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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日常 周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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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公交站台，薄雾还未散尽，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燕鹤轩背着两人的书包，单肩挎着，另一只手自然地护在苏时礼身侧，替他挡开往来的人群。苏时礼的手还包着纱布，白色绷带缠得整齐利落，只露出一点手腕，垂在身侧时，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燕鹤轩的胳膊，又飞快地缩回去，耳廓泛起淡淡的红，像是晨雾里悄悄晕开的朝霞。
“车来了。”燕鹤轩低声说，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背，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早餐香气和暖气的气息涌出来。燕鹤轩先一步上车，刷卡后转身，伸手接过苏时礼递来的交通卡，替他刷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车厢里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两个。燕鹤轩拉着苏时礼走过去，让他坐在里面，自己挨着过道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刚好挡住过道行人可能的碰撞。
苏时礼靠窗坐着，侧脸映在蒙着薄霜的玻璃上，轮廓清瘦柔和。窗外梧桐叶落了满地，被晨风卷起又落下，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那些光影出神，忽然感觉有人正看着自己。
苏时礼转过头，正对上燕鹤轩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晨光里化不开的薄雾，温温润润地笼着他。
燕鹤轩愣了一下，移开视线，又移回来，低声问：“手没不舒服吧？”
“没有，挺好的。”苏时礼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纱布边缘。
“那就好。”燕鹤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温热的三明治递过去，“刘姨今早做的，鸡蛋火腿，你尝尝。”
苏时礼接过，指尖触到那点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松软，鸡蛋嫩滑，是他喜欢的味道。燕鹤轩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自己才拿出另一个三明治，慢慢啃着，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又落回他身上，循环往复，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专注。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报站声和发动机的轻微轰鸣。苏时礼吃完三明治，刚拿出纸巾，燕鹤轩已经递过来一个小垃圾袋，是他提前从家里带来的。
苏时礼愣了一下，把纸巾放进去，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燕鹤轩笑了笑，把垃圾袋叠好放进书包侧袋，“到学校直接去教室就行，有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苏时礼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以前他习惯自己扛着所有事，不愿麻烦任何人。可自从那天燕鹤轩挡在他面前，说“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之后，他好像慢慢开始习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不再浑身紧绷着防备，像一只终于愿意露出柔软肚腹的小动物。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停在学校门口。燕鹤轩先下车，转身伸出手。苏时礼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借着他的力道跳下来，落地时微微顿了一下，很快稳住。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但指尖却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并肩走进校门时，清晨的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洒在红砖教学楼的墙上，泛着温暖的光。路上遇到不少同学，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以前这两人虽然同校同宿舍，却很少这样并肩而行，更别说燕鹤轩还明显护着苏时礼的姿态。
“燕哥，苏时礼！”陈昊和赵锐从后面跑过来，赵锐依旧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你们俩怎么坐公交来的？”
“懒得等。”燕鹤轩言简意赅，目光在陈昊身上扫了一眼。
“这不惦记着你俩的手嘛。”赵锐凑到苏时礼身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包着纱布的手，“阿姨给换的药？看着比上次整齐多了。”
“嗯。”苏时礼轻声应道。
“恢复得不错，”陈昊也凑过来看了看，“看样子再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
燕鹤轩点头：“日常没问题，就是暂时不能打球。”
四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去。陈昊和赵锐走在前面，偶尔说些周末的趣事；燕鹤轩和苏时礼走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交换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并肩走着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刚刚好的舒适。
走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响。同学们大多已经到了，看到两人一起进来，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只是私下里交换着眼神。燕鹤轩毫不在意，拉着苏时礼走到他们的座位旁。
那是他央求父亲帮忙调的位置，两人成了同桌，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燕鹤轩把书包放进桌肚，又顺手把苏时礼的书包也放好，才坐下拿出课本。苏时礼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发愣，随后也拿出课本，开始晨读。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
早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热闹起来。课间十分钟，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向两人的手，却没人贸然上前询问。
燕鹤轩拿出习题册开始做题，苏时礼也预习下节课的内容，两人偶尔低声讨论一道题，头凑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燕鹤轩用的是薄荷味的洗衣液，苏时礼身上则是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有同学过来请教苏时礼数学题，他耐心地讲解着，声音温和清晰。燕鹤轩就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说“你看，这里这样解会更简单”时习惯性抿起的嘴角上，落在阳光为他镀上的那层浅金色轮廓上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苏时礼讲完题转过头来，他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书。
可耳根那抹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上午的课程很紧凑，数学、物理、英语一节连着一节。燕鹤轩以前上课总是忍不住走神，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偷偷玩手机——可今天却听得格外专注，偶尔还会拿起笔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在课间低声问苏时礼，苏时礼也耐心地给他讲解，两人头凑在一起，在旁人眼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
中午去食堂吃饭，燕鹤轩依旧替苏时礼打了饭。依旧是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温热的汤，都是苏时礼喜欢吃的。
苏时礼坐在座位上，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有些不适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道了谢，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陈昊和赵锐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不再像以前那样调侃，只是安静地吃饭。赵锐还特意给苏时礼夹了一块排骨，笑着说：“多吃点，补补身体，手好得快。”
下午第三节课是班会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表格，脸上带着笑容：“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下周三开始，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了，为期两天，大家可以踊跃报名。”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运动会是明华中学每年的重头戏，更重要的是，运动会期间不用上课，对高三学生来说，算是难得的喘息机会。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项目有短跑、长跑、跳远、跳高、铅球、接力赛，还有拔河、两人三足这些趣味项目。想参加的找体育委员报名，这周三之前报齐。”
体育委员立刻站起来，拿着表格开始统计。同学们踊跃举手，教室里一片热火朝天。短跑、跳远这些热门项目很快就报满了，趣味项目也吸引了不少人，只有1500米长跑那栏，始终没人主动举手。体育委员问了几遍，教室里都一片沉默，显然没人愿意挑战这个耗体力的项目。
陈昊拍了拍燕鹤轩的胳膊：“燕哥，你报不报？以前你短跑和跳远不是挺厉害的吗？”
燕鹤轩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剧烈运动肯定不行。他摇了摇头：“不了，脚还没好利索。”
“啊？那太可惜了。”陈昊有些失望。
下课过来的赵锐也凑过来说：“就是啊燕哥，你的实力不参加太浪费了。要不报个趣味项目？拔河什么的，不用怎么动脚。”
燕鹤轩还是摇头：“算了，手也还没完全好。等下次运动会，我肯定上。”
他不想冒险。万一伤势反复，不仅自己难受，还得麻烦苏时礼照顾。
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苏时礼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没有说话。他从来就不擅长体育，以前在二中也从未参加过运动会，这次自然也不会报名。
陈昊见燕鹤轩态度坚决，只好作罢，转而看向苏时礼：“苏时礼，你呢？要不要报个项目试试？1500米还没人报呢。”
苏时礼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了，我不太会，手也不方便。”
“试试嘛，重在参与。”赵锐也劝道，“而且有燕哥在旁边给你加油，肯定能坚持下来。”
苏时礼还是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为难。他确实不擅长体育，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出丑。
燕鹤轩看了他一眼，替他解围：“不想报就不报，没关系。1500米太累了，没必要勉强。”
陈昊和赵锐对视一眼，不再劝说。体育委员统计完报名人数，1500米长跑依旧空着，苏时礼也在没报名的少数人之中。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依旧热闹，同学们还在讨论运动会的事。燕鹤轩却没有那个兴致，收拾着课本，看向苏时礼：“放学后，回宿舍先洗漱？还是去操场走走？”
“回宿舍吧，”苏时礼点头，“我想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一下。”
“好。”燕鹤轩应道，“我去食堂帮你打份晚饭回来，你在宿舍等着。”
“不用，一起去吧。”苏时礼连忙说，“我也想活动活动。”
燕鹤轩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放学后，四人一起往宿舍区走去。银杏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擦过苏时礼的肩膀。燕鹤轩伸手替他拂去那片叶子，指尖在他肩头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路上遇到不少同学，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燕鹤轩也难得地回以微笑，苏时礼则是微微点头示意。
到了宿舍楼下，陈昊和赵锐先回了自己宿舍，燕鹤轩和苏时礼一起往306走去。苏时礼虽然换了宿舍，但燕鹤轩总觉得306更像是他们共同的空间，而且苏时礼的东西还有一部分没完全搬走，偶尔还是会来306待一会儿。
打开宿舍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燕鹤轩的床铺依旧有些乱，苏时礼那半边的书桌虽然空了，但窗台还放着他留下的那盆小绿萝，叶子依旧翠绿，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燕鹤轩把书包放在桌上，又替苏时礼放好书包，说：“你先整理笔记，我去打饭。还是老样子，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
“嗯，谢谢。”苏时礼点头，拿出笔记本和课本，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
燕鹤轩笑了笑，转身走出宿舍。他快步走到食堂，打了两份饭，特意让师傅多盛了碗汤，然后加快脚步往回走。回到宿舍时，苏时礼还在认真整理笔记，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专注的侧脸安静又好看，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指尖偶尔轻轻移动，纱布的边缘微微翘起。
燕鹤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时礼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放下笔接过饭盒。两人坐在书桌前，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说一两句话。
吃完饭后，燕鹤轩收拾好碗筷去水房洗干净。苏时礼继续整理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标记出来。燕鹤轩洗完碗回来，看到他标记的地方，就坐下来和他一起讨论。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交流，偶尔会因为一道题的解法争论两句，最后达成共识时会相视一笑。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宿舍里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照亮两人认真的脸庞。
“运动会的时候，你打算干什么？”燕鹤轩忽然问。
苏时礼想了想：“在旁边看看吧，替同学们加油，顺便把没做完的习题做了。”
“嗯。”燕鹤轩点头，“我陪你。正好看看3000米最后有没有人报，要是没人报，说不定班主任会点名呢。”
苏时礼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窗外有月光漫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临走前，燕鹤轩拿出伤湿止痛膏递给苏时礼：“睡前敷上，好得快。”
苏时礼接过，点了点头：“谢谢。”
燕鹤轩微微一笑：“不客气。”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时礼把那盒药膏收好，看着他在灯光下温润的侧脸，看着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安静地舒展着叶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傍晚，这样的相处，如果可以一直一直继续下去，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