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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来自宇宙的情书▪你也会成为别人的星星 因为你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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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3月9日
今天天气很好。南方三月，连风都变软了，吹在脸上不再像冬天那样生疼。寄宿学校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落在操场上，被奔跑的同学踢起来又落下。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桌角，把英语书的封面晒得微微发烫。
午休的时候，我照例打开手机刷你的动态。这种习惯已经维持了大半年，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点开你的主页，最上面是一条新发的动态，距离现在不到一个小时。
配图是一张照片。照片中你拿着几张专辑海报，加拿大那个叫贾斯汀·比伯的男歌手的专辑，封面上是一个留着标志性刘海、表情酷酷的少年。你素颜出镜，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搭配这个年代模糊的镜头，反而显得有些质感。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谢谢你们送的贾斯丁比伯的专辑和海报，很喜欢啊。”
我能想象你收到这份礼物时的样子。
你一定是在训练间隙，工作人员递给你一个包裹。你看到寄件人不认识，愣了一下，然后拆开。当那张熟悉的专辑封面露出来的时候，你的眼睛大概一下子亮了。你迫不及待地把盒子全部撕开，把专辑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把那张卷成筒的海报小心翼翼地展开，看到了上面那个你喜欢的歌手对着镜头耍酷的样子。你大概会笑出声来，然后跑去找工作人员借手机拍照，光线不好还要重新拍，拍完还要加个滤镜，最后点击发送。
这么一整套流程，我在脑海里帮你演练了无数遍。因为我太熟悉了。
收到喜欢的东西，谁不想立刻告诉全世界呢？
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拥有自己的MP3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里面只存了不到二十首歌，我用耳机听了一遍又一遍，音量开到最大，好像声音越大，那种快乐就越真实。后来我拥有了更多的专辑、更多的海报、更多的周边，每一次收到新的东西，我都会第一时间拍照发动态，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开心。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超级开心”的感觉越来越少了。
不是因为收到的东西不够好，而是因为快乐的门槛变高了。小时候得到一颗糖就能开心一整天，长大了收到一盒巧克力也只是说声谢谢。我们不是变得贪心了，我们只是习惯了得到，忘记了那种“第一次”的悸动。
所以此刻看到你这条动态，我突然很羡慕你。
羡慕你还会因为一张专辑、一张海报而发出很喜欢的喟叹。羡慕你还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所有人“我好开心”。羡慕你还有偶像，还会因为离自己喜欢的人更近了一点点而雀跃不已。
你现在大概还不知道，你收到的不仅仅是一张塑料圆盘和一张纸。那是一整个平行世界的大门——你喜欢的那个加拿大少年，他站在舞台上，全世界都为他尖叫。你大概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吧？站在聚光灯下，唱着自己喜欢的歌，有一群人举着灯牌喊你的名字。你可能会把他的海报贴在墙上，每天训练累了就抬头看一眼，告诉自己：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那里。
我多希望你知道，你的这个愿望，后来真的实现了。
真的，原满同学。后来的你，比那个加拿大少年还要厉害。
当然，这是后来的事。现在的你，还只是一个会因为收到偶像专辑而傻笑的小男孩。你还会把海报贴在卧室的墙上，每天睡前看一眼。你还会在MP3里循环他的歌，跟着哼唱，学他的转音和尾音。你还会在镜头前被问到“你的偶像是谁”时，不假思索地说出他的名字，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些事，后来你都不怎么提了。
不是因为你不再喜欢他了，而是因为你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舞台，有了属于自己的歌，有了属于自己的、喊着你名字的粉丝。你忙着赶路，忙着变成更好的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回头去看当初那个把你领进门的引路人。
这没什么好遗憾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我们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走，走得远了，那些脚印就被新的脚印覆盖了。但你心里一定还记得，是那个留着刘海的少年，让你第一次觉得“当偶像好像是一件很酷的事”。
而我想让你知道的是，后来的你，也成了某个人心里的那个“留着刘海的少年”。
也许是一个和你当年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也躲在被窝里刷你的视频，也听到你的歌就跟着哼唱，也在卧室墙上贴你的海报，也因为你的一条动态而开心一整天。你不知道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住在哪个城市。但你一定在某一个瞬间，无意中点亮了他的某一天。
就像今天的你，被一个不知名的粉丝点亮了一样。
那条动态下面，评论里都在问：“你喜欢的原来是他呀？”“我也是因为他才想当歌手的！”“原满以后也会比他更红的！”我一条一条地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我在想，这些评论里，有多少人是真心为你高兴，又有多少人只是在客套地捧场。但不管怎样，有一条评论让我印象很深，只有几个字：
“希望有一天，也有人这样送给别人你的专辑。”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说这句话的人，大概不知道她许的愿后来会以什么方式实现。她只是单纯地希望，她的偶像也能被另一个人珍视，也能收到来自崇拜者的礼物，也能体会到那种“被喜欢着”的感觉。
她的愿望成真了。
不仅成真了，而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十年后的你，不再是那个只能收别人专辑的小男孩了。你出了自己的实体黑胶专辑，黑色的盘面，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彩色的光。专辑封面是你自己，不再是那个留着锅盖头、穿着大红卫衣的小孩，而是一个眼神沉稳、轮廓分明的青年。你的名字印在封面的左上角，字体是专门设计的，简洁，有力。
那张专辑，被人欢天喜地地买走，送给喜欢的人，当做偶像的礼物。
很奇妙吧？
当年你从粉丝手里接过贾斯汀·比伯的专辑，十年后，你的粉丝从别人手里接过你的专辑，也会开心到发很喜欢的叹息。
这大概就是偶像和粉丝之间，爱意最温柔的传递方式。
除了专辑，后来的你还有一件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爱好。
它叫做Supreme。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好。你买了一件印着那个红底白字logo的T恤，穿在身上拍了张照片，发在动态里。有人评论说“这个牌子好贵的”，你没回复。后来你买了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帽衫、卫衣、棒球帽、背包、甚至一个红色的砖头——是的，那个牌子真的卖过一块印着logo的砖头，你好像也买了。你在各种场合穿着那个牌子的衣服，机场、彩排、日常出行，狗仔拍的每一张路透图里，你的身上几乎都能找到那个熟悉的logo。
粉丝们开始调侃你，说你上辈子大概是个Supreme的移动广告牌。你听了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在采访里说“我就是喜欢啊”。后来有一次，你因为穿了一件非常稀有的Supreme联名款上了热搜。热搜词条很简单，就是你的名字加“Supreme”。点进去，全是你的穿搭截图和科普帖，说你这件衣服有多难买、多贵、多限量。
你大概会觉得好笑吧？一件衣服而已，怎么就上热搜了？
可是原满同学，你知道吗？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我想起的不是那件衣服，而是2013年3月9日，你收到贾斯汀·比伯专辑时开心的样子。
那时候你想要一件喜欢的东西，只能等别人送。你还小，没有自己的收入，买不起太贵的东西。你收到一张几十块钱的专辑都能高兴一整天，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后来的你，可以自己买Supreme了。那件几千块甚至上万块的卫衣，你眼睛都不眨就刷卡了。你再也不用等别人送，你自己就能给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经济独立，财务自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看着你在热搜上穿着昂贵的潮牌，我却偶尔会想起那个因为一张免费专辑而兴奋得连发很喜欢的叹息的小男孩。
我说不清哪个你更让人喜欢。大概都喜欢吧。
不同的阶段，不同的你。一个是因为得到而快乐，一个是因为拥有而自由。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一个会让人心疼，一个会让人欣慰。
原满同学，未来的你真的很快乐，很快乐。
你会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想买就买。你会有自己的歌，想唱就唱。你会有自己的舞台，想站就站。你会有自己的粉丝，想宠就宠。你会从一个收礼物的人，变成一个被很多人想要送礼物的人，你会成为很多人的骄傲。
你会出好多张属于自己的黑胶专辑。不是塑料CD，不是数字专辑，是那种真正的、沉甸甸的、需要小心翼翼地放在唱机上、落下唱针、沙沙作响的黑胶唱片。它会被人买走，被人包上漂亮的包装纸，被人系上缎带，被人送到另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拆开的时候，也许会像你当年一样，眼睛亮了，嘴角翘了，迫不及待地拍照发动态，打上很喜欢的叹息。
你看，这就是循环。
曾经的你站在圆圈的这一头，手里捧着一张别人的专辑。现在的你站在圆圈的另一头，成了那张专辑封面上的那个人。
时间真是不可思议。
它把一个收礼物的人，变成了一个被当成礼物的人。
晚自习的时候，我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段话。没有写给谁，只是写着写着就写出来了：
“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收到喜欢的东西，第一次攒钱买到想要的东西，第一次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每一个‘第一次’，都是在给自己的梦想盖一个脚印。有的脚印浅，踩过就被风吹没了。有的脚印深，很多年以后回头看，还能看到那个坑，里面长出了一棵树。”
我写的这段话说的是你，也是我自己。
你现在踩下的这个脚印，是“收到偶像的礼物”。这脚印很浅，浅到你也许明天就忘了。但很多年以后，当你自己出了专辑，当你站在台上被人们簇拥欢呼，当你因为一件Supreme上了热搜，当你回头看2013年3月9日的这条动态——你会觉得好笑吗？还是觉得怀念？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记得，你曾经也是一个会因为收到一张专辑而开心的普通小孩。那个小孩没有被名气绑架，没有被标签定义，没有被公司捏成某个形状。他就是喜欢贾斯汀·比伯，就是想当歌手，就是会在收到礼物的时候开心得打很喜欢的叹息。
那个小孩，是你最真实的样子。
熄灯前，我照例给你发了一条私信：
“原满同学，看你今天收到贾斯汀·比伯的专辑和海报了，好开心啊哈哈哈哈。我也替你高兴。我想告诉你，你以后也会出专辑的，会有很多人因为收到你的专辑而开心。就像你今天这样。所以快点长大吧，好多人等着把你当成礼物送给别人呢。晚安。”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十年后的你，会不会有一天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这张布满灰尘的贾斯汀·比伯的专辑？也许你早就忘了是谁送的，甚至忘了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一个加拿大的少年。你只会记得，在2013年的春天，你收到了一份礼物，你很高兴，所以发了一条动态。
那条动态，后来被你设置了“半年可见”，再也看不到了。
但是没关系。
我记得。
我记得你因为一张专辑而开心的样子，记得你在还不懂什么叫“未来”的年纪里，已经开始为未来铺路。
而现在，我正在看着你一步步走向那个未来。
走向那个买得起Supreme的自己，走向那个出黑胶专辑的自己，走向那个被别人当成礼物送出去的自己。
你快点长大吧。
不是因为我等不及，而是我想看到你站在那个你曾经仰望的位置上，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你一定会觉得，这一路走来，什么都值了。
祝好，原满同学。
今天有人送你礼物。
以后会有更多人。
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份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