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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距离约定 垂在空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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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在空中的手忽地顿住,男生很轻地眯了眯眸子,眼底浮出一丝诧异:“你能看见我了?”
“什么?”
卫梧声还没彻底弄清来龙去脉,闻言像个机器人一样待机两秒,脖子好似被人支了根棍子,僵硬无比。
他反应了反应,脊背脱力靠上墙,试探问道:“你...你就是那个鬼?”
“这几天缠着我的,是你?”
杜凉秋眼底的诧异更深了,他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的眉心:“鬼?你在说我吗?”
他说完,低头滞了滞,像在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鬼:“我不是鬼,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我也非常疑惑,总之你先冷静下,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千万别...”
事到如今,卫梧声完全绷不住了,方才惊惧到极点冒了一身冷汗,现在又觉得浑身都在发热,热的心脏都要爆炸了。
他闭紧眼,伸手推开面前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拔腿往门口跑,嘴里大叫着:“陆栖川!有鬼!快来救你爸爸......!!!”
这人动作太过敏捷,杜凉秋被推了个趔趄,带着往卫梧声刚才的位置晃了晃,撑着洗手池边沿才勉强站稳。
望着那个狂奔的背影,他缓慢而绝望地继续念完最后几个字:“千万别...大叫...”
卫梧声从没用这么高的音量喊过谁,吓得陆栖川把手里的串全扔了,弹跳起身,剑似的往厕所飞。
“怎么了?怎么了?!”,两人在门口相撞,卫梧声一改往日冷冰冰的形象,薅住陆栖川就抱,胳膊指着里面说:“杜凉秋!杜凉秋在里面!他是鬼!这几天一直缠着我!你快看啊!快看!!!”
陆栖川被晃得嘴巴都大了,说话支支吾吾:“我...我看着呢,哪呢?里面...哪有人啊?”
“你他妈瞎啊?!!”
卫梧声嗓音都是颤的,他扣着陆栖川肩膀,半敢不敢地掀开眼皮,怒其不争地吼道:“就墙角啊,那么大个人你都看不见,眼睛——卧槽?人呢?”
诚如陆栖川所见,原先杜凉秋站立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连半根头发都没有。
“是不是没有?你咋的了?哪有杜凉秋啊?”,陆栖川满脸懵逼。
卫梧声张着嘴,维持胳膊抬起的姿势,连一点呼吸的震颤都没有,仿佛一尊俊美的雕塑,一阵风过来,能吹的灰都不剩。
陆栖川甚至走到那处,围着转了两圈,又用脚跺了两跺,鉴别完毕,确实连根头发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卫梧声两腿发软,抱着头蹲下去,发疯般喃喃自语:“我明明看到了!就是杜凉秋!不可能没有!”
他们两人在厕所口大呼小叫,外头来来往往全是人,不少学生被吸引过来,捧着碗筷边吃边凑热闹。
卫梧声个子瘦高,皮肤白净,样貌是不输杜凉秋的出挑,加之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在学校人气不低,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手里还抓了一串烤面筋,她激动地推了下旁边的朋友,语气喜出望外:“卫梧声!那不是卫梧声吗?他怎么在这?”
“我天,还真是!”,女生手里的烤串突然不香了,眼睛只顾着看顿在地上的人,“他蹲在这里干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消息如同投入静谧湖泊中的一个石子,以两个女生为中心,似雷达般层层扩散,掀起波纹状的涟漪。
一分钟不到,围着厕所凑热闹的所有人,都了解到一点——蹲在地上大叫的那人,是卫梧声。
陆栖川全程处于状况外,感觉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他从没见过卫梧声如此失态,心脏不由揪了起来,凑过去拍着卫梧声的后背,担忧道:“梧声,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卫梧声仿佛完全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只一遍遍低声念着:“杜凉秋...杜凉秋,他是鬼!是鬼...”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梦呓般断断续续,陆栖川废了好大劲也只听清“杜凉秋”、“鬼”两个词。
可听清后,他更疑惑了:“杜凉秋?你怎么一直扯他?这没有杜凉秋啊,还有什么鬼?你见到鬼了?”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然而一转头,卫梧声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重重点了点头。
陆栖川心蓦地一沉,寒毛倒竖,心想:“卫梧声不会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吧?”
与此同时,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群众也听见卫梧声在念杜凉秋的名字,八卦的浪潮顿时淹没整个食堂,开始了各种奇思妙想。
“卫梧声竟然认识杜凉秋诶,他俩不同班,我还以为他们谁也不认识谁呢。”
“俩人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考试座位都挨着,不可能不认识吧。”
“说的也是,但卫梧声到底咋了,怎么一直喊杜凉秋的名字?”
“他们既然是朋友,杜凉秋失踪,卫梧声肯定伤心吧。”
“真可惜,两个大帅哥,现在没了一个...”
“哎,别说了,我都有点儿难受了...”
绯闻有时候来的就是如此突然,陆栖川一边感慨同学们强大的脑洞,短短时间,都能构思出一部青春疼痛文学作品了,一边掏出手机,拨打120求救电话。
卫梧声这种情况,不能再拖了。
可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整个食堂的灯光,全灭了。
陆栖川眼前一黑,手机掉到地上,白绿相间的屏幕垂直扣在地上,掩盖住最后一丝光亮,然后彻底归于黑暗。
“我靠!停电了?”
“老子鱼粉还没吃完呢!操,谁撞我!要洒了——”
“啊!谁踩我!鞋掉了!”
“我滴个乖乖,谁的汤洒了,洒了我一头——!!!”
“外面有光,保安大叔来了!快走!”
最后一声犹如赦免,所有人都跟着那束手电筒打出的光往外走,脚步你争我赶,摩肩接踵,嗡嗡声比蜂巢都要吵。
陆栖川生怕手机被人踩到,四肢并用到处摸,结果就是被踩了好几下手背。
“嘶——老子这纤纤玉手...”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生气,找完手机就赶忙去拉卫梧声,想带他赶快出去。
他朝记忆中的位置捞了下,没捞到,又往旁边捞了捞,也没有。
诶?人呢?
他正感觉奇怪,手里的手机屏幕猝然亮了,竟然是卫梧声发的。
叶下梧声:【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
嘎嘎嘎:【?】
嘎嘎嘎:【啥情况?你没事了?】
叶下梧声:【嗯,突然就好了。】
嘎嘎嘎:【你这...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放心,哥们儿从不歧视精神病。(捶胸)】
叶下梧声:【......】
信息中断片刻,发来最后一条:【改天去。】
陆栖川之前在新闻上看到不少有关抑郁症患者的建议,其中一点是说给患者的家人和朋友听的,不要给患者太大压力,多给予他爱与陪伴。
先前看时不以为然,现在陆栖川倒觉得非常在理,于是他埋头在自己几百个鬼畜表情包里,找出一个白熊wink出爱心的表情,坦然点了发送。
然后在保安大爷愈渐烦躁的催促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全然不知此时躲在厕所隔间的卫梧声,被肉麻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想了又想,最后选了根红玫瑰,点击发送。
“搞定了?”
声音在耳边响起,卫梧声锁好屏幕,在黑暗中小幅度点了点头。
他还是有点不受控制的抖,脚底发软,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被杜凉秋拖进来的,完全一副人在魂不在的状态,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杜凉秋捂着嘴抵在隔间板子上了。
他是反抗来着,但耐不住浑身虚软,又吓得毛骨悚然,生怕对方一个不开心把他掐死,最后只好安分下来,乖乖听杜凉秋解释一通。
他手里还攥着卫梧声手腕,力气不大,单纯怕这人再逃跑:“我不是鬼,也不会害你,你先冷静冷静,别再乱跑了。”
“能保证原地不动吗?能的话我就撒手。”
他望着卫梧声的眼睛,语气温温沉沉,不像在商量,更像是一种蛊惑。
感受到皮肤上属于活人的温度,卫梧声稍稍定心,又想起自己刚才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丢人,强绷着面子冷声道:“...能,你撒手吧。”
杜凉秋说到做到,很快放开他,但右手依然撑在隔门上,形成一个包围圈,以防某人偷奸耍滑。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杜凉秋,一班班长,看样子你应该早就认识我。”,他半睁着眸子,眼尾的痣陷在阴影里,“我知道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跟在你身边,我也很奇怪,之前我明明睡在宿舍,但再醒来时我就在你家了,而且你似乎看不见我...”
“我当时也吓得不清,觉得自己学习学傻了,在做梦,但后来发现这并不是梦,我确实变成了一个游魂,或者用你的话来说,变成了一个‘鬼’。”
他很轻地拧着眉,优越的眉骨更加突出,似乎在认真回想:“我试着触碰你,一开始你完全感觉不到,我为此挺郁闷的,因为除了你,我根本碰不了其他的东西——”
感觉不到?
冷静下来的卫梧声思路格外清晰,瞬间抓捕到漏洞:“我怎么感觉不到,在客厅不就被你绊倒了?还有过马路,应该也是你推的吧,这几天我动不动就和空气撞,应该也是你吧。”
杜凉秋没想到他一下子说这么多,怔了片刻,突然笑了:“所以我才说是一开始。”
他笑得眉眼弯润,嘴角勾出两个俊气的梨涡,在微薄到几乎没有的月光下,沁着一股难言的吸引力。
卫梧声几乎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杜凉秋笑,之前每次见面都在考场,脸上永远平淡静默。
他脑子里莫名奇妙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年级第一笑起来,这么好看...
杜凉秋没察觉到他的走神,自顾自继续解释:“我很早就跟着你,但你最近才察觉到我,而且还是时管用时不管用,我也不知道为啥,可我真的太难受了,不抓着你根本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连床都躺不上去...”
卫梧声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昨天,你才会抓着我的手睡觉?”
“你感觉到了?”,杜凉秋挑了挑眉,很是意外,“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当时你还挺平静的。”
“......”
“那他妈是装的。”,卫梧声咬着后槽牙,看样子很想给杜凉秋一拳。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早起床这么慌乱,还忽然跑去求符。”,杜凉秋浑然不觉,专注解惑,“话说你是不是求错符纸了?我非但没魂飞魄散,还现形了。”
卫梧声放松大半,没那么软,也没那么冷了,甚至敢和“鬼”顶嘴:“你问我,我问谁——不是,那你刚才摸我手干什么?想吓死谁?”
“都说了时灵时不灵,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感觉到。”,杜凉秋垂着眼,好似在委屈一样,“我就是太久没碰过水了,想感受一下,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你...”
卫梧声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不想再问了,但他很快又想起一点:“你感受水就感受水,蹭我脖子干什么?还有刚刚陆栖川一来,你怎么就消失了?”
“有水珠溅到上面了,本来想帮你抹掉,谁知你那里有个胎记,感觉挺好看的,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说的理直气壮,好像彼此非常熟悉,让卫梧声觉得很别扭。
但转念一想,对于杜凉秋来说,他们确实密不可分,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他又是他接触世界的唯一媒介。
卫梧声想着想着,突然警铃大作,不对!
倘若杜凉秋说的都是真的,他对触觉的感知只能偶尔奏效,那除了他感觉到的那几次,杜凉秋又摸了他多少次,都摸了哪里?
还有他换衣服洗澡,岂不是全被杜凉秋偷窥了去?
这他妈搁现实里,都能入狱了吧!
想到自己守身如玉十七年的清白没了,卫梧声就气不打一处来,宰了杜凉秋的心思都有了。
可偏偏某人并没有这个觉悟,还在尽职尽责地答疑解惑:“至于为啥别人看不见我,我有一个猜测,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卫梧声气的脸热,咬牙切齿:“说。”
“距离。”
“什么距离?”
“我们两个的距离。”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离开太远,你就会变成游魂?”,卫梧声想了下墙到厕所门口的距离,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怪不得,我跑到门口,而你还在墙那里,中间起码有七八米,所以陆栖川才看不见你。”
杜凉秋:“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因为随着你远离我,我能明显发现自己的感知在消失,大概在你跑开三四米的时候,我就完全失去和世界的联系了。”
“原来如此。”,卫梧声拍了下脑门,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你莫名其妙变成鬼跟在我身边,最近我才能时不时察觉到你的存在,然后今天我求的这个符纸可能有问题,贴在你身上不但没有驱魔的作用,还意外使你显形,恢复成人,但这个恢复并不自由,你只有在我身边,才能真正变成人,离开四五米就又会变成游魂,我说的对吧?”
一口气说下来,卫梧声险些岔气,杜凉秋一边感叹他一口气之长,一边脑子高速运转,及时捧场点赞:“没错,真棒!”
看着这个差点杵到他脸上的大拇哥,卫梧声的表情无比麻木,麻木又夹杂着一丝惊奇,忍不住发问:“你的心是太平洋吗?这么大?”