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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来自宇宙的情书·你开玩笑说要离开 你今天的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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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4月1日
今天是愚人节。
我本来应该知道的。四月一号，全世界都在互相欺骗的日子，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说完“我喜欢你”然后加上一句“骗你的”，把假消息编得天花乱坠，看着对方上当受骗的样子哈哈大笑。我本来应该警惕的，应该在看到任何消息之前先在心里默念三遍“今天是愚人节”。可是我没有。
因为有关你的事情，我从来都来不及思考。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掏出手机，像往常一样点开你的主页。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阳光晒得地面发白，空气里飘着青草被晒热后的味道。我低着头，阳光正好照在手机屏幕上，有点反光，我用手遮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了。
你发了一条动态。不是转发，不是评论，是一条自己写的、漫长又严肃的文字。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没看懂。又读了一遍。读了一遍又一遍。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次我和K合作的《当爱已成往事》。好像我没有这么郑重的发过微博，妈妈也在帮我组织语言。因为马上要升初中的原因，所以不得不决定这个月起从TF家族毕业，有你们的关心和喜欢是我在TF家族最大的收获，能认识你们这一群哥们真好，希望大家以后继续支持TF家族，谢谢。”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不是夸张，是真的“嗡”的一声，像有人在耳朵边上炸了一个鞭炮，然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那种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黑白雪花。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而是像发高烧打寒战一样，整个手掌都在剧烈地抖动，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毕业？从TF家族毕业？
什么意思？什么叫毕业？为什么要毕业？你才训练了多久？你才发了多少条动态？你才上了几次舞台？你才刚当上新闻发言人，你才刚被人看见，你才刚让所有人觉得“原满好像要红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毕业？
你要离开？
我盯着“毕业”那两个字，像盯着一把刀。
不是“暂别”，不是“休息一段时间”，是“毕业”。这两个字在娱乐圈里是什么意思，我再清楚不过。毕业就是走人，就是解约，就是你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公司的任何视频里，不会再以“TF家族练习生原满”的身份做任何事。你会回到学校，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像从来没有走进过这个圈子一样，安安静静地长大，然后考一个也许不错的大学，找一份也许不错的工作，过一种也许不错但再也没有聚光灯的生活。
你会消失。
从我的手机屏幕里，从我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消失。
我往后靠了一下，后背撞在台阶的棱角上，有点疼，但我感觉不到。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他走了，他不要我们了，他不要当偶像了。
操场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好像有人在喊我，又好像没有。我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还在亮着，那行字还在那里，刺眼得像一道伤口。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不敢再看。好像只要我不看，这件事就没有发生。好像只要我不看，愚人节就不是愚人节。
可是那行字已经刻进我的眼睛里了。闭上眼也能看到。
“毕业”。
我想起去年七月份第一次刷到你的视频。那个昏暗的房间，简陋的设备，糟糕的收音。你穿着普通的T恤，和同事并肩站着，唱《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你的眼睛里全是星星，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你唱歌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摇头晃脑。我在心里说“他一定会火”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提前退场。
我想起你在地下通道唱歌的视频。人来人往，你手心里全是汗，但你还是唱完了《旋木》。你说“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我以为你会一直飞下去，飞到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的地方。我从没想过你会降落。
我想起你开通个人账号的那天。我第一时间点了关注，觉得我们之间的羁绊从那一刻正式开始了。我想着以后可以一直看着你，看着你从小男孩长成少年，从少年长成大人，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盛大的未来。我从没想过这个“以后”会这么短。
我想起你穿西装当新闻发言人的那天。你坐在巨大的麦克风前面，假装淡定，说“大家好，我是TF家族新闻发言人原满”。我以为这是你被看见的开始，以为你会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镜头前，以为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站在角落里当配角。我从没想过，这可能是你最后的角色。
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样，把从认识你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个画面都翻了一遍。翻得很快，快到我来不及抓住任何一个，它们就匆匆地过去了。像是在看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声音也听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那个影子是你。
从一开始就是。
我把手机重新翻过来，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我按下电源键，又亮起来，那行字还在。评论区已经炸了，成百上千条评论涌进来，有问“为什么”的，有说“不要走”的，有发大哭表情包的，还有人说“是不是愚人节玩笑”。我盯着那条“是不是愚人节玩笑”的评论，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愚人节。
今天是愚人节。
也许呢？也许真的只是一个玩笑呢？也许你只是在逗我们，就像所有人在愚人节都会做的那样？可是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大到我根本笑不出来。你为什么要用“毕业”这种词？你为什么要选在今天？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自己开了个玩笑，轻描淡写的，手指一点就发出去了。
可是你在我们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的人。
我没有给你发私信。不是不想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说“不要走”，万一你只是开玩笑，那我岂不是太傻了？如果说“你骗人的吧”，万一你是认真的，那我岂不是更傻？我卡在两种可能性之间，上不去，下不来，像一个被卡在电梯门中间的人，电梯门一直在关，一直在关，我却动弹不得。
我点开了公司同一天发布的翻唱视频，试图转移注意力。
歌曲的名字是《当爱已成往事》。
我盯着这个歌名，觉得命运真是荒谬。
当爱已成往事。你说要毕业，公司偏偏在今天发了这首歌。巧合吗？还是你故意的？你选在愚人节，用一首关于告别和遗憾的歌，跟我们开了一个关于离开的玩笑。你把所有元素都凑齐了——时间、歌曲、文案、人心。你像一个高明的导演，把一个本可以风平浪静的下午，搅得天翻地覆。
我点开视频。画面里，你和同事坐在录音室里，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一盏小台灯照着你们的脸。你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歌词的意思。这首歌太老了，比你爸妈都老，是李宗盛和林忆莲唱的，讲的是成年人的爱情和遗憾。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懂什么是“往事”吗？懂什么是“爱已成往事”吗？
你大概不懂。你只是按照老师的要求，把每个音唱准，把每个字咬清。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干净，带着童声特有的透亮，和这首歌原本那种沧桑的、看破红尘的味道完全不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你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唱得好。是因为害怕。
我怕你真的要走，怕你和我们的故事真的变成“往事”。我怕这几个月的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我怕我刚刚找到一个愿意为之点灯的人，灯就灭了。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你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是你故意的还是在调整气息，但我宁愿相信你是故意的。你在告诉我们，你说的“毕业”是言不由衷的，对不对？你不是真的想走，你只是在愚人节逗我们一下，对不对？你说“江湖再见”，不是真的要再见，而是想说“我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对不对？
你不要骗我。愚人节也不行。
视频播完了，自动重播。我靠在台阶上，把手机举在面前，一遍一遍地听。操场上的阳光开始变斜，影子被拉得很长，风也凉了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有人在喊“吃饭了”，操场上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我没有动，我就坐在那里，把同一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听到第五遍还是第六遍的时候，我点开了评论。评论区的最新留言已经不一样了，最上面的一条是某个粉丝发的截图，截的是你动态下面的最新回复。你回复了别人，只有短短一行字：
“哈哈哈愚人节快乐！我怎么可能毕业呢！”
我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得很用力，笑到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个人，原满同学，你这个坏蛋。
你真的在骗人。你真的在愚人节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你知道我们会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们看到“毕业”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停了几秒吗？你知道我差点在操场上哭出来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觉得自己很幽默，觉得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觉得大家看到“愚人节快乐”之后会笑着骂你一句“讨厌”。
可是你知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开玩笑的。
“毕业”不能。“离开”不能。“再见”不能。
因为我们是认真的。我们对你的喜欢，对你的期待，对你的全部感情，都是认真的。我们不是愚人节的笑话，不是可以随便拿起来又放下的东西。你发的每一个字，在我们心里都有重量。你知不知道，你轻飘飘打出“毕业”两个字的时候，有多少人正在屏幕那头经历一场小型的世界末日？
我重新打开你的那条动态，下面已经多了你的新回复，是批量回复的：“各位小汤圆，愚人节快乐呀！不要当真哦，我怎么可能舍得你们呢！”
“我怎么可能舍得你们呢。”
你说你舍不得我们。好，我信了。
那你也信我一句话好不好？我们也舍不得你。所以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愚人节也不行。你可以骗我们说今天没吃早饭，可以说作业全写完了，可以说重庆下雪了。你可以说任何无关痛痒的谎话，我们可以笑着配合你演出。但请不要拿“离开”开玩笑，不要拿“毕业”开玩笑，不要让我们以为你真的要走。
因为我们承受不起。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操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路灯亮了，把整个操场照得昏黄。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拿出手机，给你发了一条私信。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措辞，就是很直接地打了出来：
“原满同学，你骗人的技术真的很烂。你说你要毕业的时候，我差点就信了。我差点在操场上哭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啊，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是看到你说‘我怎么可能舍得你们’的时候，我又哭了。这次不是害怕，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太好了，好到让人想哭。答应我，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愚人节也不行。你可以骗我任何事，但不要骗我说你要走。因为我会当真的。我真的会当真的。”
“还有，愚人节快乐。虽然今天一点都不快乐。”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四月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很亮。我想起你的眼睛，想起他们说的“眼睛里盛满了星星”。我在想，如果你真的离开了，那些星星是不是就掉下来了？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再也拼不回去。
还好你没走。
还好你还在。
还好明天打开手机，还能看到你的新动态，还能听到你的新歌，还能看到你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说了什么傻话。
还好。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走神。室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被愚人节骗了。她笑了，说你也太好骗了吧。我说是啊，我太好骗了。可是她不知道，我被骗的不是智商，是心脏。
晚上回到宿舍，熄灯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你唱的那句“往事不要再提”。我在想，等你真的长大那一天，等你真的站上很大很大的舞台的那一天，你会不会想起2013年的愚人节？你会不会想起你曾经用“毕业”这个字眼，吓哭了一整片“小汤圆”？
你大概不会记得了。你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记。
但我会记得。
我记得你今天让我经历的恐惧、绝望、释然、开心。我的情绪被你捏在手里，像一团橡皮泥，你随便说一句话就能把它们揉成完全不同的形状。这种感觉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很糟。今天就很糟，糟透了。但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调皮，只是觉得好玩，只是想在愚人节和大家互动一下。
你没想到会有人当真。就像你没想到，你无意中伸出的那只手，会拉住一个正在悬崖边犹豫的人。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你这些的。你只要继续当你的原满就好，继续唱歌，继续训练，继续在愚人节开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玩笑。我会在屏幕这边，一边骂你讨厌，一边把你的每一条动态截图保存。
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说“毕业”了。
因为你的毕业典礼，应该在很多很多年以后。那时候你已经不是练习生，不是新闻发言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是你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穿着自己买的西装、开着自己买的车、唱着自己写的歌的原满。到那一天，如果你说你要毕业了，我会笑着跟你说再见。
不是今天。
今天还太早了。
晚安，原满同学。
你今天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但是看到你还在，我就原谅你了。
下一次愚人节，你发个“我今天没吃饱”就行了。我会配合你说“好可怜”。
别搞这种大动作了。我的心脏受不了。
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