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30章 春假的尾声 春假的第一 ...
-
春假的第一天，东京的樱花还没开，但枝头的花苞已经鼓得满满当当，像随时会撑开。
美月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金线。她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改第七本书的大纲，回一封读者来信，把角川寄来的合同再看一遍。
下楼吃早饭时，由香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摆着味增汤和半条烤鱼。
“早。”美月坐下。
由香看了她一眼，把烤鱼往美月那边推了推。美月没客气，夹了一块。
“今天有什么安排？”和子端着玉子烧从厨房出来。
“写稿。回信。”美月说。
“由香呢？”
“画画。”由香说。
和子笑了。“你们姐妹俩，一个写一个画，倒是省心。”
吃完早饭，美月回到书房。桌上摊着第七本书的大纲，只写了三行字，下面全是空白。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有画面，但落不到纸上。
她索性把大纲推到一边，拿起那封读者来信。信是从北海道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一枚樱花邮票。她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背面画着海，海面上有细细的波纹，角落里画着一朵夕颜花。字迹歪歪扭扭的：
“林美月老师：我读了《夕颜》，好喜欢。我们这里也有夕颜花，夏天的傍晚会开。我妈妈说，夕颜花只在傍晚开，是因为它怕太阳。可是我觉得，它不是怕太阳，它只是想在最安静的时候开。谢谢你写这个故事。我会一直等你。”
美月把明信片看了三遍。然后拿起笔，在另一张信纸上回信。她写得很慢，像是在跟那个不认识的女孩说话：“你说得对，夕颜花不是怕太阳，它只是想在最安静的时候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不用急。谢谢你告诉我你那里的夕颜花。”
她写了两遍才满意。第一遍太长了，删掉重写；第二遍刚好，不长不短。
由香端着麦茶进来，看到她对着信纸发呆。“在写信？”
“嗯。给北海道的读者回信。”
由香把麦茶放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姐姐，这话是写给她的，还是写给你自己的？”
美月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由香一说，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是写给自己听的。
“都有吧。”她说。
由香点了点头，没再问，走了。
下午，美月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下楼放进邮筒。回来的路上，她看到由香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画画。画纸上是一棵光秃秃的樱花树，枝头鼓着花苞，树下蹲着一只猫。
“这是学校后面那只野猫？”美月走过去。
“嗯。”由香头也没抬，“它今天又蹲在那里。”
“你每天都画它？”
“它每天都会出现。”由香顿了顿，“比有些人靠谱。”
美月笑了。她在由香旁边坐下，看着那只猫在画纸上慢慢成形。由香的线条比去年松了很多，不再绷得紧紧的，猫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种懒洋洋的神态却精准地透了出来。
“由香，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画变成故事？”
由香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绘本。你画画，配文字，变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美月说，“比如这只猫，它每天蹲在樱花树下，它在等谁？它从哪里来？你可以画出来，写出来。”
由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画纸看了很久。“我不会写故事。”
“你可以先画，画完了我帮你看文字。”
由香没说话，但铅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美月知道她听进去了。
春假过半，美月收到佐佐木寄来的快递，里面是角川映画电视剧改编的正式合同，厚厚一沓，比上次的意向书多了十几页。她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
悠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在看什么？”
“合同。角川的。”
悠真放下杂志，拉过椅子坐下。“给我看看。”
美月把合同递给他。悠真翻得很快，但每到关键条款就会停下来，反复读两遍。
“没问题。”他把合同还给她，“该写的都写了，署名权、分成比例、改编建议权。角川在这块还算规矩。”
美月点了点头。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林美月，三个字，一笔一划。
“寄出去之前复印一份留底。”悠真提醒。
“知道了。”
悠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美月，你那个第七本书，写多少了？”
“大纲还没写完。”
“不急。反正你写东西快。”
美月笑了。“嗯。”
几天后，由香端着一杯麦茶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素描本。
“姐姐，你帮我看看这个。”
美月接过素描本，翻开。第一页画着一只猫，蹲在樱花树下。第二页画着那只猫在雨中跑。第三页画着一个小女孩撑着伞，蹲下来看猫。
“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故事？”美月问。
“嗯。我试着画了。”由香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笑话。
美月一页一页地翻。画面很简单，没有文字，但那只猫的表情、小女孩的侧脸，都画得很用心。她翻到最后一页，小女孩抱着猫站在樱花树下，花瓣落了满身。
“很好看。”美月说，“真的很好看。”
由香低下头，耳尖泛红。“可是没有文字。”
“你可以先画，画完了我帮你写。或者你自己写，写完了我帮你看。”
由香点了点头，把素描本抱回怀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姐姐。”
“嗯？”
“你说的那个绘本，真的能出吗？”
美月想了想。“能。只要画得好，写得好，就能。”
由香没再问，带上门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周末，真纪打电话来。
“美月！春假都快结束了，你都不出来玩！”
“在写稿。”
“你每天都在写稿！”真纪在电话那头哀嚎，“绫乃说你再不出来，她就要去你家把你拖出来了。”
美月笑了。“下周吧。开学前，我们出去吃个饭。”
“那说定了！”真纪的语气立刻雀跃起来，“我告诉绫乃去！”
挂了电话，美月站在窗边。院子里的樱花树，花苞比上周又鼓了一些，有几朵已经裂开了小口，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花瓣。
由香坐在廊下画画，画纸上还是那只猫。今天它蹲在屋檐上，背影对着月光。
“由香，下周真纪约吃饭，你去吗？”
“去。”由香头也没抬。
美月没再问。阳光落在院子里，暖融融的。风里已经没了冬天的寒气。
春假的最后几天，美月终于想好了第七本书的两个版本的大纲。
她放下笔，从头读了一遍。两个故事，核心都是团队、变身、爱与正义、宏大、严肃的少女史诗构成的一种“少女+历史+魔法战斗”的混合体，既有商业潜力，又有思想深度。只不过世界背景一个是异界，一个是宇宙。她不确定能不能写好，但她知道，她想写。
由香端着麦茶进来，看到她在发呆。
“写完了？”
“大纲写完了。”
由香把麦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摊开的笔记本。“星屑の戦乙女？”
“嗯。魔法少女加上星空世界观、有牺牲与伤感——”
由香沉默了一会儿。“那为什么要牺牲？”
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写。”
由香点了点头，走了。
春假的最后一天，美月坐在书桌前，把第七本书的大纲又看了一遍。她改了三个地方，加了一个故事，删了两个段落。稿纸上全是修改的痕迹，铅笔字叠着铅笔字，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等誊写的时候，她会重新理清楚的。
由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素描本。
“姐姐，我画完了。”
美月接过，翻开。还是那只猫和小女孩的故事，但比上次多了四页。小女孩给猫取了名字，叫“小月”。猫不见了，小女孩到处找，最后在樱花树下找到它，它正在看花。
最后一页，小女孩抱着猫，站在樱花树下，花瓣落了满身。旁边有一行字，是由香自己写的：“它不是在等谁，它只是在看花。”
美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
“嗯。”由香的声音很轻，“写了好久，不知道对不对。”
“对。”美月说，“很对。”
由香低下头，耳尖泛红。
“由香，这个故事，等你画好了，我帮你拿去给佐佐木看。”
由香猛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前提是你再画细一点，把每一页的背景补完整。”
由香用力点了点头，把素描本抱回怀里，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美月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窗外，樱花树的枝头，已经能看到粉白色的花瓣了。风一吹，花苞轻轻晃动，像是急着要开。
明天，四月就要来了。角川的电视剧合同已经寄出去了，好莱坞的版权代理在等消息，第七本书的大纲写完了，由香的绘本也开了个头。
美月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院子里，由香坐在廊下，正低头修改画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和去年夏天一样。
但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