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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稿纸与画纸 五月上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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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上旬，东京的樱花彻底落尽了。枝头的新叶从嫩绿变成深绿，风里带着初夏的温热。
美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佐佐木寄来的编剧候选人资料。三份简历，附作品节选。她看得仔细，用红笔在关键处做记号。
悠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麦茶，递给她一瓶。
“还在看？都看了一上午了。”
“想挑一个合适的。”美月接过麦茶，喝了一口，“这个写过青春校园剧，那个改编过畅销小说，还有一个是新人，但作品口碑很好。”
悠真拉过椅子坐下，扫了一眼简历。“你心里有数了吗？”
“新人那个。”美月指着第三份简历，“她的作品节选里有一场戏，主角坐在天台发呆，什么都没做，但写得很有味道。夏希的故事不需要太多戏剧冲突，需要的是能沉下来的编剧。”
“那就她了。”悠真站起来，“别太纠结。”
美月笑了。“嗯。”
由香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姐姐，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等我把这个看完。”
由香点了点头，没进来，走了。
傍晚，美月把选定的编剧名字传真给佐佐木，附了一句：“她的文笔细腻，适合《夏色逆袭》的气质。”然后合上笔记本，起身下楼。
由香坐在廊下画画，画纸上是一片星空，深蓝色的夜空里缀满了星星，最亮的那颗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少女背影。
“这是谁？”美月蹲下来。
“你新故事里的。”由香头也没抬，“星野奏。”
美月愣了一下。她没给由香看过星野奏的设定，只提过名字。
“你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
“猜的。”由香说，“名字像星星，应该站在星空下。”
美月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由香笔下的星野奏，长发被风吹起，裙摆像星光一样散开，手里握着一把透明的竖琴。线条比从前松软了许多，但那种温柔又坚定的气质，精准地透了出来。
“很好看。”美月说。
由香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又过了两天，美月收到珍妮弗的传真。
「林小姐：片场搭建已完成。莱夫家的房子、车库、楼梯，全部按照您书中的描写复原。附照片，请确认。」
传真附带了几张黑白照片。美月一张一张地看——楼梯扶手是木头的，和书中一样；车库的门把手是老式的，面粉袋吊在门框上方；莱夫的房间里，圣诞树的彩灯还没挂，但位置留好了。
她盯着最后一张照片看了很久。那是莱夫趴在窗口往外看的视角，窗外是雪地的布景。她想起自己写这个场景的时候，是去年夏天，闷热的书房，风扇嗡嗡地转。现在，那个画面要变成真的了。
由香端着麦茶进来，杯壁上沾着一片小小的樱花瓣——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也许是窗外的风带进来的。她把杯子放在桌角，没有马上走，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这就是电影里的房子？”
“嗯。”
由香凑过来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和姐姐书房的不一样。”
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我书房的窗户？”
“天天看，怎么会不记得。”
由香把麦茶轻轻往美月手边推了推，转身走了。那片樱花瓣留在桌角，慢慢失了水分。
周末，绫乃来家里借书。
美月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推理小说递给她，绫乃接过，翻了翻，忽然说：“《林小柚》在我们学校图书馆，借阅登记表快填满了。”
美月愣了一下。“是吗？”
“嗯。图书委员说，上学期还只有几个人借，这学期每次还回来马上就有人预约。”绫乃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理科班的女生说，小柚比她认识的任何侦探都厉害。”
美月没说话。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绫乃把书装进包里，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个新故事，魔法少女的，什么时候能看？”
“还早。第一章刚写。”
绫乃点了点头，走了。
傍晚，美月坐在书桌前，开始认真写《星屑の戦乙女》的第一章。
她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有画面——星野奏站在星空下，吊坠发光，星光从脚底向上蔓延——但她不知道怎么用文字写出来。她试了三个开头，都不满意。
由香端着麦茶进来，这次杯壁干净，没有花瓣。她看到纸篓里又多了几个纸团，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稿纸的边缘，像在试探纸的厚度。
“写不出来？”她问。
“嗯。开头太难了。”
由香把稿纸往美月面前推了推。“姐姐，你上次说，变身的时候星光从吊坠涌出来。那第一个字，就从吊坠写起。”
美月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稿纸，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吊坠在她胸前发光。”
然后停下来，看了看，又写：
“不是热，是温的。像麦茶。”
由香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姐姐把自己写进去了。”
美月也笑了。“可能吧。”
她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由香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走。写了一会儿，美月停下来，读了一遍刚写的段落：
吊坠在她胸前发光。不是热，是温的。像麦茶。星光从吊坠中涌出，先包裹她的脚，银色的靴子，然后是裙摆，白色到淡紫色渐变，三层，边缘有星星刺绣。最后是头，星冠戴在发间。她睁开眼睛，变身完成。
“就这样？”由香问。
“就这样。”美月说，“变身不需要太长，读者能想象。”
由香点了点头，端起空杯子走了。铅笔在隔壁房间沙沙地响，和往常一样。
美月低下头，继续写。星野奏站在星海回廊的入口，面前是五个岔路，通往不同的星球。她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但她知道，必须选一个。
五月上旬的最后一天，美月收到角川寄来的《夕颜与风铃》的封面小样。
浅灰色的底，画着一串风铃，挂在老旧的木檐下。风铃的线条很松，像是被风吹动的。旁边有一行小字：“昭和末年，东京老街，一个少女的四季。”
美月盯着封面看了很久。这是她写过的最安静的书，没有案件，没有升学，只有日常。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买，但她知道，有人会需要它。
由香路过门口，看到桌上的封面小样。
“这就是第五本？”
“嗯。《夕颜与风铃》。”
由香走过来，拿起小样看了很久。“好看。颜色很安静。”
美月笑了。“和你画的那串风铃一样安静。”
由香低下头，耳尖泛红，把小样放回桌上，快步走了。
美月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4月”下面，又添了一行字：5月上旬，选定《夏色逆袭》编剧。电影片场搭建完成。新魔法少女故事第一章动笔。《林小柚》在学校图书馆借阅增多。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由香坐在廊下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夕阳落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美月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五月上旬结束了。中旬还没来，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