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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抢先一步 198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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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2月初，漂洋过海的牛皮纸包裹送到家中。美月拆开包装，十本英文版《小鬼历险记》整齐摆放在桌上，封面柔和，画着窗边的小男孩与雪地上的脚印。她翻开书页，熟悉的故事变成工整的英文，指尖拂过纸页，既有书稿落地的释然，也藏着对海外读者的忐忑期待。
让她心头紧绷的是，她怕同类型的故事先被好莱坞发掘，怕自己辛苦写的IP被抢，怕所有努力都白费。值得安心的是，《林小柚事件簿》早已交稿给角川出版社，双方约定在1989年3月15日正式出版，算算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就能和读者见面。这本凝聚了她大半年心血的推理小说，成了她心底另一重踏实的依靠。
2月20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由香端着一杯温麦茶走进来，见美月对着英文样书发呆，便轻轻把杯子放在桌角。她扫过桌上合起的英文样书，又看向美月紧绷的侧脸，小声道：“姐姐今天对着纸发呆一上午了。”
“在担心美国的书，怕被人抢了先。”
由香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点着杯沿，抬眼时语气平淡却笃定：“那就不要等。”她没有多余的表达，却精准戳中了美月的心事。说完便轻轻带上门走了，只留下满室淡淡的暖意和一杯温热的麦茶。
美月立刻起身，去找悠真。彼时悠真正坐在房间里看财经杂志，见她进来，有些意外：“怎么了？又要我帮你查什么？”
“帮我找几家美国的版权代理公司，要专做图书影视改编的，”美月开门见山，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我要尽快把《小鬼历险记》的影视改编权占住，不能给别人留机会。”
悠真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你认真的？跨境找版权代理，还要对接影视改编，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又费钱又费时间，通常都要几个月甚至半年以上。而且你一个日本新人，没名气没人脉，人家可能根本不会理你。”
“我知道，但我必须做，”美月语气坚定，“晚一步，可能就什么都没了。”
悠真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行，我帮你问，尽量找靠谱的，不让你白花冤枉钱。只是你也别太急，这事本就费时间。另外别忘了核对《林小柚事件簿》的校样，下个月15号就要出版了，别出纰漏。”
美月松了口气，眼底泛起暖意。前世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依靠，凡事只能自己硬扛，而现在，悠真总能在她冲动又坚定的时候，默默陪她迈出第一步。
离开悠真的房间，她回到书房，桌上的《林小柚事件簿》校样还摊着，她顺手翻开，指尖抚过熟悉的文字，心里更踏实了些。
2月25日，悠真正式开始联系美国的朋友和同行，四处打听专做图书影视改编的版权代理公司。可事情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大多回复石沉大海，偶尔有代理公司回应，也明确表示“不接自费出版的新人作品”。一次次碰壁让美月难免有些焦虑，却从未想过放弃。
这段时间里，美月一边惦记着版权代理的消息，一边抽空核对《林小柚事件簿》的校样，生怕出版前出现疏漏。由香看她整日忙碌，每天都会准时端来温麦茶，偶尔站在书房门口看一会儿，不说话，只在她揉眼睛、伸懒腰时轻声提醒一句“别太累”。
3月8日，悠真终于将一叠打印好的传真资料放在美月桌上。三家版权代理公司的优势、收费标准、成功案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美月仔细翻看着，最终选定了WMA版权代理公司——规模适中，不依赖头部作家，专门做新人影视版权转化，手里还有不少独立电影改编的成功案例，最贴合她的需求。
确定代理公司后，美月坐在打字机前熬了一整夜。她反复删改、斟酌，写下一封简洁有力的全英文问询函，没有冗长的自我介绍，不客套、不拖沓，只清晰说明核心：日本作家林美月，著有儿童小说《小鬼历险记》，讲述8岁男孩莱夫被独自留在家中，用自制机关智斗窃贼的故事，极具影视改编潜力，希望委托贵司代理全球影视改编权。
天亮后，美月拿着定稿，匆匆去了能发国际传真的商务中心。传真机滋滋作响，一页纸顺着滚轮缓缓传向万里之外的洛杉矶。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在街角的邮筒前犹豫，忐忑地投递《夏色逆袭》的书稿，生怕被拒绝；如今，她却主动把赌注押向了好莱坞，每一步都走得急切又坚定。
3月9日，美月的生日。
早上起床时，美月自己都忘了。前世她很少过生日，久而久之就不在意了。洗漱完下楼，和子正在厨房忙活，见她进来，笑着说：“生日快乐。”然后端出一碗味增汤，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比平时多了一小块豆腐。
“谢谢妈。”美月愣了一下，低头喝汤。
健一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又长大一岁。”语气平淡，但美月注意到他把报纸翻得比平时慢。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自己买点喜欢的。”
美月打开，里面是三张一千日元的纸币。她看了看健一，健一已经把脸埋回报纸里了。
“谢谢爸。”
健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由香从楼上下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走到美月面前才松开。是一张画——美月坐在书桌前写稿的背影，窗外是月光，桌上摊着稿纸。线条比从前松软了许多，光影也对了，连美月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微驼背的姿势都被画了下来。
“生日快乐，姐姐。”由香的声音小小的，耳尖泛红。
美月盯着画看了很久。“很好看。谢谢。”
由香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去拿自己的书包。
晚上，悠真从大学赶回来，进门就喊：“姐，生日快乐！我给你带了——”他举起一本书，是本绝版的推理小说，美月在书店翻过好几次都没舍得买。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上次陪你去书店，你站那本书前面看了五分钟。”悠真咧嘴笑了，“别谢我，谢你自己记性好。”
美月笑了。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派对。只有一碗多加了一块豆腐的味增汤，三千日元，一张画，一本旧书。但美月觉得，这是她两世为人最踏实的一个生日。前世没人记得她的生日，这一世有人记得，就够了。
晚上，由香端着麦茶进来，美月还坐在书桌前改校样。
“姐姐今天不写了吗？”
“写。改完这一段。”
由香把麦茶放在桌上，没有走。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明年生日，我还给你画。”
美月抬头看她，笑了。“好。”
由香点了点头，带上门走了。铅笔在隔壁房间沙沙地响，和往常一样。
3月10日，商务中心的电话打来，说有她的国际传真。美月几乎是跑着冲过去，指尖颤抖着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林小姐：您的传真已收到，故事创意有趣，我们对这类家庭喜剧改编项目很感兴趣，请将完整样书及版权证明，通过国际快递寄来审阅。——WMA 珍妮弗·贝克」
她把这几行字看了不下十遍，心底的狂喜难以掩饰，转身就回家打包样书和版权证明，当天就用最快的国际快递寄往洛杉矶。打包时，她瞥见桌上佐佐木刚寄来的《夏色逆袭》销量报表——累计销量已达47万本。
这笔版税不仅是她自费出版英文书的底气，更让她坚定了守住《小鬼历险记》版权的决心。而《林小柚事件簿》还有五天就要正式出版，这本凝聚了她大半年心血的推理小说，即将成为她心底另一重踏实的依靠。
3月15日，《林小柚事件簿》正式上市。
美月没有去书店。她坐在家里，等真纪的电话。
九点刚过，电话响了。
“美月！我买到了！第一本！”真纪的声音喘得厉害，像是跑着去的。
“恭喜。”
“你的语气能不能有点起伏！”
美月笑了。“我很高兴。”
真纪哼了一声，挂了。过了几分钟，绫乃发来一条短信：“买到了。正在看。”又过了几分钟，由香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浅灰色的封面，少女的背影。她把书放在美月桌上，没说话，转身走了。
美月拿起来，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是由香的笔迹：“给姐姐。你是我的夕颜花。”
美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由香坐在廊下画画，低着头，耳尖红红的。美月把书抱在怀里，笑了。
下午，美月去了一趟书店。站在新书展台前，她看到《林小柚事件簿》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小夏的夏日冒险》和《放学后的侦探》。三本书并排，浅灰、暖黄、浅蓝。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有人推门出来，差点撞到她。
“抱歉——”那人抬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书店的袋子。她看了美月一眼，又看了一眼展台上的书，忽然说“你就是那个作家？”
美月愣了一下。“什么？”
“林美月。”女人笑了，“我女儿是你的书迷。她说你写的《林小柚》，比什么数学题有意思多了。”
美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女人从袋子里抽出一本书，递到她面前。“能签个名吗？”
美月接过笔，在扉页上写下：“愿你在图书馆里，也能找到秘密。”
女人接过书，看了那行字一眼，眼眶忽然红了。“谢谢。我女儿一定会高兴的。”
她走了。美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樱花的味道。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作家。不是那种“写了一本书出了名”的作家，是那种“有人会因为你的文字而高兴”的作家。
傍晚，美月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夏色逆袭》47万本”下面，又添了一行字：3月15日，《林小柚事件簿》上市。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由香在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夕阳落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