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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抽签 周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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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午后，秋阳透过窗户，把教室照得暖融融的。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运动会报名表，眉头轻轻蹙着。前面的项目大多报得满满当当，唯独最末尾那一行，男子1500米长跑，依旧空空荡荡，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底下安静了几秒，谁都不想主动揽下这个又累又耗体力的项目。高三本就课业繁重，跑完1500米腿酸几天，实在不划算。
班主任敲了敲表格，无奈地笑了笑：“1500米还是没人主动报啊。这项目总得有人上，总不能让咱们班空着。这样吧，也不勉强谁，抽签决定，抽到谁，谁就辛苦一下，重在参与。”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是吧……抽签也太惨了。”
“千万别抽到我，我跑八百都喘。”
“保佑保佑，我体育真的不行。”
苏时礼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他从小就不擅长运动，体质偏静，别说1500米，就算是慢跑两圈都有些吃力。再加上手上还缠着纱布，虽然恢复得不错，可一想到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硬着头皮长跑，他就莫名地紧张，耳尖都悄悄泛了浅淡的红。
他微微低下头，把脸埋得浅了些，只希望运气能稍微站在自己这边。
燕鹤轩原本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听见“抽签”两个字，眼神立刻收了回来，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
他一眼就看出苏时礼在紧张。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微微收紧，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连呼吸都放轻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抽签，却像是要被推上什么为难的场合。燕鹤轩心口轻轻一涩，莫名就有些不爽。
苏时礼手还没好，体质又弱，怎么能跑1500米。
班主任已经从讲桌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晃了晃：“里面就一张签，写了1500米，抽到的同学举个手。从第一组开始，依次上来抽。”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有人抽完长长松了口气，笑着拍胸口；有人一脸劫后余生，回头对朋友挤眉弄眼。气氛又紧张又好笑。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这一组。
苏时礼站起身，脚步轻轻往前挪，心跳却一下比一下重。他能感觉到，燕鹤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温沉、安定，像一道无声的支撑。
他走到讲台前，手指微微发紧，伸进纸盒里。
指尖触到一张纸片，他抽出来，缓缓展开。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1500。
时间像是顿了半秒。
苏时礼整个人都僵住，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张纸条，指节泛出淡青。他抬眼，茫然地看向班主任，又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座位上的燕鹤轩。
那双一向安静温和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无措。
他不想跑，他跑不动，他手还伤着。
无数念头混在一起，让他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耳廓红得厉害，既难堪又为难。
“好，抽到了啊。”班主任看了一眼，笑着点头，“苏时礼，对吧？那就辛苦你了，下周三跑1500米。”
苏时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师，我……”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不行，想说手还没好，想说他真的不擅长跑步。可话到嘴边，又怕显得自己太娇气、太推脱，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指尖越攥越紧，连掌心都出了薄汗。
“老师。”
一道清冽又笃定的声音，从教室中间响起来，打断了那点尴尬的沉默。
燕鹤轩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他身姿挺拔，眉眼冷肃，原本散漫的气质一扫而空，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强势。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他身上。
燕鹤轩视线越过众人，稳稳落在讲台前那个单薄无措的身影上，眼神软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坚定。他没看任何人，只望着班主任，声音清晰有力。
“1500米，我替他跑。”
教室里瞬间一静。
陈昊坐在不远处，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燕鹤轩脚不是还没好利索吗？之前短跑跳远都不肯报，怕伤势反复，现在居然要主动报1500米？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燕鹤轩？你不是说你脚还没恢复吗？剧烈运动不太合适。”
“没关系。”燕鹤轩语气没有半分动摇，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苏时礼身上，带着旁人看不见的笃定与护短，“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而郑重：“苏时礼手还没好，再加上之前还有肺炎，身体也吃不消长跑。这个项目，我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堵稳稳的墙，挡在了苏时礼身前。
苏时礼猛地抬头，直直看向燕鹤轩。
阳光落在燕鹤轩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眉头微蹙，神情认真，没有半点玩笑，也没有半点勉强。那双一向藏着温柔的眼睛，此刻深黑如夜，写满了不容拒绝的维护。
苏时礼心口猛地一撞，一股又酸又热的情绪瞬间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
他攥着纸条的手指慢慢松开，原本紧绷的肩线一点点软下来，无措与慌乱被突如其来的暖意冲得干干净净。鼻尖微微发酸，他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点不受控的湿意，只觉得耳廓烫得厉害，连心跳都乱了节奏。
燕鹤轩就那样站着，迎着全班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1500米有多累，更不在乎自己的脚会不会因此不舒服。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苏时礼去受那份罪，不能让他一个人站在讲台上，手足无措，无人撑腰。
从他决定守在苏时礼身边那天起，这个人的为难和窘迫，就该由他来挡。
班主任看着燕鹤轩态度坚决，又看了看苏时礼苍白又局促的脸色，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笑着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主动替他，那老师就尊重你们的意思。1500米，报燕鹤轩的名字。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勉强。”
“我知道，谢谢老师。”燕鹤轩微微颔首。
抽签的小风波就此落下。
苏时礼攥着那张写着“1500”的纸条，慢慢走回座位。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端，心里又乱又暖，沉甸甸的，全是燕鹤轩刚刚那句毫不犹豫的“我替他跑”。
他刚坐下，还没等开口，手腕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燕鹤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他还在不安：“别怕，有我呢。”
苏时礼侧过头，撞进一双温软又专注的眼眸里。
燕鹤轩微微倾身，离他很近，呼吸轻浅地落在他耳侧，声音低哑又温柔：“这点距离，我没问题。你安心看我跑就好。”
少年的耳廓微微泛红，却依旧强装镇定，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苏时礼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微哑的软：“可是你的脚……”
“早没事了。”燕鹤轩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点哄人的温柔，“真有事，我也不会拿自己开玩笑，放心。”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把苏时礼还攥在手里的那张签抽过来，随手揉成一团，丢进桌角的垃圾袋里。
像是把那点不安和为难，一起丢掉。
“别想了。”燕鹤轩看着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到时候，记得给我加油。”
苏时礼望着他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认真：“……好。”
窗外的秋阳正好，暖暖地洒在两人之间，早自习时的紧张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底绵延不断的暖意。
燕鹤轩看着苏时礼重新放松下来的侧脸，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1500米而已。
只要是为你，再远，我都愿意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