知英文版出版遥遥无期，认真地说要学英文，这样就能读懂姐姐的书。美月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笑着应下要教她，由香轻声道了谢，乖巧离去。
期间真纪三次找上门来，前两次都被美月以写作为由拒绝，第三次直接闯进门，看着满桌稿纸惊得瞪大眼。得知美月不仅在写第二本，还写了英文版，又听闻第一本书稿费约莫六十万日元，当场尖叫着说美月是富翁。“离富翁还远。”美月说。真纪望着她专注写作的模样，忍不住感慨：“美月，你真的不像高中生，说话做事都像个成熟的大人。”美月笔尖微顿，只搪塞：“写书写得多了，自然变得成熟。”
六月下旬，佐佐木的电话如期而至，带来了好消息。“林小姐，《小夏的夏日冒险》累计销量已突破一万五千册，首印基本售罄，出版社准备加印了。还有不少读者来信，其中一位小学四年级女孩的信格外动人，需要我转寄给您吗？”美月平静应下，道了谢。挂了电话后，她站在客厅里，嘴角才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晚饭时，她把销量的事说了。和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一万五千册？那就是都卖完了？”悠真抢着解释：“姐，你一本书赚多少钱来着？”
美月看了他一眼：“没多少，比不上外面炒股票一天的收益，但胜在踏实。”
“没多少是多少？”
“够请你吃一顿饭。”
悠真咧嘴笑了：“那也行。”
健一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说了一句：“一万五千册，不错。”就四个字。
但美月听出那语气里的分量——比“嗯”重多了。由香在旁边默默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晚上，美月回到书桌前。窗外蝉鸣初起，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英文版稿纸上，温暖而明亮。她拿起笔，开始修改第二稿，又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两行字：
日文版：小夏的夏日冒险——已出版，首印售罄，加印中。
英文版：小鬼历险记——初稿完成，待修改。
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她忍不住轻笑一声，在下方又添了一句：同一个内核，两个故事。这哪是一鱼多吃，分明是吃到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