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樱花下的相片 5月26日 ...
-
5月26日，周四。
签约后的第一天。林美月睁开眼时，晨光已经漫过榻榻米边缘。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份签好的合同安放在信封里，不是梦。指尖在稿纸空白处默算了三遍：首印一万五千册，8%版税，单本定价600日元，扣完税费，第一笔版税到手近六十万日元。
这笔钱在全民疯炒股票、炒地价的1988年不算巨款，却是她靠文字挣来的踏实钱，半点不沾泡沫的浮华。
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她把合同锁好，起身下楼。
餐桌上健一翻着晨报，由香默默扒饭，和子摆着碗筷。
“早。”林美月坐下，语气和往常别无二致。
由香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眼底藏着没说出口的问询。林美月冲她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健一抬眼瞥了她一眼，随口道：“最近总见你熬夜，学校功课别落下。”
“知道了。”林美月应声。
和子把味增汤端上来，看了美月一眼：“今天气色倒是不错，昨晚睡得好？”
“嗯，睡得挺好。”美月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吃完早饭回房，她翻开第二本书的稿子，只剩最后一篇的修改。前世她写第二本书，被市场和编辑磨了五年，改了十几遍最终还是没能出版，这一次，她带着十几年的创作积累，每一处修改都精准克制，只磨最核心的节奏与伏笔。
中午电话铃响，是真纪。
“美月！昨天见编辑怎么样了！”听筒里的声音快震聋耳朵，“我等了你一早上电话！”
林美月把听筒拿远半寸：“签了，八月出。”
“签了？！”真纪的尖叫瞬间拔高，喊了半天才压低声音，“绫乃在我旁边，她要跟你说话。”
绫乃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真切的暖意：“恭喜。合同都核对过了？”
“核心条款都确认过了，没问题。”
“那就好。”
电话转回真纪手里，她叽叽喳喳说了几句便挂了。林美月放下听筒，站在客厅里，忍不住低头弯了弯嘴角。
下午由香放学回来，端着一杯麦茶进了她的房间。
“今天没社团？”
“嗯，美术部休息。”由香把杯子放在桌上，没立刻走，手指攥了攥衣角，小声问，“样书八月能拿到？”
“嗯，第一本就送你。”林美月笑了笑。
由香耳朵尖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林美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麦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5月27日，周五。
早上出门时，由香说：“今天美术部有活动，晚一小时回。”
林美月点头。分岔路口，由香忽然停下：“姐姐，第二本什么时候改完？”
“快了，今天就能收尾。”
由香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下午放学，林美月独自回家。半路真纪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今天轻音部没练习，陪我走一段！”
两人并肩走着，真纪念叨着班里最近的事，说班长要换人了，新班长是个特别严肃的女生。
“那你以后上课不敢偷吃零食了。”林美月随口道。
真纪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岔路口分开后，林美月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改完了最后一个字。六个短篇，五万字，整整齐齐摞在桌上。她在尾页写下：1988年5月27日，《放学后的侦探》完稿。
放下笔，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两本书，一个半月。前世她花了五年才走完的路，这一次，她走得稳，也走得踏实。
敲门声响起，由香端着麦茶进来，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稿纸。
“写完了？”她眼睛亮了亮。
“嗯，刚收尾。”
由香点了点头，放下杯子，没再多问，轻轻带上门走了。
晚饭时，和子做了炸鱼。健一难得主动开口：“第二本写完了？”
“嗯，今天刚收尾。”美月说。
“写的什么？”健一问。
“校园推理，六个短篇。”
健一夹了一块鱼，嚼了两下，说：“写东西可以，别耽误学习。”
“不会。”美月说。
和子在旁边笑着插嘴：“你爸嘴上这么说，昨天还在公司跟同事炫耀，说女儿要出书了。”
健一放下筷子，看了和子一眼：“我什么时候炫耀了？”
“前天晚上你打电话，以为我没听见？”和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健一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美月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第二本稿子从头到尾校订一遍，改了几个错字，装进写好地址的信封，最终还是放进了抽屉，和合同放在一起。不急，等第一本出来再说。
6月1日，周三。
佐佐木寄来的盖章合同原件到了。林美月逐字核对完条款，锁进抽屉。下午佐佐木的电话跟着打了过来，敲定了下月责编对接改稿的事宜，末了补充道：“为了配合暑假上市的预热宣传，麻烦您准备一张个人照片和一段作者简介，十六岁的少女作家，本身就是很有温度的卖点。”
林美月愣了一下。前世她写了十几年，编辑只看文字硬不硬，从来没人拿她的年龄、性别当噱头。沉默两秒，她还是应了：“好。”
晚上吃饭时，她把拍照的事随口告诉了家人。
由香放下筷子，主动说：“明天美术部有活动，我可以跟老师借胶片机。”
“能借出来？”林美月有些意外。
“嗯，老师人很好。”由香点头。
和子笑着说：“让由香拍，她画画的人，构图肯定好。”
健一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转天下午放学，由香抱着一台黑色老式胶片机回来，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她拉着美月走到院子里的樱花树下，六月的绿叶滤过阳光，投下斑驳的光影。
美月站在树下，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姐姐，太僵了。”由香从取景框里抬起头，无奈地说。她走过来，帮美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把她的手轻轻放在身侧，“放松点，笑一下就好。”
美月看着镜头里妹妹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咔嚓，快门按下。由香又换了两个角度，接连拍了四张，才放下相机：“洗出来选一张最好的。”
6月8日，周三。
由香把洗好的照片拿了回来。最好的那张里，少女站在樱花树下，白衬衫，黑长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干净又鲜活。美月看着照片，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由香的耳朵尖又红了。
同一天，她填好了作者简介表，只写了最简单的一行：林美月，1972年生，高一学生。喜欢读书，喜欢写故事。这是我的第一本书。
周末，真纪和绫乃来家里玩。真纪一进房间就看到了桌上的稿纸，小心翼翼拿起来翻了两页，又轻轻放下，咂舌道：“好多字……美月你居然写了这么多。”
林美月笑了笑。
绫乃的目光落在第二本的稿纸上，轻声问：“我能看看吗？”
“嗯，校园推理短篇集。”
绫乃点点头，拿起稿子安静地看了起来。半个多小时后，她放下稿子，抬头道：“比第一本成熟很多，节奏和伏笔都很稳。”
林美月松了口气。
临走前，绫乃递给她一个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手写的儿童书市场调研笔记。“可能对你改稿和下一本书有用。”
林美月翻着本子，郑重道：“谢谢你。”
绫乃摇了摇头。
6月10日，周五。学期末的最后一天。
林美月坐在书桌前，又翻了一遍合同。距离八月上市还有近两个月。这笔钱，她已经规划好了：一半存起来，一部分给由香买一套好的画材，剩下的留着买稿纸和书，安安心心写第三本。
她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由香坐在台阶上画画，阳光落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美月下楼，走到她身边。
“由香。”
由香抬起头。
“暑假要不要一起去新宿的书店？”林美月笑着说，“去看我的书，八月就摆在书架上了。”
由香愣了两秒，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